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大会尘埃落定。
北境公爵史塔克虽然对兰尼斯特家族骑士正面击败自己下属的结果颇为不满，但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他也愿赌服输。
颁奖时他黑着脸，一言不发，只是用力拍了拍那位兰尼斯特骑士团长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都微微趔趄了一下。
索蕾丝坐在看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当晚，皇帝陛下在皇宫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聚会，宴请参加朝会的各方势力。金碧辉煌的大殿内灯火通明，管弦乐队奏着悠扬的乐曲，贵族们三五成群，觥筹交错。
索蕾丝没有参与那些觥筹交错的应酬。她让封臣们去代表坎贝尔行省与各方势力交涉，自己则寻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在柔软的绒面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淡金色的果酒，小口小口地抿着。
卡米拉安静地坐在她身侧，目光在殿内扫视，既是在警戒，也是在观察。
“殿下，您不去应酬一下吗？”卡米拉轻声问。
索蕾丝摇了摇头：“该谈的，白天都谈完了。晚上是他们的时间。”
她说的“他们”，指的是那些封臣。索蕾丝很清楚，这些人跟随她来帝都，除了朝会本身，更重要的就是在这样的场合里结交人脉、拓展势力。她若在场，他们反而放不开。
卡米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一位侍者打扮的女性朝她们走来。
她穿着宫廷侍者的标准制服，深蓝色的上衣配白色围裙，金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但索蕾丝一眼就认出了她——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而是因为她走路的姿态。
那步伐轻盈中带着几分随意，与侍者该有的恭敬和拘谨截然不同。
“索蕾丝，你来帝都竟然没找我，真不够朋友。”
侍者走到索蕾丝面前，双手叉腰，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那张被刻意遮掩过的脸上，此刻露出了几分属于少女的娇俏。
索蕾丝微微挑眉：“艾拉西亚？”
皇室的三公主，艾拉西亚·圣·罗兰。
索蕾丝放下手中的果酒，站起身，仔细打量着她。几年不见，这位公主殿下比在学院时高了一些，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但那股跳脱的性子似乎一点没变。
“我去魔法协会了，没找到你。”索蕾丝说，顿了顿，“你怎么也没去参加骑士大赛？”
她感知了一下艾拉西亚周身的气息——地骑士，而且气息沉稳，显然不是刚晋升的。骑士晋升相对法师要容易许多，但能在二十岁左右达到地骑士境界，依然是相当出色的天赋。再加上她上位魔法师的水平，下场比赛，起码不会比克莱尔伯爵的女儿差。
艾拉西亚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
“我爹不让我比，”她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我妈也不让我下场。我怕被混合双打。”
卡米拉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连忙捂住嘴。
索蕾丝也笑了。
她想象了一下那位威严的皇帝陛下和端庄的皇后殿下一起训斥这位跳脱公主的场景，觉得画面颇为有趣。
“那你怎么穿成这样？”索蕾丝指了指她身上的侍者制服。
艾拉西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理直气壮地说：“偷溜出来的。穿成这样方便。”
索蕾丝：“……”
她忽然觉得，这位公主殿下比她想象的还要……特立独行。
艾拉西亚没有在意她的沉默，目光在她身边扫了一圈，问道：“爱葛莎呢？你把她辞了？”
索蕾丝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她去深度冥想室了，估计还要几天才能出来。”
艾拉西亚“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直接牵住了索蕾丝的手。
“走，陪我跳个舞。”她说，语气不容置疑，“算是完成我老爹给我安排的舞会任务了。”
索蕾丝还没来得及拒绝，已经被她拉了起来。
“我不会——”她刚开口，就被艾拉西亚打断。
“没关系，跟着我就行。”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索蕾丝被皇室的“怪公主”艾拉西亚牵着，走进了舞池。
乐曲恰好换成了一首舒缓的宫廷舞曲，旋律优美，节奏缓慢。艾拉西亚一手牵着索蕾丝，一手轻轻搭在她的腰间，动作自然流畅，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索蕾丝有些僵硬地跟着她的步伐，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殿内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们。一位是帝国最年轻的实权公爵，一位是皇室出了名的跳脱公主，这个组合确实引人注目。
御座上，皇帝亚历克西斯原本有些阴沉的脸色，在看到这一幕后，微微舒展了一些。他端起酒杯，朝索蕾丝的方向遥遥一敬，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曲舞毕，艾拉西亚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直接牵着她穿过舞池，走向大殿后方的一处偏殿。
卡米拉眉头微皱，正要跟上，却被艾拉西亚回头一个眼神制止了。
“就几句话。”她说。
卡米拉看向索蕾丝。索蕾丝微微点头，卡米拉便停下了脚步，但目光依旧紧紧跟随着她们。
偏殿内空无一人，只有几盏魔法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艾拉西亚松开索蕾丝的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
“索蕾丝，”她压低声音，“学院内疑似有做人体实验的邪法师，你要多注意。”
索蕾丝不禁挑了挑眉，
她苦笑道：“帝都的魔法学院，我可没能力干涉。以我的身份，干涉魔法学院内务，不知道要多敏感。”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这种事你应该找魔法协会，或者直接告诉你父亲。”
艾拉西亚摇了摇头：“没有确凿证据，说了也没用。而且——”她看着索蕾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些邪法师的目标，不只是学院的学生，雪莉下手杀了几个后，这群人就老实了一下，他们现在更感兴趣的，主要是有天赋却没有背景的平民法师。”
索蕾丝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刚到帝都时，那些主动来接触她的骑士。他们大多出身坎贝尔行省，有的在帝都打拼多年，有的刚从武技学院毕业，有的甚至只是听说公爵来了，便千里迢迢赶来投奔。
那时候她只觉得是行省凝聚力强，如今想来，或许还有另一层原因——帝国外面的环境，对那些没有背景的平民职业者来说，并不友好。
至于魔法师，情况更加严峻。
坎贝尔行省的平民法师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派系，占据了全行省法师的四成。他们大多像温琳那样，在行省内生活、工作，充当各阶层之间的润滑剂，极少有人会外出历练追求更高的境界。
不是不想，是不敢。
行省内的资源供给正常的修炼已经足够，这个派系内部还拥有晋升大魔法师的资源，还会通过选举和魔法切磋来分配，但更高境界就没有了。
这一点，平民法师们也理解，晋升魔导师的资源伯爵家系也未必有；他们天赋也没到这一水平，真有本事的亚瑟，每年就会抽两个月自己外出寻找资源了。
毕竟，那些顶级的资源，连公爵府都要精打细算，索蕾丝拉拢卡米拉的动作可不小。
“我知道了。”索蕾丝说，“我会留意的。”
艾拉西亚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还是这样，”她说，“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索蕾丝没有回答。
艾拉西亚也不再多说，转身走向偏殿的侧门。走了几步，又回头，朝索蕾丝眨了眨眼：“下次来帝都，记得找我。”她扯了扯身上的侍者制服，做了个鬼脸。
然后，她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后。
索蕾丝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大殿。
卡米拉迎上来，目光中带着询问。
“没事。”索蕾丝说，“一个老朋友，聊了几句。”
她重新坐回角落的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温热的果酒，抿了一口。
殿内依旧觥筹交错，乐曲依旧悠扬。封臣们在人群中游走，谈笑风生。
索蕾丝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御座方向。皇帝陛下正在与几位总督交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不出喜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