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数据采集在每天早上固定时间进行。女孩们跪在工作站的不锈钢台面上，被测量，被记录，被穿上衣服，被放回笼子里。姚瞳渊注意到全息平板电脑上的数据表格已经有了三天的记录。体重、体脂率、三围、进食量、饮水量、排泄次数、训练中的违规次数、接受惩罚的次数、姿态保持的最长时间。每一个指标都在被追踪。
第三天增加了一个新的项目——皮肤状态评估。饲养员用手套包裹的手指检查每一个女孩全身的皮肤。膝盖上爬行训练留下的红印，后背上的鞭痕消退程度，大腿内侧的摩擦痕迹，脚底的茧层厚度。每一处都被记录在案。皮肤上有任何破损、炎症、异常的印记，都会被单独标注，并在当天的饲喂中添加相应的营养补充剂。
秦霄说的"品相完好"不是一句空话。
第三天的训练内容加入了"取悦训练"的基础部分。
不是姚瞳渊一开始想象的那种东西。不是。取悦训练的内容是学习用身体语言表达服从。饲养员教她们在面对主人时应该保持的姿态——跪姿的几种变体，从完全臣服的趴跪到等待指令的标准跪姿，各有各的适用场景。眼神的落点——什么时候看主人的眼睛，什么时候看主人的下巴，什么时候看地面。呼吸的节奏——在主人靠近时保持平稳，在被触碰时不要屏住呼吸，在疼痛时控制声音的幅度。
"你们要让主人感觉到，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在表达服从。"伊诺站在队伍前面，鞭子垂在身侧，"不需要等主人开口，你们就应该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样子。跪好，呼吸放稳，眼神落在该落的地方。主人走进房间的时候，你们应该已经在那个状态里了。"
饲养员们开始一对一的演练。一个饲养员扮演主人，站在女孩面前。女孩需要在没有任何指令的情况下，自己摆出正确的姿态——跪姿，双膝分开，双手放在膝盖上，后背挺直，目光落在主人的下巴位置，呼吸平稳。
有人做得太慢，鞭子落下去。有人目光落错了位置，鞭子落下去。有人呼吸乱了，鞭子落下去。有人在被主人靠近的时候身体往后缩了，鞭子连续落下去三次。
姚瞳渊的演练对象是伊诺本人。
伊诺站在她面前，黑色鞋子的鞋尖离她的膝盖大约二十厘米。她跪在地上，支架的轮子陷在垫子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后背挺直。她选择把目光落在伊诺的领口——锁骨之间的位置，比下巴低一点。这是一个微妙的调整。伊诺没有纠正她。
"呼吸。"
她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吸气，呼气。胸腔起伏的幅度控制在一个刚好能被注意到的范围内。她跪在那里，感觉到伊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头顶到裸露的肩膀，从肩膀到后背上的支架固定带，从固定带到跪在垫子上的膝盖。
伊诺往前走了一步。鞋尖离姚瞳渊的膝盖只有十厘米了。她没有往后缩。呼吸的节奏保持不变。
伊诺蹲下来。她的脸凑近到离姚瞳渊大约三十厘米的距离。手套包裹的手指伸过来，捏住姚瞳渊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姚瞳渊的目光从锁骨移到伊诺的眼睛——不是直视，是落在她眉毛的位置。
伊诺看了她几秒钟。
"很好。"她说，松开了手。
这是姚瞳渊进入仓储区以来，第一次从伊诺嘴里听到这个词。
第四天。
清洗训练。不是第一天那种被动的、由饲养员完成的清洗，是学习如何清洗别人。
女孩们被分成两人一组。一个人扮演主人，一个人扮演货物。扮演货物的人需要跪在清洗台旁边，用手和海绵清洗扮演主人的身体。水温要刚好，沐浴露的用量要刚好，手的力度要刚好。太轻了，洗不干净。太重了，会让主人不舒服。每一个部位清洗的顺序都有规定。清洗的过程中，目光不能直视主人的脸，只能看着自己正在清洗的部位。清洗结束后，用毛巾擦干，顺序相同。
姚瞳渊和陈玥被分在一组。陈玥扮演主人，姚瞳渊扮演货物。姚瞳渊跪在清洗台旁边，手里拿着浸湿的海绵。陈玥站在她面前，浅灰色的衣服叠好放在一边。姚瞳渊的目光落在陈玥的脚背上。
