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午后，阳光透过书房的琉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索蕾丝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魔法书，神色沉静，目光专注。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衬得她的侧脸愈发清冷。她翻书的动作很慢，每翻过一页，都要停下来思考很久，指尖在字里行间缓缓划过，像是在触摸那些艰深的公式背后隐藏的真理。
这本书是艾萨克院长编写的，书名很长，叫《论位面本源的构成与魔法粒子在宇宙弦理论中的位置》。索蕾丝在帝都的时候就想买，一直没买到，这次是托霍华德院长从皇家魔武学院的藏书室里借出来的。书不厚，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和推导，旁边还有艾萨克院长手写的批注，字迹潦草得像鸡爪印。索蕾丝花了很大功夫才辨认出那些字迹的内容。
她翻到第三章，又看了一遍那段关于宇宙本质的论述。
艾萨克院长认为，宇宙中绝大部分区域是阴暗无光的。那些被星光和日光普照的地方，在整个宇宙的尺度上，不过是沧海一粟，比之阴暗区域，要小亿万倍。人类所生存的这片光明之地，不过是宇宙中偶然的、短暂的、脆弱的例外。黑暗才是常态，才是永恒。
索蕾丝合上书，沉默了片刻。她想起前世那个被丧尸和混乱吞噬的世界，想起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日子。那时候她也想过，为什么世界会变成那样？为什么光明总是短暂的？如今读到艾萨克院长的书，她忽然觉得，或许那个世界的毁灭，不是什么偶然，而是宇宙的常态。光明才是例外。
她重新翻开书，继续往下读。
第五章是关于魔法和斗气粒子的论述。艾萨克院长认为，魔法和斗气并非此界独有，而是一种特殊的能量粒子，它们在此界的浓度较高，才催生了职业者体系。而在宇宙的其他角落，这种粒子的分布极不均匀。只有达到圣魔导师和武圣境界，才能初步感知到宇宙星空中的这些粒子，并借助它们的力量。换言之，那些站在人类巅峰的强者，他们所使用的力量，其实来自天外。
索蕾丝想起外公维里安。那位帝国最强的骑士，据说早已达到武圣境界。他战斗时引动的力量，是否也来自天外？她想起艾萨克院长本人，那位能撕裂空间的圣魔导师，他使用的次元魔法，是否也涉及宇宙深处的某种规则？
第六章的标题是《亡灵议会的先行者》。
艾萨克院长在这章里写了一段让索蕾丝久久无法释怀的话——“亡灵议会是看穿了无穷宇宙的阴暗，他们看得比寻常人远，但偏离了正道。那些亡灵议长，必然是探索世界本质的先行者。若有机会，我很想和他们进行学术交流。”
索蕾丝放下书，轻轻揉了揉眉心。她不知道艾萨克院长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和亡灵议长进行学术交流？那些人可是大陆公敌，是每一个活着的生灵的敌人。可她又不得不承认，院长说得有道理——那些亡灵议长，能走到那个位置，能掌控那种力量，他们对世界本质的理解，一定远超常人。他们只是走错了路。
她又翻到第七章。这一章是关于更高境界的猜想。艾萨克院长提出，在圣魔导师之上，应该还有一个境界，可以称之为“法神”。武圣之上，也有一个对应的位置。只是前路中断，通往那个境界的道路变得极其困难，几乎不可能走通。论证结论大致如此，但过程极其复杂，索蕾丝看了三遍才看懂一小半。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那些艰深的公式在她脑海中缓缓流淌，像是夜空中的星辰，遥远而冰冷。
看懂之后，她对次元魔法的掌握确实更精准了一些。那些关于空间折叠和粒子共振的论述，虽然艰深，但一旦理解，就能让人对魔法的本质有更深的认识。她抬起手，指尖凝聚了一缕魔力，让它以某种特定的频率振动。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比之前稳定多了。
她想起帝国魔法协会的会长写的书。那位老人的著作，虽然结论有些浅薄单一，但过程通俗易懂，每一个公式都有详细的解释，每一步推导都有清晰的逻辑。不像艾萨克院长，跳步跳得人眼花缭乱，仿佛默认读者和他一样聪明。两种风格，无所谓高下，只是选择不同罢了。
索蕾丝正准备继续翻看第八章，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老管家站在门口，脸色发白，额头上渗着细汗，手里攥着一封加急文书。他在公爵府服务了几十年，索蕾丝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家族驻地有急报。皇帝陛下以罗兰家主的身份，要求四大公爵参加远程会议。史塔克公爵的灯已经亮了，也请您尽快入场。”
索蕾丝放下书，神色不变，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头。远程会议，是罗兰家族与四大公爵之间最紧急的联络方式。只有在帝国面临重大危机时，才会启用。上一次启用，还是她爷爷在位时，亡灵议会大举入侵北境。
“什么时候的事？”她站起身，语气平静，不见丝毫慌乱。
“急报刚到。史塔克公爵的灯亮了一刻钟了。”
索蕾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快步走向家族驻地。她的书房里有远程通讯的法阵，那是坎贝尔家族与皇室之间的秘密联络通道，只有公爵本人才能启用。她的步伐沉稳，没有因为消息的紧急而乱了节奏。
她走进密室，关上门，点燃法阵上的魔法水晶。光芒亮起，通讯法阵嗡嗡作响。她闭上眼睛，端坐在法阵中央，等待连接。
一刻钟后，代表东境卡斯特尔家族的灯也亮了。那盏灯亮得安静，光芒稳定，不急不缓，像它的主人一样从容。索蕾丝能想象卡斯特尔公爵坐在法阵前的样子——优雅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等待连接。
