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赶时间，索蕾丝带上了自己最嫡系的追随者——伊莱恩、爱葛莎、卡米拉、安娜，以及几十名精锐骑士。伊莱恩是她手中最强的武力，万一起了冲突，自己这边必须有顶级高手坐镇。
独角兽在夜色中疾驰，银白色的鬃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索蕾丝骑在它背上，银发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映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身后，数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如同一阵沉闷的鼓点。
他们从坎贝尔行省出发，日夜兼程，只用了三天便抵达了圣辉城。
深夜的帝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卫兵偶尔经过，见到这支疾驰而来的队伍，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但当他们看清为首的骑士骑着独角兽、银发在月光下飘扬时，便默默地让开了道路。整个帝都都知道，这个时间点会骑着独角兽在街上狂奔的，只有一个人。
索蕾丝没有减速，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串火星。她穿过上城区，越过中央广场，沿着那条熟悉的道路直奔皇家魔武学院。远远地，她看到了学院门口聚集的人群——几个穿着学院制服的学生站在门外张望，看到她的身影，立刻朝里面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坎贝尔公爵来了！”
人群散开，索蕾丝勒住独角兽，翻身下马。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围观的学生，落在路灯下两道熟悉的身影上。
嘉丽夫人站在一盏魔法路灯下，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裙，银色的长发有些散乱，眼眶通红，显然刚刚哭过。她的身旁，莉莉娜直挺挺地站着，脸上满是不服气的神情，嘴角还有一块淤青，衣服上沾着泥渍和水渍，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索蕾丝快步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母亲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你这丫头是疯了不成！”
嘉丽夫人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哭腔，手指几乎戳到莉莉娜的鼻子上：“你姐姐整天忙得连恋爱都不谈，一个人扛着整个行省！你这丫头倒好，为了几个平民男生，和中央贵族的圈子们开战了！连高阶魔法卷轴都用了！”
索蕾丝脚步一顿。
高阶魔法卷轴？
她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加快脚步走到两人面前。莉莉娜看到她，脸上的不服气更浓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嘉丽夫人一瞪，又咽了回去。
“妈，”索蕾丝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妹妹她干啥了？没死人吧？”
嘉丽夫人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把满腔的怒火压下去，但最终还是没压住。她转过身，对着索蕾丝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控诉。
“没死人？差点就死人了！你知道你那好妹妹在学院里干了什么吗？她把一间教室给冲烂了！冲烂了！整个教室的墙都塌了，房顶都飞了！那些贵族子弟被水冲得满街跑，有一个现在还躺在医务室里！”
索蕾丝：“……”
她转头看向莉莉娜。
莉莉娜梗着脖子，一副“我没错”的表情。
索蕾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告诉自己，要先搞清楚情况再发火。于是她问：“到底怎么回事？从头说。”
莉莉娜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看姐姐，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硬邦邦的，但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委屈。
事情要从两周前说起。魔法学院里有一群勋贵子弟，仗着家里的势力，在学院里横行霸道。
这次他们盯上了几个平民学生，一开始是排挤和冷暴力——在课桌上涂鸦侮辱性的话语，把他们的作业藏起来，在食堂里故意撞翻他们的餐盘。
平民学生们忍了。
然后是暴力和围殴。那几个勋贵子弟在放学路上堵住了两个平民学生，把人打了一顿，威胁他们“识相就自己退学”。
平民学生们还是忍了。
但对方没有收手。他们开始人格侮辱，逼着那几个平民学生在众人面前下跪，甚至逼迫他们签订奴隶契约——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签了魔法契约，从此沦为对方的奴仆。
莉莉娜说到这里，声音都在发抖：“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以前也有平民学生被逼退学，有的被逼得自残，还有一个……跳了湖，差点没救回来。没有人管，没有人敢管。那些贵族子弟的家里有的是钱，有的是关系，学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索蕾丝的眉头越皱越紧。
“那天我在走廊上看到他们堵着那几个平民学生，逼他们跪下签字，”莉莉娜咬着牙，“我就上去吵了一架。我说你们凭什么欺负人，他们说关你什么事，我说我是坎贝尔家的，他们就——”
她顿了顿，脸上的愤怒更浓了：“他们说，坎贝尔家的小姐就了不起吗？你比你姐姐还不顾贵族体面，多管闲事！”
索蕾丝沉默了一瞬。这话不算难听，但也不客气。她没有追问，只是示意莉莉娜继续说。
莉莉娜的脸涨得通红：“然后我就拔剑了。”
嘉丽夫人扶住了额头。
索蕾丝没有说话。她心里清楚，这种事在魔武学院里并不少见。
她上学的时候也见过，只不过在露米娜魔法学院，没人敢这么做；贵族子弟看某人不顺眼可以通过魔法决斗揍他，靠自己的装备压人，连亚瑟也不反对这种打击，但这种程度的欺凌就是找死了。
坎贝尔行省的平民系法师出了名的团结和排外，自己上学时还给他们加了奖学金，继位后又重用了平民系法师，风头盛得很；还有一些被贵族圈子里欺凌的法师会往平民系法师那里凑，两边关系复杂的很，有的性格懦弱的贵族学生还要靠平民出身的同学护着。
