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里斯站在霜剑城的城门楼上,望着城外那条笔直的官道,打了个哈欠。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远处的田野在灰白的晨光中若隐若现。他揉了揉眼睛,把披风裹紧了些。霜剑城的秋天比荒野村落冷多了,尤其是站在高处,风一吹,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意。
“队长,早!”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杰里斯回头,看到一张黝黑的脸,正是当年那个在村口扎马步喊“我要当英雄”的黑瘦小子。如今这小子已经长成了一米八几的壮汉,穿着整齐的城防军制服,腰间挂着崭新的长剑,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早个屁,”杰里斯骂了一句,“昨晚的岗,人齐了没有?”
“齐了齐了!”黑瘦小子——现在该叫他洛恩了——咧嘴一笑,“队长您放心,您带出来的人,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杰里斯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带出来的人,确实没掉过链子。
当年他在那个荒野村落里训练的那群臭小子,如今一个个都有了着落。表现最好的考上了骑士学院,听说成绩还不错;其余的要么参了军,要么投靠了某个小领主当护卫,有几个混得好的,已经在各自的岗位上站稳了脚跟。还有几个像洛恩这样,干脆跑来投靠他,成了他的心腹。
杰里斯有时候想想,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升了职,不是涨了俸禄,而是把那群泥地里打滚的穷小子,一个个拉拔了出来。
至于他自己,也从那个狗屁不是的防务官,混成了霜剑城城门楼的守门军官。
别笑,这可是个美差。
霜剑城是坎贝尔行省北部的重镇,商队往来频繁,油水虽说不算多,但至少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风餐露宿、跟野兽搏命。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有机会服用了斗气药剂,虽然是最普通的那种,但效果实实在在。他的斗气在稳步增长,离高阶骑士越来越近。
父亲对此欣喜若狂。
“我儿子要当高阶骑士了!”老头子在信里写得热泪盈眶,字迹都歪歪扭扭的,“等你回来,爹给你说门亲事!”
杰里斯看完信,苦笑了一声。
亲事?他今年都三十好几了。在霜剑城本地,他这个年纪的军官倒是不愁找对象——城里的小户人家,巴不得把女儿嫁给一个有正式骑士头衔的军官。
可露米娜城的姑娘们,一个个眼光高得很,开口闭口都是“伯爵”“子爵”“男爵”,最差也得是富商家的公子,杰里斯甚至怀疑,要不是公爵家里的孩子都是女孩,这些姑娘里都有想当公爵夫人的,恨不得一步登天。
他这种从泥地里爬出来的穷军官,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杰里斯回信给父亲,说自己不急,让弟弟多操操心。弟弟在城里当文书,刚结了婚,媳妇是隔壁街裁缝家的闺女,人挺本分。有弟弟在父亲身边,他也就放心了。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直到那一年,行省出了大事。
奥罗公爵失踪了。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杰里斯正在城门口查验一个商队的货单。他手里的羽毛笔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洇开了一个黑点。
“队长,怎么了?”洛恩凑过来问。
杰里斯摇了摇头,把那张货单揉成一团,重新拿了一张。
他没有资格站队。他这种小人物,在行省的权力漩涡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看好这扇门,别让乱子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过去。
可乱子还是来了。
奥罗公爵的情人带着一个私生子,在露米娜城里上蹿下跳,声称那个孩子才是合法的继承人。各地贵族纷纷站队,有的支持大小姐,有的支持那个私生子,有的两头观望,有的干脆闭门不出。
霜剑城里也开始人心惶惶。
杰里斯每天站在城门楼上,看着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有拖家带口逃难的村民,有神色慌张的小商人,有骑着高头大马、一脸倨傲的贵族信使。他把该放的放进去,该拦的拦下来,该抓的抓起来。日子照过,岗照站。
唯一不同的是,他开始带着手下那群臭小子,悄悄帮扶那些可怜的市民和逃难来的村民。有时候是一碗热汤,有时候是一床旧被子,有时候只是让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在岗亭里避避风。
“队长,您心善。”洛恩有一次对他说。
杰里斯摇了摇头:“不是心善,是睡不着觉。”
他想起当年那个蓝头发的小姑娘,想起自己说的那句“我不送”。要是他今天看着这些人在城门外冻死饿死,他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然后,那个清晨来了。
杰里斯记得很清楚,那天雾气特别大,大到站在城门楼上都看不清城外的官道。他正揉着眼睛,洛恩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发紧:“队长,您看——”
