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索蕾丝从冥想中醒来,感觉精神格外清明。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用冥想代替睡眠,既能恢复精力,又能精进修为。
卡米拉已经等在门外。她今天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长袍,没有佩戴任何表明身份的徽章,看起来就像一位普通的学者。
“殿下,”她微微欠身,“我想请一天假,去帝都各处逛逛。”
索蕾丝点了点头,并不意外。卡米拉贵为魔导师,不可能一直做她的贴身女仆。之前在行省是情况特殊,如今到了帝都,让她自由行动才是正理。
“去吧。”索蕾丝说,“注意安全。”
卡米拉应了一声,转身离去。她的步伐轻快,显然对这次难得的自由时光颇为期待。
卡米拉离开后不久,一位温婉的中年女子便出现在索蕾丝面前。
她看起来三十余岁,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柔和。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法师袍,没有过多的装饰,却自有一种从容的气度。她的双手虽然保养得当,但指尖的薄茧和掌心的细纹,无声地诉说着这双手曾经做过多少粗活。
“殿下,”她微微行礼,声音温和如水,“我是温琳。从今天起,由我来照顾您的起居。”
索蕾丝打量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她知道温琳。这位大魔法师在坎贝尔行省的平民法师圈子里名声不小——从一个洗衣女一步步修炼到大魔法师,这在任何地方都是一个传奇。她没有依附任何贵族,也没有攀附任何势力,全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走到了今天。
在坎贝尔行省的平民法师中,温琳是被许多人视为“自己人”的存在。而爱葛莎虽然也是平民出身,但她早早便追随了索蕾丝,在很多人看来,她已经是公爵的人了,不算真正的平民系领袖。
索蕾丝对温琳的到来并不意外。在帝都这种地方,她需要一位既有实力又懂规矩的人来打理日常事务。爱葛莎要去深度冥想室修炼,卡米拉是魔导师不能一直做贴身女仆,温琳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辛苦了。”索蕾丝说。
温琳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她走到索蕾丝身后,手法熟练地为她按摩肩颈。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轻浮也不粗重,显然是做惯了这些事。
“殿下的肩膀有些僵硬,”她轻声说,“这几日奔波,想必累坏了。”
索蕾丝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任由温琳服侍。她能感觉到,温琳的指尖微微带着一丝魔力,那魔力温和而绵长,如同涓涓细流,缓缓舒缓着她紧绷的肌肉。
这不是魔法,而是一种对魔力精妙控制的本能。能从洗衣女走到大魔法师的人,果然不简单。
按摩结束后,温琳又指挥着几名女仆为索蕾丝梳洗更衣。她们的动作轻柔而高效,显然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殿下,这是今日送来的请帖。”温琳将一叠精美的帖子放在桌上,语气平和,“一共有十七封。有几位伯爵夫人邀请您参加茶会,有两位皇子殿下设宴,还有几家帝都的豪门希望能拜访您。”
索蕾丝看了一眼那叠请帖,眉头微蹙。
十七封。这只是第一天。
她知道,这些请帖背后,是帝都各方势力对她的试探和拉拢。一个十六岁的女公爵,刚刚平定内乱,手握重兵,又与精灵族交好——这样的存在,无论谁都想摸摸底细。
“先放着吧。”索蕾丝摆了摆手,“这种应酬的事,让克莱尔伯爵他们去处理就好。随行的封臣们,不是正好需要这个机会吗?”
温琳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
殿下这是要把社交的机会让给随行的封臣们。那些年轻贵族初到帝都,最缺的就是人脉和见识。让他们去参加这些宴会,既能替殿下挡掉不必要的应酬,又能让他们积累资本,一举两得。
“那这些请帖……”
“让克莱尔伯爵安排人去吧。至于随队的法师们,”索蕾丝想了想,“让他们也去旁听就好。不用说话,多听多看,长长见识。”
温琳心中微微一动。殿下这是在给平民法师们机会。在帝都的宴会上旁听,哪怕只是坐在角落里,也能学到很多东西。这对于那些在行省内处处碰壁的平民法师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是。”她恭敬地应道。
索蕾丝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即便如此精简,她每天还是要处理大量的讯息——哪些请帖该收,哪些该婉拒,哪些该由谁来出席,都需要她来定夺。克莱尔伯爵虽然能干,但这种涉及政治站队的事,最终还是要她拿主意。
“殿下,”温琳轻声问,“需要我为您准备一些提神的药剂吗?”
“不用。”索蕾丝摇了摇头,“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平民法师们的事。”索蕾丝的目光落在窗外,“在行省里,他们求学不易,求职更难。出去了,人家一听是‘流民法师’,就处处鄙夷。明明有本事,却要受这种气。”
温琳沉默了一瞬,声音依旧温和:“殿下已经做得很好了。行省内的平民法师,比其他地方已经幸运太多。”
索蕾丝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坎贝尔行省的平民法师,占据了全行省法师的四成。这在帝国其他任何地方都是不可想象的。在其他行省,法师大多出身非富即贵,少数是私生子或落魄贵族,真正平民出身的法师凤毛麟角,即便有,也多半像爱葛莎那样,将人身依附到某个贵族身上才能立足。
而坎贝尔行省,因为有历代公爵的扶持,平民法师们得以在学院里接受正规教育,毕业后还能在行省内找到一席之地。虽然处处碰壁、悲春伤秋是常态,但比起其他地方,他们已经算是幸运了。
索蕾丝总觉得,这些人像前世的落魄文人或大学生——满腹才华,却无处施展,只能在理想与现实的夹缝中挣扎。
“慢慢来吧。”她轻声说。
午后,赫伯特送来了最新的情报。
“殿下,克莱尔伯爵那边进展很顺利。”赫伯特汇报道,“他在几场宴会上表现得很得体,和几位帝都的重要人物都搭上了线。其他几位伯爵也各有收获。”
索蕾丝点了点头。
她拉拢克莱尔伯爵,用意并不仅仅是拉拢一个强大的封臣那么简单。她要通过这件事,向行省乃至整个帝国传递一个信号——对于上级领主的继承权争夺,她支持封臣站在中立的位置。
这是她的高明之处。在继承权风波中,没有任何一家伯爵旗帜鲜明地支持她。他们要么支持科尔温,要么选择观望。索蕾丝没有秋后算账,反而主动拉拢了观望派中最强大的克莱尔伯爵,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让中立侧的贵族满意了,反对派就掀不起风浪。那些曾经站错队的人,看到连克莱尔伯爵都能得到善待,自然会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
“其他几位伯爵呢?”索蕾丝问。
赫伯特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褒贬不一。”
“怎么说?”
