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赫利俄斯总督直指核心的疑问,索蕾丝知道隐瞒已无意义。她紫罗兰色的眼眸迎上总督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静:"总督阁下明鉴。我此行,正是为了寻父。"
她略微停顿,组织着措辞:"父亲失踪前激活的古战场传送阵,线索指向西方。常规搜寻手段已然无效,我不得不寻求其他途径。前往西境,是为了寻找非人智慧种族的帮助。途经金穗城,本欲借助传送阵节省时间,却不想卷入此事,给阁下添了麻烦。"
赫利俄斯总督静静听着,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他暗自叹息,若是这丫头早些通过传送阵离开,就不会陷入如今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现在无论作何选择,都会得罪一方势力。
就在他权衡利弊之际,接待厅的门被匆忙推开。霍华德院长面色凝重地走进来,艾德温紧随其后,虽然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但眼神深处透着锐利。
"小姐,"霍华德院长直接看向索蕾丝,声音低沉,"我们遭遇了袭击,是亡灵议会的人!他们用了死士卫队的手段,消息恐怕已经传出去了!"
"亡灵议会?!"赫利俄斯总督失声惊呼,儒雅的脸上瞬间变色。方才还在盘算的政治考量,此刻都被一股寒意取代。
索蕾丝的心沉了下去,但看到总督骤变的脸色,她立刻明白了对方的顾虑。她上前一步,语气诚恳而决断:"总督阁下,情况有变,不能再让您为难。请您下令将我们'驱逐'出金穗城,对外宣称是迫于行省内部压力。这样您既能对各方有所交代,也能撇清与亡灵议会的关系。"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坚定:"我们明日一早就离开,只求阁下能暗中控制,不要让人明目张胆地追杀我们。"
"明日一早?太迟了。"霍华德院长突然开口打断。他转向赫利俄斯总督,郑重地行了一个法师礼,掌心向上,指尖泛起淡淡的魔法光辉:"在下霍华德,坎贝尔魔法协会会长兼露米娜魔法学院院长。方才失礼了,总督阁下。"
赫利俄斯总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立即以同样的法师礼回敬:"原来是霍华德院长,久仰。阁下认为明日出发有何不妥?"
霍华德院长神色凝重:"亡灵议会既然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行踪,就绝不会等到天明。他们行事向来迅如鬼魅,我敢断言,此刻城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环视厅内众人,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总督阁下难道认为,潜伏在城内的那些势力,仅仅是为了对付索蕾丝这个小丫头吗?"
不等总督回答,霍华德院长便自问自答:"亡灵议会的触须遍布大陆,他们在各个行省都有所谓的'指标'。"他每说出一个名字,都让总督的心沉下一分:"堕落的法师协会成员、渴求永恒生命的血族、那个坚持要杀绝天下贵族的灰塔教团、妄想延寿的腐朽贵族、被许诺土地的极北蛮族,甚至传闻中的邪神教团、黑暗种族,都可能是他们的合作伙伴。"
霍华德院长微微前倾身体:"破坏传送阵、嫁祸于您,这仅仅是开始。他们的真实目标,是要彻底搅乱洛森行省,让这里成为他们下一个滋生的温床。索蕾丝小姐,不过是他们顺手要清除的障碍而已。"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赫利俄斯脑海中炸响。特别是听到"灰塔教团"这个名字时,他的脸色明显变得更加难看。这个以屠杀贵族为宗旨的极端组织,确实是所有统治者的噩梦。
霍华德院长见状,知道话已奏效,便提出具体方案:"我们必须立即行动。请总督阁下安排可靠亲卫,护送我们趁夜色从密道离城。至于明日,希望阁下能找几个替身伪装成我们,大张旗鼓地走另一条路。此举一能迷惑敌人,二能钓出城内真正的幕后黑手。"
赫利俄斯总督再无犹豫。相比于可能面临的亡灵议会和灰塔教团的双重威胁,其他都不值一提。
"就依院长之言!"他斩钉截铁地说,随即看向索蕾丝,目光中带着歉意与赞赏,"索蕾丝小姐,愿你们此行顺利。这些请务必收下。"他再次递上魔晶卡和特殊通行证。
暗淡的月光费力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在铺着青石板的隐秘小径上投下斑驳而模糊的光影。