雾气中,一支军队无声无息地列阵在城外。
不是散兵游勇,不是临时拼凑的民兵。是成建制的超凡骑士团,铠甲整齐,旌旗猎猎,马匹的鼻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那面墨绿色的旗帜在晨风中展开,上面绣着坎贝尔家族的纹章——苍青色的荆棘玫瑰。
苍翠骑士团。
杰里斯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又缓缓松开。
他看到那个骑在马上的少女,是一匹小红马,枣红色的皮毛在晨雾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少女的银发在风中飘动,面容看不太清,但那股气势,隔着几百步都能感受到。
索蕾丝·坎贝尔。奥罗公爵的长女,行省的正统继承人。
她来了。
城内的守军没有抵抗。不是不能,是不敢。苍翠骑士团的威名,整个行省无人不知。更何况,来的不止是苍翠骑士团,还有从各地赶来的“勤王”军队。一队接一队,旗帜越来越多,营帐越铺越广,短短几天,城外就聚集了超过十万大军。
杰里斯站在城门楼上,看着那些络绎不绝的军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十万大军。这是要打内战了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父亲和弟弟还在露米娜城里。弟弟刚结婚,媳妇是个本分的裁缝家闺女,日子刚有点起色。如果打起仗来,他们还能活吗?
杰里斯不敢想。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都竖起耳朵听消息。上司们在议论,同僚们在议论,就连城门口的小贩都在议论。有人说大小姐要攻城,有人说那个情妇要投降,有人说两边要谈判,有人说谈不拢。
然后,一个消息传了出来。
大小姐拒绝用武力夺位。
至少,不是用这种方式。
杰里斯愣住了。他放下手中的货单,看着那个传话的同僚,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同僚摊了摊手,“大小姐说了,她不会带着十万大军去打露米娜城。她说那不是她想要的胜利。”
杰里斯沉默了。
周围的同僚们炸开了锅。
“这不是优柔寡断吗?”
“十万大军啊,不打仗,那不是白来了?”
“从龙之功啊,就这么飞了!”
“大小姐还是太年轻了……”
杰里斯听着这些话,没有说话。
他靠在城垛上,望着城外那连绵不绝的营帐,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那个骑在枣红马上的银发少女,想起她在雾气中模糊的身影。他还想起奥罗公爵——那个他从未见过、却听父亲念叨了无数遍的公爵。父亲说,奥罗公爵不如洛里斯公爵。但父亲也说了,奥罗公爵在位这些年,行省没乱过,日子照过,税照交,兵照服。
杰里斯忽然觉得,这对父女,或许是一类人。
他叹了口气。
大小姐是个好人。可这年头,好人不长命,好贵族更难啊。
他想起那个喜欢吃贫民剩饭的费斯南德伯爵。那个老东西,这次站到了情妇那边,支持那个私生子。杰里斯一点都不意外。那种人,从来不会站在好人那边。
接下来的日子,勤王的军队陆续撤了。
一队一队地来,又一队一队地走。旗帜收起来了,营帐拆掉了,那些怀揣着从龙之功美梦的贵族和佣兵们,带着失望和不满,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杰里斯站在城门楼上,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感慨。
不是同路人啊。
他们想的,和大小姐想的,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这天晚上,杰里斯照例带人在城里巡逻。
霜剑城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得多。街上的店铺早就关了门,只有几盏路灯在风中摇晃,把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又很快被夜风吞没。
杰里斯走在前头,洛恩跟在后面,几个人沿着城墙根慢慢地走。
转过一个弯,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路灯下,两个少女正并肩走着。
一个银发紫眸,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身形纤细,像一朵还没完全绽放的花。她的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但气质已经比同龄人沉稳许多,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小刀,不露锋芒,却让人不敢小觑。
另一个是蓝发冰瞳,看起来十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素净的女仆装,安静地跟在她身侧。她的五官比银发少女更成熟一些,但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少女的稚气。
两人都没有穿铠甲,没有带随从,就这么在夜色中闲逛。银发少女低着头,似乎有些失落,脚步慢吞吞的,像是一只找不到窝的小猫。蓝发少女小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劝她回去。
杰里斯皱了皱眉。大半夜的,两个小姑娘在街上乱逛,像什么话?