“几位曾经支持科尔温的伯爵,对殿下的评价……不太好听。尤其是费斯南德家族和另外两家被打压的伯爵,言辞颇为激烈。”
索蕾丝冷笑一声:“他们还敢说?”
“殿下把他们从云端打落谷底,他们自然心怀不满。”赫伯特顿了顿,“不过也只是私下抱怨几句,翻不起什么浪花。”
“费斯南德家族那边,具体什么情况?”
赫伯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讲一件趣事:“费斯南德伯爵已死,他的继承人降为了男爵。那家人在帝都和人抱怨,还有人愿意听几句。但他们试图谋取支持、想要翻案的时候,就被人拒之门外了。”
“哦?”
“更有意思的是,”赫伯特压低声音,“克莱尔伯爵听说这件事后,亲自找上门去,把那家人打了一顿。”
索蕾丝忍不住笑了:“克莱尔伯爵倒是干脆。”
“他说,这是替殿下教训不懂规矩的人。”赫伯特顿了顿,“另外两家就聪明多了,只是私下抱怨几句,什么实际行动都没有。”
索蕾丝点了点头,并不意外。失败者的怨言,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珞珈行省那边呢?”她问。
赫伯特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珞珈总督也到了帝都。他觐见过陛下之后,就一直待在驿馆里,深居简出。”
“哦?”索蕾丝挑了挑眉。
“有消息说,他特意交代属下,不许任何人挑衅坎贝尔家族的人。”赫伯特嘴角微微上扬,“看来,这位总督大人,比我们想象的要识趣。”
索蕾丝没有说话。她想起皇帝陛下那番话——“你只要找到证据,把珞珈行省打穿了,那也是你的能耐。”那位总督,恐怕也是知道陛下的态度,才会如此低调吧。
正说着,温琳敲门进来:“殿下,洛森行省总督前来拜访。”
索蕾丝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快请。”
洛森行省的总督赫利俄斯·沃尔顿侯爵,是她在借道金穗城时有过一面之缘的故人。虽然当时因为亡灵议会的突袭而匆匆别过,但那份借道的情谊,她一直记着。
赫利俄斯侯爵很快被引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紫色的便袍,气质儒雅,但眉宇间似乎多了几分疲惫。
“赫利俄斯侯爵,”索蕾丝微笑着迎上前,“好久不见。”
“殿下,”赫利俄斯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真诚,“得知殿下顺利平定内乱,继承公爵之位,我特来道贺。”
索蕾丝连忙请他入座,又命温琳上茶。
两人寒暄了几句,索蕾丝便让人取来几件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几件她从精灵之森带回来的古董,造型精美,散发着淡淡的自然气息。
“上次在金穗城,承蒙侯爵关照。”索蕾丝将礼物推到他面前,“些许心意,不成敬意。”
赫利俄斯看到那些精灵古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有推辞,欣然收下:“殿下太客气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赫利俄斯忽然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殿下,北境的事,您听说了吗?”
索蕾丝心中一紧:“听说了一些。侯爵有更确切的消息?”
赫利俄斯点了点头,表情变得凝重:“战事并不顺利。令外公亚德里恩侯爵率援军进入北境后,似乎被困住了。”
“被困住了?”索蕾丝的心猛地一沉。
“蛮族的势力比预想的要强大,”赫利俄斯缓缓说道,“他们有好几支强悍的军队,而且地形熟悉,补给充足。令外公虽然实力超群,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局势一时难以打开。”
索蕾丝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赫利俄斯看出了她的担忧,低声劝道:“殿下,目前朝中主和派占上风。很多人认为,北境之事不宜扩大,应该通过外交手段解决。以我的看法,殿下在朝会上,最好保持沉默。”
索蕾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多谢侯爵提醒。”
赫利俄斯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送走他后,索蕾丝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久久不语。
外公被困北境。蛮族势力比预想的强大。朝中主和派占上风。
她想起外公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想起他教她骑马时那副耐心十足的模样,想起他说“小索蕾丝,等你长大了,外公带你去北境看看极光”时的神情。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温琳,”她唤道,“帮我准备一下。明天,要穿那套正式的礼服。”
温琳微微一笑:“已经准备好了,殿下。”
索蕾丝点了点头,目光越过窗外的万家灯火,望向皇宫的方向。
明天,将是她正式踏上帝国权力舞台的第一天。无论北境的战事如何,无论朝中的风向如何,她都必须站好自己的位置。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将整座圣辉城染成一片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