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大赛剩下的几天,是残酷的淘汰。
每一天都有骑士被刷下来,有的输得心服口服,有的输得满腹怨气,有的带着伤退场,有的连站都站不稳,被同伴架着离开。看台上的贵族们从最初的兴致勃勃,逐渐变得沉默。
一千多名地骑士,最终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坎贝尔行省,只剩七人。
苍翠骑士团的凯尔在内,克莱尔伯爵的女儿在列,苍翠骑士团的两名军官在列,其余三人,一个是领地内的封臣,两个是前来投靠的年轻骑士。
索蕾丝看着名单,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史塔克行省和兰尼斯特行省,都有十几人留在场上。他们的骑士个个身经百战,出手狠辣,即便到了最后的淘汰阶段,依旧气势如虹。
而直属行省的骑士,几乎全军覆没。
只剩下几位中年教官一样的资深地骑士。他们沉默地坐在选手区,铠甲上带着磨损的痕迹,脸上没有表情,像几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头。
一位总督忍不住低声抱怨了几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袖子。
史塔克公爵坐在看台上,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喝着酒。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直属行省的骑士,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比赛到第五天,恰好是那些被打败的骑士重复切磋,进一步筛选排名的比赛。
那几位直属领地的总督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派人悄悄找到索蕾丝,言辞恳切,希望坎贝尔行省的骑士能“手下留情”。
索蕾丝沉吟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她让温琳传话下去:遇到直属领地的骑士,可以打得礼貌一些。
消息传开后,那些临时投靠的骑士们斗起来果然礼貌了许多,不再穷追猛打,赢了便收手,输了也不纠缠。而那些封臣子弟,在和对方比赛前会先自报家名,根据对方的爵位来判断比赛风格——爵位高的,给几分面子;爵位低的,该打就打。
其他几个行省的骑士,也渐渐学会了这套“规矩”。场上虽然依旧打得激烈,但场下的气氛却缓和了不少。
唯独史塔克公爵,懒得管那么多。
他手下的骑士依旧打得又快又狠,毫不留情。他儿子更是一枪把一位女总督的儿子挑飞出比赛场,那年轻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沙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看台上,那位老年贵妇的皱纹都抖了起来。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狠狠地瞪了史塔克公爵一眼。
史塔克公爵浑然不觉,或者根本不在乎,依旧大口喝酒,大声叫好。
最后的积分赛开始了。
史塔克家族的公子一路高歌猛进,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对手。他的枪法凌厉,身法灵活,每一场都赢得干净利落。
最终,他毫无悬念地拿下了冠军。
苍翠骑士团的骑士队长凯尔,拿了第六名。
他输给了史塔克公子,输给了兰尼斯特家族的一名老将,输给了北境的一位资深骑士,还输给了东境卡斯特尔家族的一名年轻天才。但他赢下了其余所有的比赛,每一场都拼尽全力,从不退缩。
看台上,史塔克公爵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不过在史塔克公爵亲自查了一下凯尔的体质后,又嘟囔他天赋不足,只是资源给的特别多,加上努力才够强的。
这下搞得两边的氛围都有些紧张,克莱尔伯爵赶在索蕾丝之前护在凯尔身前,索蕾丝则带着卡米拉走过来,问史塔克公爵是有什么事要谈吗?
坎贝尔行省的封臣们吓了一大跳,纷纷跟了过来,不过除了克莱尔伯爵,其他人都站在索蕾丝之后,因为他们担心史塔克公爵发疯,一拳打死自己。
史塔克行省那边,罗德里克都快气死了,北境贵族们则嚷嚷着说公爵要打架自己上,我们不去欺负小丫头。
凯尔有些感动的看着站在他前边的克莱尔伯爵,这几天克莱尔伯爵对他很友善,想介绍大女儿给他认识,愿意让他提前继位伯爵,免得夜长梦多,只是塞西莉亚不同意才作罢。
凯尔亲口说自己确实服用很多资源,受了奥罗公爵的重恩,拼命修炼才抵达此境界,家族内的武官认为我无法晋升天骑士,无需在武技道路上过于用功的。
史塔克说凯尔跟自己,可以用家族的秘境帮他晋升天骑士,得到拒绝后才死心了,罗德里克讥讽他你还能给人家一个伯爵吗?人家还是格尔斯伯爵家族的继承人!
