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星来被毛茸茸的触感惊醒。睁开眼时，身穿宽松睡衣的沐雨正趴在她身上，猫耳竖起，尾巴轻轻摇晃，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
沐雨带着温热呼吸的气息拂过皮肤：“话说，我觉得星来有点像一个人喵。”
混沌的睡意伴随着右臂晶体带来的清晰刺痛，如同冰针轻刺般瞬间蒸发殆尽。
沐雨雪白的毛发在从窗外滤进来的柔和阳光下泛着淡金，那双属于猫种亚人的竖瞳里面盛满了未经世事的好奇和一丝困扰的思索。
“像谁？”星来喉咙有些发紧。
沐雨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猫耳微微抖动，尾巴也跟着晃了晃。“唔……有些忘了喵。”
她伸了个懒腰，猫耳与尾巴绷得笔直，随后又软软地垂下来。“今天想做什么喵？去其他环区逛逛喵？反正夜歌大人给的时间还很充足喵。”
见到沐雨没再深究，星来暗自舒了口气。
“你怕了？”意识海泛起涟漪。
“不……也有点吧。”星来沉默了一瞬，手臂上的刺痛已经渐渐平息，她看着沐雨期待的眼神，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松动。
星来深呼了一口气。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寻找以前那些熟悉之人的踪迹。
比如……在蓝普斯兰旅行时的旅伴。
“沐雨，”她轻声开口，“你对魔族……了解多少？”
“魔族喵？”沐雨依旧趴在星来身上，她的猫耳敏感地动了动，“魔族……现在他们被称为魔化种喵，不过大家还是习惯叫他们魔族喵。他们大多生活在第六环区喵，我跟你说，第六环区还有仿旧时代建造的魔王堡喵！超——级好看喵！”
她的语气轻松又自然，仿佛在介绍某个受欢迎的旅游景点。
“那……现在的魔王呢？”星来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魔王喵？”沐雨歪了歪头，“这个我就不太清楚喵……好像没有听说过魔王的消息？可能魔王已经不存在了喵？”
沐雨翻过身，轻巧地从星来身上跳下去，“我们可以去第一环区的中心图书馆喵！那里存储着古往今来所有的资料喵！”
沐雨赤着脚踩在温润的木质纹理地板上，几步蹦到墙角的梳妆台前，拿起一把精致的骨梳，开始慢条斯理地梳理她那条蓬松漂亮的大尾巴，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图书馆……
“好，”星来点点头，从柔软的被褥里坐起身，“我们去图书馆！”
整装完毕后，星来两人通过固定传送门来到了第一环区的中心图书馆。
图书馆周围的空气带着一种沉淀的静谧，也许是陈年纸张的微涩，也许是魔法书特有的能量余韵，它们混合在一起，仿佛连时间流经此处都放慢了脚步。
建筑群是古典的红白色调，阳光经过特殊滤光处理，温柔地洒落在宽阔的广场和那些螺旋上升的塔尖上，清亮却不灼热。
“这里就是第一环区的图书馆区域喵！”沐雨轻快地走在前面，“第一环区主要用来行政办公、科学研究，还有最重要的……资料保存！看那边，那座最大的连体建筑就是中心图书馆！”
星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座建筑宏伟而典雅，巨大的拱形门廊上方镶嵌着彩色玻璃窗。无数书架透过高大的玻璃幕墙隐约可见，层层叠叠，高耸至穹顶。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如同细小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她的脊背。
她停下脚步，怔怔地望着那座图书馆。
“星来喵？”沐雨回头，有些疑惑地眨眨眼。
“没事。”星来摇摇头。
她仿佛看到了克罗诺格利非卡永恒图书馆那熟悉的轮廓，看到了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古老的书架上投下斑斓的光斑，看到了艾琉薇拉坐在高高的梯子上，低头翻阅着一卷羊皮纸，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这里……很像我以前学习停留过的地方。”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落寞。
“真的吗？”沐雨她小跑着踏上图书馆前的台阶，“我们快进去吧！里面更大更漂亮！”