骑士系那边，索蕾丝上学的时候还有点霸凌现象，现在是伊莱恩的边境系直管，他们沿用了北境骑士学院内不死就行的优良传统，没事就去折腾学生玩，学生们被操练的要死要活，魔法系的学生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们。
在皇家魔武学院，他们那一届有雪莉那样的星辰班班长，对平民和贵族学生一视同仁的公平，刚入学就把财务大臣的孙子给干了，对三公主不屑一顾；加上魔法系作业量够大，欺负人老师就加作业，魔法师也偏理性擅长权衡，最多冷暴力，没有这种欺凌。
可骑士系跟魔法系就不一样了，一群精力旺盛的贵族少年第一次脱离家里管，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自己上学时艾拉西亚没少去骑士系干架，偶尔还把爱葛莎拉过去帮忙。
艾拉西亚毕业前，莉莉娜还能看到公平的一面，可现在的话，这关系一下子就回去了。
莉莉娜从小在行省长大，看到的是平民学生可以自由出入图书馆，可以看到平民出身的官员在公爵府里任职，可以看到伯爵家的子弟和平民家的孩子坐在同一间教室里读书。姐姐的朋友们——爱葛莎、温琳、那些平民法师——都教她要帮扶弱者，要站在正义的一边。
所以当她看到那些勋贵子弟欺负人，她想都没想就站了出来。
起初，对方人多，莉莉娜一个人吵不过他们。但很快，学院里其他坎贝尔行省出身的学生围了过来。他们站在莉莉娜身后，七嘴八舌地帮腔，场面越来越混乱。
然后是推搡，然后是动手。
莉莉娜的剑术是安娜手把手教的，苍翠骑士团的军官们没事干也都去教她几招，加上坎贝尔家族中一些家传的武技，她的战斗力远不是几个纨绔子弟能比的。
她用剑鞘打昏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把其他人逼得连连后退。但对方人多，有人在背后偷袭了她，一棍子敲在她后脑勺上。莉莉娜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她怒了。
她从怀里掏出爱葛莎送给她的水魔法卷轴，一把撕开。
那是爱葛莎晋升大魔法师时亲手制作的，封印了一个中阶水魔法。威力不算大，但在密闭的教室里，足够把所有人冲得人仰马翻。
教室的墙塌了，房顶飞了，那几个勋贵子弟被水冲出去老远，撞在走廊的柱子上，哭爹喊娘。有一个倒霉蛋被冲下了楼梯，摔断了胳膊，现在还躺在医务室里。
索蕾丝听完，沉默了很久。
莉莉娜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姐姐，我是不是闯祸了？”
索蕾丝没有回答。她转头看向嘉丽夫人：“妈，对方什么来头？”
嘉丽夫人抹了抹眼泪，声音疲惫：“左相墨菲·奥尔森的侄子，还有几个中央贵族的子弟，家里都是有头有脸的。”
索蕾丝点了点头，又问：“学院什么态度？”
“正在调查，”嘉丽夫人说，“那几个贵族子弟的家长已经闹到学院去了，说要严惩凶手。”
索蕾丝没有立刻回应。她转过身，看着莉莉娜，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莉莉娜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莉莉娜，”索蕾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没错。但你做错了。”
莉莉娜愣住了。
“你站在正义的一边，你保护了比你弱小的人，这些都没有错。”索蕾丝说，“但你处理的方式不对。”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认真：“这种事，你应该私下把冲突控制住，一对一地去谈，而不是在众人面前把事情闹大。你闹大了，对面要面子，就非常麻烦。他们本来理亏，被你当众揭穿，下不来台，只能硬着头皮跟你死磕。然后冲突升级，然后你用了卷轴，然后教室塌了，有人受伤了。”
“现在好了，本来是他们欺负人，现在变成了两边都有错。那些平民学生的事，反而没人关注了。”
莉莉娜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而且，”索蕾丝的声音更低了，“搞不好会出人命。你今天用水魔法卷轴，明天别人用什么？你知道那些贵族手里有什么底牌？你知道他们家里有没有藏着高阶魔法卷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也有卷轴，撕开来对着你扔，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
莉莉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低下头，声音哽咽：“我……我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你没想那么多。”索蕾丝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所以才说你做错了。”
她收回手，语气变得平静：“剩下的我来处理。你先回去休息，好好养伤。”
然后她转向母亲，声音温和了些：“妈，您也回去吧。这事我管了。”
嘉丽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女儿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拉着莉莉娜走了。
莉莉娜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索蕾丝一眼，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索蕾丝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
等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索蕾丝站在原地，望着魔法学院那扇紧闭的大门，沉默了很久。
伊莱恩走到她身边，低声问：“小姐，这事……怎么处理？”
索蕾丝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月亮。
“先搞清楚情况，”她说，“明天一早，我去拜访左相。”
伊莱恩点了点头。
索蕾丝转身走向独角兽，翻身上马。她回头望了一眼魔法学院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她那个傻妹妹，倒是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她当年知道用脑子，这丫头只会用拳头。
“走吧，”她说，“回公馆。”
马蹄声在夜空中响起，一行人渐渐消失在帝都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