金穗城高耸的轮廓在他们身后逐渐缩小,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墙上巡逻卫兵手持的火把,如同巨兽身上明灭不定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夜晚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更添几分凄清与不安。
索蕾丝骑在马上,忍不住回头望向那座刚刚离开的繁华城市,心中五味杂陈。然而,就在她的目光掠过城市远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荒野时,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并非因为恐惧黑夜,而是她清晰地感知到,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中,有一股极其诡异、冰冷、充满腐朽气息的黑暗魔力,如同潜藏的毒蛇,正在缓缓浮动、凝聚。那魔力带着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却又异常强大,仿佛有生命般在呼吸,其核心处散发出的恶意,让她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意。
“院长……”索蕾丝下意识地低声呼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霍华德院长也已然察觉。他苍老的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枯瘦的手指迅速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而古朴的法印,口中吐出几个低沉晦涩的音节。
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带着风之灵动与水之绵长的复合魔力,如同一个无形的巨大气泡,瞬间将以他们小队为中心的一片区域笼罩起来。这层屏障并非硬碰硬的防御,更侧重于屏蔽、隔绝与混淆,将他们的生命气息、魔力波动乃至存在感都最大限度地与周围环境同化,仿佛一行人瞬间融入了夜风与大地之中。
就在霍华德的屏障成型的刹那,远方那股浮动的黑暗魔力似乎微微一顿,随即,一道冰冷、探究、如同无形触手般的精神力扫描,缓缓扫过他们所在的区域。那精神力扫过霍华德布下的屏障时,明显停滞了一下,似乎在仔细感知这层阻碍。屏障在对方的精神力压迫下微微荡漾,却稳固如山。
短暂的僵持后,那股黑暗魔力中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惊疑情绪,随即,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缩回了远方的黑暗之中,不再试图探查,仿佛从未出现过。显然,其主人清晰地感知到了霍华德那深不见底、远超寻常魔导师的魔力底蕴与精妙控制,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啃的硬骨头,不愿在此刻轻易开启战端。
待那令人心悸的感知彻底消失,霍华德院长才缓缓松了口气,但眉头却微微舒展,似乎想通了什么。他压低声音,对身旁惊魂未定的索蕾丝和同样警惕起来的诺曼等人说道:
“好敏锐的感知,也幸好他足够谨慎。刚才那位,恐怕是亡灵议会的一位‘议员’。据传闻,他们议会中的每一位正式议员,都至少拥有资深魔导师的实力,其中的佼佼者,甚至堪比巅峰魔导师,极难对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继续分析道:“不过,从他的反应来看,他的主要目标恐怕并非是我们,或者说不完全是索蕾丝。否则,即便感知到我的实力,以亡灵议员的傲慢和手段,也绝不会如此轻易放弃,至少会有一番更激烈的试探。或许,他坐镇于此,有着更重要的图谋,比如接应城内的内应,或者监控金穗城的整体局势。我们只是恰好撞见,他不想节外生枝罢了。”
这番话让众人稍感安心,但霍华德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的心提了起来:“至于亡灵议会核心层的那几位议长……他们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恐怕只有帝国最顶尖的存在,比如艾萨金院长,或者索蕾丝小姐的外公维里安大师那等层次的强者,才能正面匹敌。”
意识到敌人可能比预想的还要强大,一行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继续前进,保持警惕!”霍华德院长沉声下令。
他们压抑着心中的震动,催动马匹,沿着隐秘的小路,以更快的速度向着西方疾驰,将那座依旧被诡异黑暗魔力隐约窥视着的城市远远抛在身后。前方的路途,因这位意外出现的亡灵议员,而蒙上了一层更浓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