踏过大开的雕花木门，一股更加浓郁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图书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挑高的穹顶如同倒扣的星穹，柔和的魔法光球悬浮在半空，洒下均匀明亮却不刺眼的光线。
无数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齐地排列着，向视野尽头延伸，木质纹理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空中廊桥交错连接，偶尔有穿着制服的研究员或学生安静地走过。
一切都很安静，很有序，就像真的永恒图书馆里一样。
但这里没有艾琉薇拉那独一无二的魔力印记，那种如同星辰低语般萦绕在每一块砖石、每一页羊皮卷上的微弱波动。
（艾琉薇拉，横跨旧时代两个纪元的魔女，一生追寻世界的秘密，正是她建立了克罗诺格利非卡永恒图书馆。）
下一秒，一位有着翅膀的翼人管理员拍打着翅膀从书架间掠过。她的羽翼带起的微风翻动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星来这才回过神来，这里终究不是记忆中的永恒图书馆。
“你好，这位小姐，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翼人管理员轻盈落下，洁白的羽翼微微收拢，声音柔和有礼。
星来定了定神，将目光从那令人怀念又怅惘的布局上移开，“我想找关于记载魔族历史的书。”
“魔族历史？好的，请随我来。”翼人管理员微微颔首，白色的羽毛划过空气，带领着她们走向图书馆深处。
“喵？为什么要来找关于魔族的书喵？”沐雨跟在后面，尾巴轻轻摇晃，显然对这个话题有些好奇。
“因为……”星来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身旁书架冰凉光滑的木质边缘，“很久以前……在我还生活在蓝普斯兰的时候……我曾经和一位魔族的朋友，一起旅行过很长一段时间。”
“旅行喵？”沐雨的猫耳一下子竖了起来。
“嗯。”星来点点头，目光飘向远处，“那个时候，蓝普斯兰还没有统一，我和她……一起走过很多城镇和荒野。她是个很有趣的魔族，明明个子比我矮，却总是摆出一副前辈的样子，还喜欢讲一些夸张的冒险故事。”
星来的指尖抚过烫金的书脊，突然在某本《魔族近代史》前驻足。书页无声地、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翻开，哗啦啦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架间格外清晰。
“我们走过最远的地方，看过最美丽的风景，也在星空下的草原上并肩躺着，聊着各自的梦想和过去。她说她想看看魔域之外的天空是什么样的，想知道魔族能不能和人类真正和平地生活在一起……”
她的目光伴随着口中所说的话语，一排排扫过那些工整的印刷体文字，关于末代魔王的章节，篇幅并不算少，但核心内容却有些冰冷而匮乏：
“……旧魔王肆虐千载，终为勇者所率联军击溃于魔域之下，魔焰暂熄……新魔王承危难于魔域崩塌之际，然其行踪成谜……”
星来的话突然停了下来，她的指尖停在行踪成谜那几个字上，仿佛被烫了一下。她快速向后翻动，书页在她手下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没有……没有那个名字。只在最后一页不起眼的注释里，用小一号的字体写着：
（注：据部分魔族口述传承，新魔王在魔域崩塌之际，陷入不可知之沉眠，其名讳亦随其消隐。）
“后来呢？”沐雨小声问，她的尾巴不再摇晃，只是轻轻卷在腿边。
“后来……”星来的眼神暗了暗，把书放回了原处，“后来战争爆发了。我必须去做我该做的事。离开的时候……我对她说过，等一切结束，我会回去找她。”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我失约了。”
阳光透过高高的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照射在星来白浅蓝色的头发上。
“所以……”沐雨犹豫了一下，“星来是想找到她喵？”
星来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太久……”
黑裙少女的身影不知何时又飘了回来，安静地站在书架旁。
“沐雨，走吧，我想去魔族的环区看看，”她转过头，看向沐雨，“看看现在的魔族生活的地方，看看那个……据说仿照魔王城建造的永夜城。”
“好的喵！魔族的环区在第六环区喵！”沐雨立刻用力点头，带着星来前往固定传送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