她从脚开始洗。海绵从脚背擦到脚踝，从脚踝擦到小腿，从小腿擦到膝盖。她的手上沾满了无香型沐浴露的泡沫，滑腻腻的。陈玥的小腿皮肤在泡沫下面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水温是智能温控的。是因为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跪在面前洗自己的身体，这件事本身让她的神经系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姚瞳渊洗得很认真。她把每一个部位都按照饲养员教的顺序清洗过去，手的力度保持在刚好能让皮肤感觉到压力但不至于疼痛的程度。洗到大腿的时候，她注意到陈玥的膝盖上还有昨天爬行训练留下的红印，比其他部位的颜色深一些。她的海绵在那块皮肤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上。
清洗结束之后，她用毛巾把陈玥的身体擦干。从脚开始，往上，最后是头发。陈玥的黑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她用毛巾包住发尾，一点一点地吸干水分。然后她把毛巾叠好，放在清洗台边上，跪回原来的位置。
伊诺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可以了。交换。"
陈玥跪下来，拿起海绵。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姚瞳渊感觉到海绵贴上自己小腿的时候，陈玥的手指在泡沫下面轻微地颤动着。她洗得很小心，手的力度轻得像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洗到姚瞳渊后背的时候，陈玥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看见了那三道鞭痕褪去之后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然后她继续洗。洗完之后用毛巾擦干。她的动作比姚瞳渊慢得多，但她做完了。
"合格。"伊诺说。
姚瞳渊和陈玥重新穿上那套浅灰色的衣服，爬回队伍里跪好。
第五天。
新的女孩被送进来。
和第一天一样，笼车的声音从通道那头传过来。反重力底盘碾过卷材地板，金属框架轻微的碰撞声，还有被塞在笼车里的、压抑着的呼吸声。这一次有大约十五个人。
饲养员们把笼车推到仓储区中央，打开门。女孩们从里面爬出来，穿着来时的衣服——T恤、卫衣、连衣裙、牛仔裤。她们跌坐在地板上，抬头看着周围的环境。笼架上一排一排跪着的、穿着统一浅灰色衣服的人。穿着深灰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饲养员。货架上整齐码放的笼子。空气中无香型沐浴露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有一个女孩看见了跪在笼子里的那些人，整个人僵住了。她大概二十岁左右，人族，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她的目光从跪着的女孩们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最后停在了某个人的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姚瞳渊很熟悉的东西——是那种意识到"我也会变成这样"的恐惧。
清洗。更衣。数据采集。笼位分配。
新来的女孩们被放进笼子里，和五天前的那一批现在跪在同一排笼架上。笼架上的人变多了。四十几个女孩，跪在五层高的笼架里，浅灰色的身体排列成一片整齐的阵列。老一批的女孩们跪在笼子里，目光平视前方，呼吸平稳。她们看着新来的女孩被放进旁边的笼子，被饲养员纠正姿势，被鞭子抽在后背上。她们看着，没有表情。
姚瞳渊跪在自己的笼子里，看着对面笼架上那些新来的女孩。她看见那个本来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被放进第三层的一个笼子。她在哭，哭得很安静，眼泪一直流，但没有发出声音。饲养员把她的姿势调整成标准跪姿——双膝分开，手掌放在膝盖前方，后背挺直。她的后背在发抖。饲养员松开手，笼门锁上。
她跪在那里，穿着刚刚被换上的浅灰色衣服，光裸的肩膀在微弱的灯光下微微发着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笼子底部的记忆棉垫子上。对面笼架上，一个已经在这里待了五天的女孩看着她。两个笼子之间的距离大约两米。她们隔着这两米的距离对视了几秒钟。然后老一批的女孩把目光收回去，重新平视正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