他正想上前呵斥,目光却忽然定住了。那个蓝发女仆的脸,让他觉得有些眼熟。不是那种常见的“好像在哪儿见过”的模糊感觉,而是确确实实地——他一定见过这张脸。
他下意识地开了口:“你这个小姑娘,长这么大了?”
两个少女同时停下脚步,朝他看过来。
杰里斯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继续说道:“当时在泥巴里滚的时候,没见那么好看;你这是当了哪家的大小姐的女仆了啊,这位大小姐是失恋了还是怎么着了,城门不能乱逛,都赶紧回去。”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不是因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而是因为他忽然想到——银发,紫色眼睛,十三四岁,骑着小红马,带着蓝发女仆……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拼成了一幅画。
城外那支苍翠骑士团,那个在晨雾中骑在马上的少女。
他猛地闭上了嘴,手心里全是汗。
银发小姑娘抬起头,路灯的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杰里斯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张脸精致得不像凡人该有的,银色的眉毛微微蹙着,紫色的眼眸清澈得像两块宝石,小巧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不是那种浓烈的、咄咄逼人的美,而是淡淡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好看,像一幅画,像一首诗。
她的年龄虽小,但那种气质,那种从容,已经让人不敢把她当成小孩子看待了。
杰里斯在这一刻终于确认了,那个银发的小姑娘就是公爵府的大小姐,坎贝尔行省的正统继承人。
“爱葛莎?”银发小姑娘没有看杰里斯,而是偏头看向身后的蓝发女仆,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她好像在说你哦。这位骑士先生,是你的哪个故人呀?”
爱葛莎。
杰里斯的脑子嗡了一下。他猛地看向那个蓝发女仆,眼睛瞪得滚圆。
爱葛莎。那个名字他听过。不,不是听过——他记得。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还是个在荒野村落里巡逻的防务官,穷得叮当响,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那把磨得发亮的长剑。那天晚上他喝了村民凑钱买的劣酒,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在村口的老橡树下遇到了一个小姑娘。
浑身是血,蓝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惊恐地看着他,像一只受伤的小鹿。他当时还骂了一句——不是骂她,是骂那几个追她的地痞。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小姑娘叫爱葛莎。
杰里斯张了张嘴,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女仆装、安静站在路灯下的蓝发少女,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当年那个泥地里打滚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你……”他指着爱葛莎,声音有些发飘,“你是那个……在泥地里……”
“闭嘴!”爱葛莎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她拼命摇头,伸手去拉银发小姑娘的袖子,声音又急又小,“小姐,不是,没有,我们不认识……”
银发小姑娘——索蕾丝·坎贝尔——没有理会她的挣扎,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仰起头看着杰里斯。路灯的光洒在她脸上,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娇蛮,几分好奇,还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
“我是索蕾丝·坎贝尔,”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命令你,告诉我你和爱葛莎的关系。”
杰里斯的腿有点软。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老格雷那个脾气暴躁的高阶骑士。公爵大小姐?别说见了,连想都不敢想。
“大、大小姐……”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脑子一片空白,嘴巴却不听使唤地动了起来,“小人叫杰里斯·科尔曼,是霜剑城的城门防卫军官。”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飘:“小人以前在靠近费斯南德伯爵领的村子当防务官。有一天晚上,在村口遇到了一个小姑娘,浑身是血,蓝头发,被几个地痞追杀。小人就把那几个地痞打跑了,还砍了为首那个的脑袋。”
他看了爱葛莎一眼。爱葛莎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像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后来费斯南德伯爵管家的亲戚带兵来要人,”杰里斯继续说,“小人没给,跟他们打了一架。再后来有个叫亚瑟的老法师来了,说那小姑娘是他故人的女儿,把她接走了。小人不知道她就是……”
他顿了顿,又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那会儿她跟个泥人似的,浑身是泥巴和血,头发都结成一团了。还是洗了脸才看出来是个漂亮小丫头。”
爱葛莎的头垂得更低了。
“对了,”杰里斯紧张之下,话越说越顺,“那会儿小人还骂过费斯南德伯爵,说他喜欢吃贫民的剩饭。”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索蕾丝笑了。
