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蕾丝身后的封臣们，看到皇帝如此用心迎接她的一幕，多半都被镇住了。
霍尔伯爵站在人群中，望着皇帝和皇后亲自迎接索蕾丝的场景，手心全是汗。他非常庆幸自己在路上和索蕾丝说明白了。那些话，那些道歉，那些解释——不管索蕾丝信不信，至少他说了。他低着头，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未来这位殿下看在谈话的份上，不要对他下手吧。他不敢再想了。
奥斯特伯爵看得更明白。他家族开赌场，见惯了各种宣传把戏。皇帝重视索蕾丝，本质上是把她作为一个宣传产品来营销。就像赌场里最漂亮的荷官，往那一站，赌客们就蜂拥而来。不是荷官多厉害，是赌场需要她站在那里。索蕾丝此刻就是那个荷官。但这话他不敢说，只能在心里想想。他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衣领。
塞西莉亚藏在索蕾丝的马车内，不敢出来。她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看到皇帝的笑，看到皇后的温柔，看到数万人的欢呼。她缩了缩脖子，往马车深处躲了躲。这不是她该出现的场合。她是克莱尔家族的女儿，不是坎贝尔行省的官方代表。她出现在索蕾丝的马车里，可以，但出现在皇帝面前，不行。她选择躲着。
皇帝的目光扫过坎贝尔行省的随行人员，看到他们被这一幕吓傻了，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不屑。这些南境的乡巴佬，没见过世面。一个小小的迎接仪式，就吓成这样。
索蕾丝那边还在以侄女的身份应对皇后的各种问题。皇后奥莉薇问她行省的事，问她修炼的事，问她生活的事。索蕾丝一一回答，乖巧、得体、滴水不漏。皇后越看越喜欢，拉着她的手不放。
“对了，”皇后忽然说，“你认识哪些年轻人吗？我认识几个隐世家族的子弟，都很出色。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索蕾丝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皇帝已经咳了一声。那声咳嗽不重，但皇后的手僵了一下。
“别说了。”皇帝说，语气轻松，但眼神不是，“侄女可看不上别人。”
皇后有些生气，转过头看着他。“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查理国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亚历克西斯陛下，”他说，“女士间的谈话，我们就别参与了吧。”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皇后。他的目光里有无奈，有恼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一个星期前还在朝会上否决了制裁南境的提议，压制了那些对索蕾丝不满的贵族。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结果今天，自己的皇后要把隐世家族的子弟介绍给索蕾丝。索蕾丝若和隐世家族的人联姻，有了子女，那么成了圣魔导师未必会退位。在那些人的撺掇下，退位了影响力也会很大。毕竟索蕾丝的侄子侄女继位，和亲生子女继位的影响力是不同的。
皇帝有些恼火，皇后一个星期前还让我不顾公正压制这个小公爵，今天就要把她培养成心腹大患吗？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索蕾丝看出了皇帝的烦躁。她连忙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伯父，我的封臣们还没有下来。都被您的场面给吓到了。”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很大，在广场上回荡。他拍了拍索蕾丝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跟晚辈聊天。“我见到你太高兴了，都忘了他们。”他抬起头，对着人群喊，“来来来，各位坎贝尔行省的爱卿，奥斯特卿，霍尔卿，一起上来啊！”
奥斯特伯爵和霍尔伯爵在皇帝的邀请下，战战兢兢地从人群中走出来。他们的腿有些软，脸有些白，但脚步还算稳。他们走到皇帝面前，行了一礼，声音有些发抖。“陛下。”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们，落在索蕾丝的马车上。“克莱尔家的丫头呢？也出来吧。”
塞西莉亚躲在马车里，听到皇帝的话，浑身一僵。她不想出去，但不敢不出去。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钻了出来。她低着头，走到皇帝面前，行了一礼。“陛下。”
皇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索蕾丝一眼。他本来有些疑惑，克莱尔的女儿为何和索蕾丝混在一起。但他看到曾经反对索蕾丝的霍尔伯爵都来了，就猜测索蕾丝是打算通过这种方式来维护行省的统治吧。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都起来吧。”他说。
封臣们直起身，站到索蕾丝身后。他们的脸色还有些白，但眼神已经稳了。
迎接仪式按流程顺利进行。索蕾丝站在皇后身旁，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紫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她看着那些封臣们被按礼仪规定迎接，一个一个地走到皇帝面前，行礼，退下。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笑意。不是得意的笑，是那种“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笑。
索蕾丝作为帝国的公爵，不得不承认，很多礼仪规定对她是有好处的。坎贝尔行省若没有坎贝尔家族的人带着，在中央贵族看来，不过是南部的土包子们。
临时总督当政的那一年，坎贝尔行省连帝国的政务都插不进去，几乎被排除在外。伯爵家族虽然有帝国高层的关系，可关系不代表你本人。而且这种关系一半是用来监控公爵家族的，如果坎贝尔家衰落了，这些人也没啥用处。他们自然有理由不搭理。
索蕾丝想到这里，忽然有些奇怪。她提前一个月来了，帝都内竟然还会有那么多人在迎接。她本以为会冷冷清清的，最多几个礼官来接。结果皇帝亲自来了，皇后亲自来了，数万民众在欢呼，诸国特使在看热闹。
她转过头，看着皇后，轻声问了一句。“伯母，怎么这么多人？我来得不是早吗？”
皇后笑了笑。“本来是等你来了再一起准备的。结果西部三王国的特使已经来了，查理先生亲自到访。今天正好在谈论事情，中途索性出来迎接你一下。”
索蕾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明白了。她不是被特意迎接的，她是被“顺便”迎接的。正好特使在，正好查理国王在，正好需要一个展示帝国形象的场合。她来了，她就成了那个场合的主角。不是因为她重要，是因为她刚好在那里。
索蕾丝有种感觉，她被皇帝当作“奇观”来用了。
就像集市上最珍稀的魔兽，被关在笼子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供人参观。她不是来迎接诸国使节的，她是来被诸国使节看的。她的美貌、她的年轻、她的魔导师实力——这些都是展品。皇帝的迎接、皇后的温柔、数万人的欢呼——这些都是包装。而她自己，是那个被包装的奇观。
索蕾丝站在皇后身边，脸上还挂着笑，但她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她看着那些封臣们被按礼仪规定迎接，一个一个地走到皇帝面前，行礼，退下。她看着查理国王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好奇的笑，时不时看她一眼。她看着诸国特使们窃窃私语，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但我不说”的笑。
奇观的效果非常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