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丝推开家门时，屋里一片漆黑。
“妈？爸？”
没有回应。只有冰箱运行的低沉嗡鸣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她摸到开关，客厅顶灯亮起冷白的光。餐桌上罩着防蝇罩，下面是一盘完整的晚餐：煎鱼排、水煮西兰花、土豆泥，还有一小碗水果沙拉。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格蕾丝拿起纸条。
「格蕾丝：
我和爸爸临时要去第三研究院处理数据，今晚不回来了。饭在桌上，记得吃完。
别进我们工作室，里面仪器没关，乱碰会出问题。
——艾琳」
又是第三研究院。格蕾丝撇撇嘴，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最近爸妈加班越来越频繁了，天梯计划有这么忙吗？
她掀开保鲜罩，食物的香气飘出来。煎鱼排还微微冒着热气，应该是妈妈算好她到家的时间准备的。格蕾丝拉出椅子坐下，叉起一块鱼排塞进嘴里。
好吃。妈妈的手艺一向没得挑。
咀嚼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向走廊深处。父母的工作室在书房隔壁，平时门都锁着，说是里面有精密仪器和未公开的研究数据。格蕾丝也没进去过几次——不是不想，是试过，门锁是电子加机械的双重锁，她打不开。
但今天……
纸条上特意提醒“别进工作室”。
格蕾丝放下叉子。
她站起身，端着盘子走到工作室门口。门把手是冰凉的金属质感。她试着按下——咔嗒一声，锁开了。
居然没锁。
格蕾丝犹豫了几秒，推开了门。
工作室比她想象中整洁。靠墙是一排金属文件柜，中间一张宽大的L形工作台，上面摆着三台显示器，其中一台还亮着待机状态的浅蓝色光。空气里有淡淡的臭氧味和旧纸张的气息。
工作台上散落着一些文件。
格蕾丝放下盘子，走近看。最上面是几份空白的表格，最上面是几份空白的表格，抬头印着「联邦第三研究院——异常生物样本移交登记表」。表格项目很官方：样本编号、发现地点、外观描述、移交单位、接收单位签章……
她的目光往下扫。旁边摊开着一份《联邦异常生物收容与管理规程（第七修订版）》的章节复印件，有些段落被黄色荧光笔划过。
「……所有在联邦管辖范围内发现的、不符合标准人类基因图谱的生物个体，无论其智能水平或外观近似程度，均适用本规程……」
「……第七区收容设施将负责后续的生物特征分析、风险评估及长期管理方案制定……」
格蕾丝的指尖停在“长期管理方案”那几个字上。字迹很冷，像机器打印出来的，不带任何感情。
她翻了一页。后面是流程图，方框和箭头连接着“发现报告”“初步隔离”“移交运输”“设施收容”“分析评估”……最后一个方框里写着“最终处置”，分出两个箭头：一个是“有限接触研究许可”，另一个是“永久性隔离”。
永久性隔离。
格蕾丝的手开始发抖，她盯着那四个字，喉咙发紧。她想起猫娘蹲在礁石边的样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对微微抖动的耳朵。
如果她被发现……他们会把她关进某个叫“第七区”的地方，做“生物特征分析”，然后要么一辈子被研究，要么一辈子被关着。
因为“不符合标准人类基因图谱”。
窗外传来悬浮车驶过的声音，车灯的光扫过工作室的墙壁，一闪而逝。格蕾丝猛地合上文件，胸口发闷。
她退出工作室，轻轻带上门。锁舌咔嗒一声扣上，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回到自己房间，她瘫坐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文件是常规工作文件吗？还是爸妈在做什么相关研究？那些规程……是所有异常生物都适用？那猫娘……
格蕾丝抱住枕头，把脸埋进去。
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猫娘。
绝对不行。
可是她还在海边，一个人，穿着那件太大外套，裹着毯子，握着风铃。她会不会冷？会不会饿？如果下雨怎么办？如果被夜巡的社区安保机器人发现怎么办？
一个念头像藤蔓一样从心底爬出来，缠绕住所有思绪。
带她回家。
把猫娘带回家，藏起来。
这个想法疯狂得让格蕾丝自己都吓了一跳。家里能藏住一个大活人吗？爸妈那里怎么说？日常起居怎么办？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总比让她在外面被抓住好。
格蕾丝在床上滚了一圈，盯着天花板。阁楼入口的痕迹在墙纸上几乎看不见。阁楼……空间足够吗？有窗户，可以通风……
她闭上眼睛。
明天，明天先跟塞拉和凯商量。
“你认真的？”
第二天午休，学校天台。凯咬着的三明治差点掉出来。
“小声点！”格蕾丝把他拉到水箱后面的阴影里，“我只是在想可能性……”
“带一个猫娘回家藏起来？”凯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吓人，“这简直像冒险小说里的情节！我们需要什么？秘密通道？暗号？食物供应？”
“凯。”塞拉靠在栏杆上，语气平静得反常，“这不是游戏。”
格蕾丝看向她：“塞拉，你觉得……”
“我觉得你的担心是对的。”塞拉打断她，从书包里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我这几天查了一些……资料。”
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打印出来的资料页。
“联邦成立初期，有过一系列‘基因净化’法案。所有非标准人类基因型的生物——无论是自然突变还是前联邦遗留——理论上都应该被收容或‘无害化处理’。”塞拉的指尖划过一行小字，“这里提到过一个案例：二十年前，东海岸定居点发现了一群体表覆盖鳞片的弃婴。他们被带走了，档案上写的是‘转移至特殊看护机构’，但再也没有后续记录。”
格蕾丝感觉后背发凉：“特殊看护机构……”
“可能就是规程里说的收容设施。”塞拉合上文件夹，声音很轻，“格蕾丝，如果你看到的文件是真的，那猫娘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带走。我们不会知道她被带去哪里，也不会知道他们会对她做什么。”
天台上忽然安静下来。远处操场传来体育课的哨声，风吹过水箱发出空荡的回响。
“所以……”格蕾丝攥紧衣角，“所以带她回家是可行的？”
塞拉说，“但前提是，我们要先确认她愿意跟我们走。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一次真正的、近距离的接触。”
“那今天——”
“今天只带食物。”塞拉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
“我们今天试着待久一点，如果她出现，就让她习惯我们的存在。”塞拉看向两人，“如果一切顺利……下次，我们可以试着邀请她。”
凯举起手：“那我需要准备什么？信号屏蔽器？反监控设备？”
“你需要准备闭嘴。”塞拉瞥他一眼，“以及，如果真要实施，我们需要一个完整计划：怎么避开社区监控，怎么解释突然多出来的客人，日常物资怎么解决……”
“一步一步来。”格蕾丝深吸一口气，“先见到她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