不是那种矜持的、贵族式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忍俊不禁的笑。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银色的长发随着笑声轻轻颤动,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而不是手握重权的公爵大小姐。
“喜欢吃贫民的剩饭?”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转头看向爱葛莎,“你这个故人,倒是挺有意思的。”
爱葛莎咬着嘴唇,狠狠地瞪了杰里斯一眼,那眼神里混合着羞恼和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想不到杰里斯先生来了霜剑城当防卫军官了,”她的声音硬邦邦的,“升职倒是挺快的。”
杰里斯还没来得及回答,索蕾丝已经接过了话头:“看来亚瑟那家伙在我们行省还是有些势力的嘛。”
杰里斯的腿又软了一下。亚瑟那家伙?那是大魔法师啊!大小姐您就这么称呼他?但他不敢说出口,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索蕾丝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她比杰里斯矮了很多,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路灯的光在她紫色的眼眸里跳动,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谢谢你,”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认真,“为我们行省,也为爱葛莎,谢谢你当年做的事。”
杰里斯还没来得及反应,索蕾丝已经提起裙摆,微微屈膝,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提裙礼。
杰里斯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公爵大小姐,向一个小军官行礼?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一个非常荒诞的梦。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脚也不知道该怎么站,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爱葛莎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走到索蕾丝身边,低声说:“大小姐,你现在还不回去吗?已经很晚了。”
索蕾丝没有理她,而是歪着头看着杰里斯,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然后她又看向爱葛莎,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爱葛莎,”她说,“人家救了你,你也不帮人家说句话?是不是被人家看到在泥地里打滚,生气了?”
爱葛莎的脸再次涨得通红。
“小姐!”她跺了跺脚,声音又急又气,“我没有!”
索蕾丝笑着躲开她的手,退后了两步,朝杰里斯挥了挥手。路灯的光在她银色的长发上流淌,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精灵。
“杰里斯先生,晚安!”她说,然后转身就跑,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爱葛莎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最后狠狠地瞪了杰里斯一眼。
“杰里斯先生,”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幽怨,“在泥地里打滚的事,你可以不说的。”
然后,她也转身跑了,气鼓鼓地追着索蕾丝消失在夜色中。
两个少女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只有路灯还在风中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杰里斯站在原地,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洛恩从阴影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队长,您没事吧?”
杰里斯没有回答。他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微微发抖。洛恩吓了一跳,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连忙凑过去。
“队长?队长!”
杰里斯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哭,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刚从梦里醒来。
“洛恩,”他说,声音有些发飘,“刚才那个……是公爵大小姐吧?”
洛恩用力点了点头。
“她……给我行礼了?”
洛恩又点了点头。
杰里斯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子这辈子,值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披风裹紧了些。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他不觉得冷。他转身朝城门楼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路灯下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风还在吹。
“走吧,”他说,“继续巡逻。”
洛恩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跟了上去。
月光洒在霜剑城的城墙上,把一切都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杰里斯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是一个沉默的哨兵。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