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格外难熬。
格蕾丝盯着黑板上的数学公式，脑子里却在排练各种场景：该怎么微笑才不显得吓人？该保持多远的距离？如果猫娘跑掉了怎么办？
直到放学铃响的时候，格蕾丝抬手看了一眼手环：下午三点二十分。
窗外的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把操场照得一片亮白。距离黄昏至少还有三个小时。
“走吧？”凯已经背上书包，单肩挎着。
“等等。”塞拉翻出班级值日表，“今天轮到我们打扫教室。”
凯哀嚎一声：“不是吧！又到我们了”
“你可以在旁边等着。”格蕾丝已经开始收拾书包，“我和塞拉打扫就行。”
“那怎么行！”凯立刻把书包甩回桌上，“我们可是命运共同体！区区打扫而已！”
塞拉抬眼看他：“命运共同体这个词用在这里不恰当。”
“意思到了就行！”
教室窗户朝西，下午的阳光把一排排桌面照得发亮。
格蕾丝负责擦桌子，塞拉整理座椅，凯被分配去拖地——他故意把拖把当光剑挥舞，被塞拉瞪了一眼后才老实。
“说起来，”凯一边拧干拖把一边说，“话说，格蕾丝你今天想带什么？现在去买？”
格蕾丝停下手里的抹布：“现在？太早了吧，我想带蛋糕，但蛋糕放久了会不好吃的。”
“那等打扫完去？”凯提议，“我知道商业街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宣传单上说他们的慕斯蛋糕用的是新式配方！”
塞拉把座椅整理好后与格蕾丝一起擦桌子：“新式配方只是营销话术。每次说新配方，不过只是换了种形状，换了种味道而已。”
“哎呀不要在意细节嘛！”凯凑到格蕾丝身边，“怎么样？反正时间还早。”
格蕾丝想了想。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手上，暖洋洋的。她想起昨晚工作室里那些冰冷的文件字眼——“收容”“隔离”“长期管理”。
“嗯。”她点点头，“去买吧。”
商业街离学校两个街区远。下午三四点钟，街上人不多，穿着各校制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闲逛。自动清洁机器人沿着固定路线缓缓移动，吸走地上的落叶和灰尘。
甜品店开在街角，橱窗里摆着精致的样品蛋糕，每一块都像艺术品。推开门时，门上的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店员是个年轻的女孩，系着印有店标的围裙，“今天有刚出炉的巧克力慕斯和草莓挞哦。”
格蕾丝趴在玻璃柜前看了半天。巧克力慕斯表面光滑如镜，撒着金箔碎片；草莓挞上堆着鲜红的草莓，像小小的宝石山。
“要巧克力慕斯。”她指了指，“请帮我装好看一点。”
“送人吗？”店员一边拿盒子一边问。
格蕾丝顿了顿：“嗯……给很重要的朋友。”
凯凑过来小声说：“确实是很重要的‘朋友’。”
塞拉在店里的展示架前翻看一本甜品历史图册，假装没听见。
打包好的蛋糕盒用浅金色的丝带系着，拎在手里沉甸甸的。走出店门时，下午的风吹过来，带着烘培店特有的甜香。
“为什么一定要买蛋糕？”塞拉合上图册跟上来。
格蕾丝拎着盒子，小心地避开路上的人：“因为……蛋糕很好吃啊。”
塞拉挑眉。
“我是说真的。”格蕾丝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巧克力慕斯，放进嘴里会化开，甜甜的，软软的……吃到的时候会觉得很幸福。”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想让她也尝尝。想让她知道，世界上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想让她……感受到被喜欢的感觉。”
凯吹了声口哨：“哇，格蕾丝你好会——”
“万一，”格蕾丝突然笑起来，半开玩笑地说，“万一她因为蛋糕太好吃，就愿意跟我们回家了呢？”
塞拉嘴角微微扬起：“用食物引诱吗？虽然不科学，但……或许有效。”
三个人沿着商业街慢慢走。时间还早，他们不急着去海边，就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格蕾丝把蛋糕盒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丝带。
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影子拉得长长的。远处游乐场的摩天轮开始亮起彩灯，一圈一圈地转。
“如果她真的愿意来，”格蕾丝轻声说，“阁楼应该可以。我昨晚又去看了一下，空间够大，窗户也能打开。”
塞拉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我粗略计算过。一个青少年体型的个体，每天的基础热量需求大约是——”
“塞拉。”凯打断她，“现在先别算这个。”
塞拉合上本子：“……抱歉。”
“没关系。”格蕾丝笑了笑，“我知道你在帮我想办法。”
商业街的人渐渐多起来，下班的大人、放学的学生，街灯一盏盏亮起，橱窗里的灯光温暖诱人。
“差不多了吧？”凯站起来，“现在过去，到海边刚好黄昏。”
格蕾丝拎起蛋糕盒。丝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三个人朝海边走去。影子在身后拖成长长的线，像某种看不见的纽带。
蛋糕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格蕾丝想，不知道猫娘会不会喜欢甜食。不知道她吃过蛋糕没有。不知道她尝到第一口时，眼睛会不会像那天看到风铃一样，亮起来。
她想看到那样的画面。
非常想。
云层厚厚的，海风带着湿气。他们走到那片礁石凹陷处。
他们把今天的物资放下：塞拉的纸袋、格蕾丝的蛋糕盒、凯多带的一包水果软糖。然后退到步道栏杆后，和之前一样。
等待开始了。
十分钟。二十分钟。
潮水慢慢涨上来，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规律而沉闷。天空从灰白变成灰蓝，远处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猫娘没有出现。
格蕾丝不停看手环。六点半。七点。天完全黑了，步道的路灯啪一声亮起，在沙滩上投出一个个昏黄的光圈。
“她今天……”格蕾丝的声音有点哑，“是不是不来了？”
塞拉盯着礁石方向，没说话。
凯挠挠头：“可能下雨前动物都会找地方躲？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可能吧。”塞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们把东西留下，明天再来看。”
格蕾丝不想走。她盯着那片黑暗，希望能看到灰色外套的一角，或者听到风铃的声音。但什么都没有，只有海浪和风声。
“格蕾丝。”塞拉拉了拉她的袖子，“该回去了。太晚你爸妈会担心。”
三个人慢慢往回走。格蕾丝一步三回头，直到礁石堆彻底隐没在夜色里。
“她会不会出事了？”格蕾丝突然问。
“不会。”塞拉说得很快，像在说服自己，“她之前一个人也活下来了。可能只是今天不想见人。”
“或者她发现了别的食物。”凯试图活跃气氛，“比如抓到了鱼！猫都会抓鱼对吧？”
格蕾丝勉强笑了笑。
到家时，雨开始下了。细密的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文森特与艾琳依旧没有在家。格蕾丝洗完澡，躺在床上，听着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