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河岸后,索蕾丝一行人继续沿着商道向西南方向前进。随着愈发接近边境,沿途开始出现一些小镇和村落。
为了打探消息和补充一些新鲜食物,他们决定在一个看起来还算繁华的小镇稍作停留。
小镇的入口处设有一个简单的岗哨,由一名穿着陈旧皮甲、看似镇务负责人模样的中年男子和两名懒散的卫兵把守。
当索蕾丝一行人靠近时,那名负责人原本惫懒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迅速扫过,尤其是在诺曼、霍华德院长和艾德温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才落在为首的索蕾丝脸上。
负责人上前一步,例行公事般问道:“几位面生得很,从哪里来?到我们红叶镇有何贵干?”
索蕾丝记着之前的伪装身份,上前微微颔首,用尽量自然的语气回答:“您好。我们是从北边坎贝尔行省来的。我是瑟琳娜,一位男爵的次女,带着家人和随从,准备去金穗城探亲,顺路做些小生意。”
然而,那负责人听完,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欢迎或松懈的神情,反而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
他的眼神在索蕾丝清丽的面容、质地不俗的衣物上掠过,又飞快地扫过她身后气质各异的几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表情混杂着怀疑、警惕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荒谬感。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含糊地说了句“进去吧,别惹事”,便让开了道路。但那探究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们,直到拐过街角。
离开岗哨一段距离后,一直沉默观察的诺曼忍不住驱马靠近索蕾丝,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我的大小姐……您是不是对‘男爵次女’出行的排场有什么误解?”
索蕾丝闻言一愣:“误解?男爵次女也是贵族吧,出行带些随从应该不难,我们才几个人,排场很大吗?”
诺曼叹了口气,解释道:“一个偏远地区小男爵的次女,就算出门行商或者探亲,随行人员能有六七人,往多了算能有十几人,但多半是些粗手粗脚的农户、雇佣的廉价护卫,或者真正精于算计、气质市侩的商人,能有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就顶天了!”
“而且,在这种小地方,一个没有继承权的次女,其实际地位和话语权,往往还比不上一个成功的行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这一行人,语气更加无奈:“您再看看我们……”
“您和爱葛莎小姐,虽然穿着旅行装,但仪态、容貌,怎么看都像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小姐,甚至气质更胜一筹。而我——”他指了指自己和霍华德院长,“穿着法师袍,还是用料讲究、带有学院徽记的那种。这像是普通学者吗?更像是宫廷顾问或者学院导师。”
“安娜虽然穿着女仆装,但那挺直的脊梁和锐利的眼神,哪里像普通侍女?”
“至于艾德温……”诺曼瞥了一眼旁边的人。
艾德温立刻接话,笑嘻嘻地拨了下琴弦:“我怎么了?我这身不是很标准的流浪艺人打扮吗?”
诺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是,打扮是标准。可你见过哪个流浪艺人手指干净修长得像从来没干过粗活,眼神慵懒却带着能洞察人心的锐利,身上还若有若无地散发着‘别惹我’的气场的?”
他最后总结道:“我们这一行人,组合在一起,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对劲’三个字。那个负责人没当场盘问到底,已经算是他识趣或者怕惹麻烦了。”
索蕾丝被诺曼这么一点醒,猛地回头仔细打量自己的队伍。
确实,她和爱葛莎或许还能勉强说是落难贵族,看上去没吃过苦也可以解释称刚落难不久的;但诺曼和霍华德院长那属于高阶施法者的从容与智慧气场,安娜那经过严格训练、堪比贵族管家的干练,以及艾德温那看似散漫实则深不可测的底蕴……
这些根本不是普通商队或者小贵族随从该有的样子。
他们就像是一群狮子披上了羊皮,但锋利的爪牙和百兽之王的气势却难以完全掩盖。
索蕾丝脸上不禁有些发烫,意识到自己之前想的还是太简单了。这种粗糙的伪装,或许能骗过真正的平民,但在稍有眼力的人看来,简直是破绽百出。
她还在蹙眉思索着该如何改进伪装——比如让大家故意显得疲惫些,或者让诺曼老师和霍华德院长装出几分穷学者的寒酸气——却被霍华德院长温和地打断了。
“不必再多此一举了,索蕾丝。”
霍华德院长的声音平稳而充满智慧,他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更为繁华的地平线:“他们看出不对劲,那又如何?”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属于强者的淡然与自信:“一位魔导师,加上一位天骑士,或许无法正面抗衡训练有素的千军万马,但若只是想在一省之地进退自如——无论是军队还是贵族私兵,都留不住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艾德温,后者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懒散笑容,手指在琴弦上随意一划,带出一串清越而隐含力量感的音符。
“况且,”霍华德院长继续道,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借此机会,正好可以看看这洛森行省的贵族们,对我们这支‘不对劲’的队伍,对坎贝尔家族内部的变故,究竟抱有何种态度。”
“是善意、是警惕,还是……别有图谋。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索蕾丝闻言,心中的那点纠结瞬间烟消云散。她明白了院长的深意——过于完美的伪装反而显得刻意,现在这样带着些许破绽,反而能成为一种主动的试探,观察各方反应。
她乖巧地点点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前路:“我明白了,院长。”
一行人不再纠结于伪装细节,恢复了原本的节奏,朝着金穗城方向行进。
又花了约莫半天的光景,在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重要中转站——洛森行省的首府,金穗城。
夕阳的余晖为这座繁华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高大的城墙比霜剑城更加雄伟,城门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来自各地的商队、旅人、冒险者排着队等待入城检查,喧闹声此起彼伏。
城墙上飘扬着洛森行省的旗帜——一捆金色的麦穗环绕着一柄利剑,象征着这里的富饶与武力。
与之前小镇的简陋岗哨不同,金穗城的城门守卫装备精良,神情严肃,检查也严格了许多。
当索蕾丝他们这支气质独特的队伍靠近时,立刻引起了守卫队长的注意。他锐利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霍华德院长、诺曼以及艾德温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为首的索蕾丝身上。
“身份,来意。”队长的声音简洁有力。
这一次,索蕾丝没有主动提及“男爵次女”,只是依照霍华德院长之前的提点,平静地回答:“旅行者,前往西部边境,途经金穗城,需要休整并使用传送阵。”
队长看了看他们,没有多问,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车辆——主要是看有无违禁品——便挥手放行。但他的眼神表明,他已经将这支队伍记下了。
踏入金穗城,一股喧嚣而充满活力的气息扑面而来。
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混合着食物、香料和各种货物的气味。相比于一触即发的坎贝尔行省,这里显得和平而繁荣。
“我们先找一家旅店住下,然后我去打听一下使用传送阵的手续和最近的安排。”诺曼老师主动说道,他对处理这类事务较为熟悉。
索蕾丝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城市中心的方向——那里是总督府和贵族区的所在,也是决定他们能否顺利使用传送阵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