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里人比昨天稍多。几个孩子在沙坑玩耍，老人们在长椅上晒太阳。自动清洁机器人沿着固定路线缓缓移动，吸走落叶和灰尘。
格蕾丝径直走向社区图书馆侧面。
通风格栅前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新落的树叶。她蹲下身检查地面，没有新的痕迹。格栅还是昨天的样子，勾破的外套布料碎片不见了。
“你在哪里……”格蕾丝喃喃自语。
站起身，她开始绕着图书馆走。建筑物的背面有更多窄缝和角落，有些地方堆放着待维修的材料和工具。她一个个检查过去，拨开灌木丛，探头看通风管道口，甚至爬上一个小堆的建材箱张望。
什么都没有。
公园管理员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正在给花坛里的基因改良植物浇水。格蕾丝走过去：“请问……您昨天或今天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大概这么高，穿着灰色连帽外套，头发是银灰色的？”
管理员直起身，擦擦额头的汗。“银灰色头发？那挺显眼的。没有，没看到。”她想了想，“不过昨天傍晚清洁机器人倒是报告说捡到了碎布片，在图书馆那边。我让机器人清理了。”
“布料？什么样的？”
“就是普通灰色布料，没什么特别的。”管理员打量格蕾丝，“你在找人？需要我帮你留意一下吗？”
“不用了，谢谢。”格蕾丝摇摇头，继续她的寻找。
她检查了每一条长椅下的空间，每一个灌木丛后的角落，甚至问了在沙坑边陪孩子玩的几位家长。所有人都摇头。
她不知道在公园里转了多久，直到阳光开始倾斜，树影拉长。公园里的人渐渐少了，孩子们被家长叫回家，老人们陆续离开。
公园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悬浮车驶过的声响。
格蕾丝在中央喷泉边的长椅上坐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里沾染了些草屑。喷泉的水柱在夕阳下折射出金色的光，水声哗啦啦的，听着让她有点恍惚。
她打开速写本，看着画中的猫耳女孩。
也许真的只是她太想要看见，所以大脑编造了幻觉？
但手腕上的石子手链真实地摩擦着皮肤，书包里那撮毛发真实存在。这些都不是能凭空变出来的。
“格蕾丝！”
远处传来呼喊声。她抬起头，看到塞拉和凯朝这边跑来，两人都气喘吁吁，塞拉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凯的眼镜歪在鼻梁上。
他们在喷泉前停下，撑着膝盖喘气。
“你……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凯上气不接下气，“我们又没说不会帮你找！”
“我……”格蕾丝咬了咬嘴唇，“我只是想尽快找到她。”
塞拉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她的表情比午间缓和了许多。“我们去了你家方向找你，你妈妈说你还没回去。然后我们就一路来到了这里。”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目光落在格蕾丝手里的速写本上。
三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喷泉的水声显得格外清晰。
格蕾丝低下头，盯着速写本的页面。“对不起，中午我……”
“是我们该说对不起。”塞拉在她身边坐下，“我不该用那种语气说话。我只是……担心你。”
凯坐在另一边：“是啊，塞拉其实可担心了。下午上课时一直偷偷看通讯器，怕你发消息我们没看到。”
“凯！”塞拉脸微微发红，但没有否认。
格蕾丝看着两个朋友。塞拉的眼睛里是真切的担忧，凯虽然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眉头微微皱着。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没有生气。”她小声说，“我只是……需要有人相信我。哪怕只是暂时相信。”
黄昏的光线变得温暖，给三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橙金色。喷泉的水珠在光里闪闪发亮，像散开的碎金。
“好吧。”塞拉最终开口，声音轻柔，“我们相信你看到了一些东西。无论那是什么。”
格蕾丝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但是，”塞拉继续说，语气变得像平时分析课题时那样有条理，“如果那个女孩真的存在而且在附近活动，我们需要更有计划地找。像这样漫无目的地转效率太低了。”
凯点头：“对！她总得吃饭喝水吧？总得有个地方睡觉吧？我们可以从这些地方入手。”
“而且如果她躲着人，那白天可能不会出来。”塞拉接着说，“我们应该在傍晚或者清晨找，这些时候人少，她可能更敢活动。”
三个人的情绪重新振作起来。他们离开公园，开始系统地搜索周边街区。
塞拉负责分析地形。她用手环调出社区地图，指着几个区域：“这些地方可能有遮蔽。如果她要躲，这些地方最有可能。”
凯负责询问。他走进街边的便利店，用“找我远房表妹”当借口，居然真的问出点东西：“店员说昨天傍晚有个‘裹得很严实的小个子’买了两瓶最便宜的营养液，付的竟然还是现金。”
格蕾丝凭着直觉带路。她总觉得女孩会喜欢安静、有遮挡、能看见天空的地方。他们检查了社区活动中心后面的工具棚，看了公共洗手间隔壁的空置小房间。
天色一寸寸暗下来。
天空从橙金色渐变成粉紫色，像有人用蘸了水彩的画笔轻轻抹过。街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深的蓝紫色天幕下投出温暖的光晕。远处人家的窗户陆续透出灯光，晚餐的气味隐隐飘来。
“七点二十了。”塞拉看了看手环，“我们该回去了，已经比平时晚了好多。”
凯拍了拍外套上的灰：“明天放学继续？我们可以画点简易的寻人启事——不贴照片，就写‘寻找穿灰外套的朋友，有东西要还’之类的。”
格蕾丝看着逐渐被夜色笼罩的街道。心里还是有些空，但不像刚才那么沉了。她点了点头。
三个人在路口分开。塞拉走了几步，又回头。
黄昏最后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柔和。
“格蕾丝，”她说，“不管那个女孩是什么，我们都会帮你找到她。好吗？”
格蕾丝感觉眼眶热热的。她用力点头：“嗯。”
“明天见！”凯挥挥手。
格蕾丝看着两个朋友走向轨道车站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站台入口。她转过身，独自走向回家的方向。
街道两旁的窗户里传来隐约的电视声、谈笑声。一家面包店还没关门，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新鲜烘焙的香气飘在傍晚的空气里。
格蕾丝摸了摸手腕上的石子手链。
她深吸一口气，傍晚的空气里有植物、食物和淡淡的海洋气息。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面，长长的一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