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孩在穿上这套衣服之后终于崩溃了。不是因为衣服本身,是因为她看见镜子里自己的样子。清洗台的旁边有一面全身镜,她被饲养员带到镜子前面,让她看着自己。她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蹲下去,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把脸埋进膝盖里。
饲养员没有拉她起来,也没有用鞭子抽她。只是站在她旁边,等她哭完。等了大约两分钟,饲养员蹲下来,手套包裹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从膝盖里抬起来。
"看镜子。"饲养员说。
女孩摇头,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下巴滴在浅灰色的上衣上。
饲养员松开她的下巴,从腰间抽出鞭子。和伊诺那根一模一样。鞭梢落在女孩的后背上。一下。女孩的身体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气音。但她还是没有抬头。
鞭子落下来第二下。和第一下落点完全相同的部位。疼痛会叠加,这是鞭子设计上的另一个特点。不会留下痕迹,但疼痛的记忆会被一层一层地写进同一个位置。
女孩抬起头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那套仅能盖住重要部位的浅灰色衣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睛红肿,鼻尖通红,赤裸的脚踩在卷材地板上。和刚才那个穿着自己衣服的人完全不同了。
"记住这个样子。"饲养员说,声音不高,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这是你在这里的样子。"
女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再哭了。
姚瞳渊坐在地板上,把这一切从头看到了尾。她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平稳,脸上的表情也很平稳。她看着那些女孩被脱掉衣服,被清洗,被换上统一的服装,被带到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样子。她看着她们身上那些属于"外面"的痕迹被一件一件地剥离,看着她们变成同一种颜色、同一种形状。
然后伊诺走到了她面前。
"你的衣服。"伊诺说,手里拿着一套叠好的浅灰色服装。
姚瞳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秦霄给她准备的棉质睡衣,来的时候穿的那套。然后她抬头看着伊诺。
"我需要被清洗吗?"
"你已经干净了。"
姚瞳渊接过那套衣服。上衣,下装。面料比她预想的柔软,缝线很平整,没有任何会摩擦皮肤的标签或接缝。她把自己从睡衣里剥出来,换上这套统一的服装。动作不慢不快,没有犹豫。
但当她把上衣套过头顶、后背那两根细带子交叉固定在肩胛骨位置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了某种东西。不是羞耻,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底层的、更身体性的感觉。这件衣服的设计太精准了。它盖住了必须盖住的部分,但也就仅此而已。
仓储区的空调温度设定在刚好不会让人感冒但一定会让人感觉到冷的度数上,她裸露的皮肤上起了一层很细的鸡皮疙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紫色的头发散在裸露的肩膀上,浅灰色的布料贴着胸口和小腹,双腿毫无知觉地搁在卷材地板上。她看起来和那些女孩一样了。
伊诺看了她一眼,没有评价。她从口袋里取出数字卷尺,重新量了一遍姚瞳渊的身体数据——肩宽、胸围、腰围、臀围、大腿围、小腿围。每一个数字都被身后的饲养员记录在全息平板电脑里。
"你的腿没有运动功能。"伊诺说,把卷尺收起来,"但你需要能够自己移动。秦总交代过。"
她招了招手。一个饲养员推过来一件东西。
是一个金属支架。结构很简洁。两根支撑柱贴合大腿后侧的弧度,膝盖的位置有可调节的转轴和轮子,小腿部分延伸到底,末端是另外两个轮子。轮子是某种硬质橡胶,在卷材地板上滚动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支架的腰部有一圈很宽的固定带,可以把整个装置固定在身体上。
伊诺蹲下来,把支架套在姚瞳渊的腿上。大腿后侧贴合得很好,显然是按照她被测量的数据定制的。膝盖转轴的位置刚好对准她的膝关节,小腿部分的长度也刚好。固定带绕过她的腰,在腹部扣合。她试着用双臂撑着地面,把身体往前挪了一下。轮子在地板上滚动。
她能爬了。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爬。她的腿还是没有知觉,不能主动发力。但这个支架把她的下肢变成了一个可以被上肢拖着移动的滑行装置。她用双臂撑着地面往前移动的时候,膝盖转轴会跟着弯曲,轮子会跟着滚动,整个下半身会呈现出一种和真正爬行非常接近的姿态。
伊诺看着她完成第一次移动,点了点头。"可以了。"
然后她站起来,转向仓储区里那二十几个已经换好衣服的女孩。她们现在排成了两列横队,站在卷材地板上。不是她们自己排的,是饲养员们用鞭子和简短的口令把她们归拢成这个形状的。她们站在队伍里,踩在同一个平面上。有人在发抖,有人低着头,有人盯着正前方墙壁上的某个点,目光空洞。
"笼位分配。"伊诺说。
饲养员们开始把人一个一个地放进笼子里。
仓储区的货架被重新布置过了。昨晚那些尺寸各异、散乱摆放的笼子被替换成了一套整齐划一的笼架系统。靠墙的三面全部是金属笼架,深灰色,五层高,每层的高度刚好够一个人四肢着地趴在里面。笼子的尺寸是统一的——按照人体工学标准设计的一米二乘八十厘米,高度六十厘米。这个尺寸意味着笼子里的人可以趴着,可以蜷着,可以跪着,但不能站起来,不能完全伸直身体。每个笼子前面有一个可以放下食物和水盆的开口,笼门在侧面,用内嵌式电子锁扣固定。
女孩们被一个一个地放进笼子里。
不是粗暴地塞。饲养员们的手很稳,动作很准确。她们会先打开笼门,然后用手按住女孩的后颈——手套包裹的手指压在颈椎最上端的位置,力道不重,但足以让被按的人产生一种本能的服从反应,像被母兽叼住后颈的幼崽。女孩的脖子会缩起来,肩膀会收拢,身体会不自觉地变小。在这个状态下,她被引导着爬进笼子。四肢着地,膝盖和手掌落在记忆棉垫子上。笼子的高度刚好让她的头顶离笼顶大约五厘米,不能完全抬头。她可以趴下,可以跪坐,可以侧躺,但所有姿势都必须在笼子的边界之内。
女孩们在笼子里被调整成统一的姿势。
不是趴着,是跪着。
饲养员把手伸进笼子,纠正每一个人的姿势。双膝分开与肩同宽,大腿与地面垂直。双手放在膝盖前方,手掌贴着垫子,手指并拢。后背挺直,肩胛骨向后收,下巴微微内收,目光平视正前方。这是一个经过精确计算的跪姿。它不会对关节造成损伤,不会阻碍血液循环,不会让肌肉过度疲劳——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但它会让保持这个姿势的人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摆布。跪姿本身不是目的,服从才是。
姚瞳渊没有被放进那些统一尺寸的笼子里。伊诺把她带到了货架最末端的一个笼子前面。这个笼子的尺寸和其他人不同——高度和其他笼子一样,但长度多出了大约三十厘米,额外多出来的空间刚好容纳她腿上的金属支架和轮子。笼子底部铺着和其他笼子一样的温控记忆棉垫子。
"进去。"伊诺说。
姚瞳渊用手臂撑着地面,拖着装了支架的下半身,爬进了笼子里。轮子在垫子上滚动的时候发出很轻的碾压声。笼门在她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