除了天赋不足,但资源很多又足够努力的凯尔外,坎贝尔行省的其他骑士,没有一个进入前十,包括骑士团的精锐队长,斗气天赋不错的塞西莉亚。
索蕾丝看着成绩单,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脸上看不出喜怒。
“殿下,”克莱尔伯爵低声说,“这个成绩……”
“够了。”索蕾丝打断了他,“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克莱尔伯爵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索蕾丝的目光落在那几位直属领地总督的脸上。他们的面色铁青,嘴唇紧抿,目光死死盯着场中那几位硕果仅存的中年教官。
坎贝尔行省的骑士进前百的不算少,他们没一个进前十,进前百的也没几个。
索蕾丝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忽然觉得,坎贝尔行省的成绩虽然不理想,但至少没有垫底。这或许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索蕾丝在赛场上仔细梳理各个高手的来历,发现直属领地的骑士竟然各个家世不凡。
家境偏差的是男爵家的继承人,实力勉强说得过去的是领地高级军官的子嗣,而他们领地的几个伯爵家族,每家都出了好几个甚至十几个地骑士,连骑士家庭出身的都没几个,然后这些家世最高贵的骑士都丢了大脸。
其中好几个人想搭讪克莱尔伯爵的大女儿塞西莉亚,都被她轻松干翻了,克莱尔伯爵还嘻嘻哈哈的去道歉了。
相比之下,坎贝尔行省的地骑士各阶层都有,不乏凯尔和塞西莉亚,以及其他几个伯爵家系出身的骑士,表现参差不齐;男爵贵族和男爵家庭出身的最多,边境系骑士也有几个来凑数的。
那群到处跑的冒险者,以男爵次子和富商家庭这一档的居多。
代表坎贝尔参赛的这一百多个人里,还能找到几十个骑士家庭、首府市民甚至乡下农民出身的地骑士,这些人还多为苍翠骑士团的军官,拿到的成绩都不错。
关于这点,史塔克公爵见此也惊奇,抓着一个自称平民出身,还拿到前百名次的骑士队长,问他是不是在忽悠自己,说这和自己印象中讲家室背景的南方人不一样。
最后索蕾丝受不了他了,半真半假的说你再烦我们,我就到陛下那里告状,那家伙才在哄笑声中大大咧咧的回去了。
对,史塔克公爵总是凑过来问。
她注意到,这家伙这几天到处打听各个行省骑士的表现情况,坎贝尔行省和卡斯特尔行省对他是最友好的,给了一些情报就劝走了,罗德里克在一边跟一边骂。
直属行省对他是敢怒不敢言,怕史塔克公爵跳起来把他们打一顿,其他北境行省见到他直接礼貌赶走,说您不早就知道了吗。
西境那边他都凑了一圈,然后真打起来了,兰尼斯特家族是唯一不怕史塔克公爵还厌烦他的;史塔克公爵和五个天骑士互相过了几招,其中一名骑士的斗气造诣比伊莱恩还强一点,索蕾丝怀疑他是去打探天骑士大赛的情报了。
赶在北境骑士们凑过来打群架之前,史塔克公爵在罗德里克和左右二相的同时斥责下才灰溜溜的坐回去,没过多久他就离开了。他嚷嚷着自己要找皇帝喝酒了,打小报告,不理你们这群弱鸡了。
然后直属领地的总督们脸色更差了。
史塔克公爵浑然不觉,或者根本不在乎,依旧大口喝酒,大声谈笑。
索蕾丝端起咖啡,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最后一天,皇帝陛下亲自来颁奖。
御驾到来时,整座演武场鸦雀无声。亚历克西斯·罗兰穿着那套暗金色的铠甲,步伐沉稳,目光如刀。
他走上颁奖台,扫了一眼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骑士们,又看了一眼那些脸色铁青的总督们,嘴角微微勾起。
“无论结果如何,”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这场骑士大赛,很能说明问题。”
殿内一片寂静。
“直属领地的骑士,”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位总督身上,“要在今年六月来帝都,朕会亲自练兵。”
那几位总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史塔克公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索蕾丝放下咖啡杯,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陛下这是要亲自操刀了。直属领地的骑士表现太差,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她忽然有些庆幸,坎贝尔行省的成绩虽然不算好,但至少没有差到让陛下亲自过问的地步。
不过,她猜测自己行省的骑士们如果真的垫底,皇帝会拿出长辈的态度很温和的安慰自己,不会斥责她,还可能提出一些协助防御的建议;毕竟自己的坎贝尔行省是家传的,可也意味着出了事没人兜底。
就像父亲失踪后的乱象一样,她只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