通道那头传来了新的声音。反重力搬运装置的声响,很多台,很多轮子。还有呼吸声——急促的,紊乱的,压抑着的抽泣声。新的一批到了。
她们被推进来的时候,姚瞳渊看见了大概二十个人。年龄从十八九岁到二十五六岁不等,各个人种都有——人族、兽族、精灵族混血——高矮胖瘦都有,发色、肤色、五官各不相同。
唯一的共同点是她们的眼睛——每一双眼睛里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恐惧、茫然和极力压制的情绪。有人在小声哭,有人在发抖,有人把脸埋进自己的膝盖里不敢抬头看。
她们身上穿着来时的衣服——T恤、牛仔裤、连衣裙、衬衫,各式各样,带着不同来处的痕迹。这是她们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外在证据。
推着她们进来的是一排笼车。和姚瞳渊在拍卖场上躺过的那种笼子结构相同,但尺寸更大,一个笼车里塞着三到四个人。
笼车的反重力底盘无声地滑行,被饲养员们引导着,一辆一辆地停靠在仓储区的空地上。
伊诺走到第一辆笼车前,打开门。里面蜷着四个女孩,挤在一起,像一窝被淋了雨的小动物。
她们抬起头看着伊诺,目光里带着不同程度的恐惧。
"出来。"伊诺说。语气和刚才对姚瞳渊说话时一模一样。
女孩们从笼车里爬出来。动作笨拙,手脚发软,有两个几乎是从笼车边缘滚下来的。
饲养员们没有扶她们。她们跌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周围的环境——笼子,货架,穿着制服的女人,和自己一样蜷缩着的、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陌生人。
有一个女孩开始哭。不是小声抽泣,是彻底崩溃的那种哭。她大概二十出头,人族,长发,穿着一件洗旧了的粉色卫衣,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在仓储区的墙壁之间来回弹。
伊诺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手套包裹的手指捏住女孩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女孩被迫仰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伊诺。伊诺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哭完了吗。"
女孩的哭声噎了一下,但没有停。
伊诺松开她的下巴,站起来。她身后的饲养员递过来一件东西。是一根鞭子。很细,大约小指粗细,材质是某种黑色的合成纤维,表面光滑,没有倒刺,没有结扣。鞭子的柄是深灰色的硬质复合材料,贴合手掌握持的弧度。
伊诺握住鞭柄,在空中抖了一下。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很轻,像一声被压得很低的哨音。
鞭梢落在女孩的背上。
力道被精确地控制在一个刚好能让皮肤感觉到疼痛但不会留下痕迹的程度上。
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不是因为不痛了,是因为痛得太突然,她的大脑需要把所有处理能力都调去处理这个新的刺激,没有多余的算力继续哭了。
她瞪大眼睛,后背僵直,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气音。
伊诺收回鞭子。女孩的身上留下一道很浅的压痕,很快就会消失。不会留下淤青,不会留下疤痕。这件鞭子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设计的——制造疼痛,不制造证据。
"哭是没有意义的。"伊诺说,声音不高,刚好够在场的二十几个人都听见,"你们来这里,是因为你们签了合同。合同上的每一个字你们都读过,每一个条款你们都按过手印。你们知道自己会被关在笼子里,会被训练,会被卖掉。你们知道。你们还是签了。"
她把鞭子收起来,垂在身侧。
"既然签了,就把外面那些东西都扔掉。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外面的人。你们是货物。货物的好坏,取决于你们在这里的表现。表现好的,会被送到好的买主手里。表现不好的,会在这里待很久。"
她停顿了一下。
"你们不会想知道'待很久'是什么意思的。"
仓储区里安静了下来。那个被抽了一鞭子的女孩用手背捂住嘴,把剩下的哭声硬生生压回去,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有再发出声音。
其他女孩看着她,看着那根垂在伊诺身侧的鞭子,看着周围那些饲养员,看着那些空着的、等待被填满的笼子。
她们开始明白自己在哪里了。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
饲养员们分散开来,每人负责三到四个女孩。她们的动作高度一致,像一套被反复排练过的程序。第一步是换衣服——来时的衣服全部被收走,装进一个带有电子的黑色密封袋里,袋子上显示着编号和日期。有人很快,手指发抖但动作不敢慢,有人很慢,每解一颗扣子都要停下来深呼吸。
没有人催她们。饲养员们只是站在旁边,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看着。这种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压力——她们不会催促你,但她们会一直看着你,直到你做完为止。
第二步是清洗。仓储区的侧面有一排隔间,每个隔间里是一个不锈钢清洗台,配备了花洒。女孩们被依次带进去,站在清洗台上,饲养员用花洒把她们从头到脚冲一遍。水温是温的,不冷不热,刚好。冲完之后是统一的沐浴露,无香型的,透明的液体挤在白色的海绵上,由饲养员的手套涂抹到她们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不是她们自己洗,是饲养员洗。
没有人说话。花洒的水声和不锈钢台面上水流被排走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为这个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女孩们有人闭着眼睛,有人睁着眼睛盯着墙壁,有人在发抖,有人已经不会发抖了。
姚瞳渊坐在仓储区的地板上,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这一切。伊诺没有让人把她带去清洗——她来的时候穿的就是秦霄准备的干净衣服,身上没有需要被洗掉的东西。
清洗结束之后,第三步是更衣。
统一的衣服被饲养员从货架上取下来。一种设计得非常简洁的功能性服装。上衣是浅灰色的,面料是某种柔软的棉质混纺织物,仅能盖住前面,腹部和后背几乎全空,用两根很细的带子在肩胛骨的位置交叉固定。下装是同色的短裤,长度到大腿根部,腰围是松紧带的,贴合但不勒。没有鞋子。
姚瞳渊看着那些女孩被一个一个地换上这套衣服。她们站在仓储区的灯光下,二十几个人的身体被统一成同一种颜色、同一种款式。来时的T恤、牛仔裤、连衣裙带来的那些身份碎片——大学生、咖啡师、收银员、女儿、女朋友——全部被收进了黑色密封袋里。现在她们看起来完全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