然而，代表西境的灯却迟迟没有动静。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那盏灯还是暗的。索蕾丝安静地等待着，她能感觉到法阵另一端皇帝陛下的脾气在一点一点地积累，但她自己的心绪却异常平静。
又过了半个时辰，西境的灯终于亮了。
光芒沉稳，不急不缓，像是在宣告主人的从容。索蕾丝感到一阵强烈的空间扭曲感——她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不是实体，而是意识体的投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银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眸，穿着今天早上随手抓的那件淡蓝色便装，与平时无异。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灰白色虚空，没有上下，没有远近，只有四团光芒悬浮在不同方位，代表着四位公爵的位置。
她看到了卡斯特尔公爵。那是一位温柔典雅的中年男子，穿着深蓝色的礼服，胸前别着一枚精致的海鸥胸针。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像是一位好脾气的学者，而不是掌管东境海贸的实权公爵。
史塔克公爵站在他对面，依旧是那副粗豪的模样。灰白色的毛皮大氅，浓密的胡须，灰蓝色的眼睛里却少了几分平时的张扬，多了几分凝重。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发白。
皇帝陛下的意识体站在中央，穿着一套暗金色的铠甲，面容冷峻，灰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怒火。他的意识体周围隐隐有能量波动，像是随时要爆发的火山。
兰尼斯特公爵最后出现。
他的意识体站在最外围，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却精神矍铄。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早已预料到的戏。他站在那里，不急不躁，手指轻轻抚着下颌的长须，整个人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从容与睿智。
“兰尼斯特卿，”皇帝陛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在耽误所有人的时间。”
兰尼斯特公爵不紧不慢地捋着胡须，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聊家常：“陛下何故如此急躁？老臣年事已高，启用这法阵需要些时间，也是常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索蕾丝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倒是这位小公爵，来得比老臣还快。南境的年轻人，果然不同凡响。”
索蕾丝微微欠身，神色平静：“兰尼斯特公爵过誉了。晚辈不过是离得近些，不敢与前辈相提并论。”
另外两位公爵没有说话。卡斯特尔公爵轻轻摇了摇头，史塔克公爵则哼了一声，目光依旧盯着虚空中的某处。
“陛下，”卡斯特尔公爵开口了，声音温和而平稳，像是湖面上的一阵轻风，“您有何事要紧急召开四大公爵的会议？上一届召开，五十年前亡灵议会大举入侵吧，当时我们几个，也就兰尼斯特公爵已继位。”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他也知道，若非天大的事，陛下不会动用这个紧急联络渠道。
皇帝陛下的嘴角抽了抽，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
“蛮族攻进来了。他们把史塔克卿的领地攻破了。”
史塔克公爵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又握紧，又松开。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索蕾丝心中一震，面上却不显分毫。她只是微微蹙眉，目光沉静地看向史塔克公爵。北境被攻破了？那些蛮族，那些拿了帝国钱粮的蛮族主和派，不是应该和主战派内斗吗？
兰尼斯特公爵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史塔克公爵一直在帝都，北境的事务恐怕疏于打理。那些蛮族，趁虚而入也是意料之中。”
他的话说得不重，却让史塔克公爵的脸涨得通红。北境狼主猛地转头瞪向他，那目光像是要吃人，但兰尼斯特公爵只是平静地回视，眼神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世事后的淡然。
“行了！”皇帝陛下低喝一声，压住了即将爆发的争吵。
兰尼斯特公爵捋了捋胡须，语气变得平和了一些：“陛下，此事虽急，但也并非无解。北境虽破，蛮族却未必能长驱直入。老臣在西部边境经营多年，对蛮族的习性略知一二——他们善攻不善守，善掠不善治。只要稳住阵脚，拖住他们的补给，他们自会退去。”
索蕾丝安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从史塔克公爵移向皇帝，又移向兰尼斯特公爵，最后落在卡斯特尔公爵身上。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观察，安静地等待。
皇帝陛下沉默了片刻。索蕾丝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不是朝会上的威严，不是骑士大赛上的锐利，而是一种……疲惫？
“是朕错信了那些后勤官员。”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那些送往蛮族主和派的物资，被他们层层克扣。朕已经准备把他们族诛了。”
索蕾丝心中一动。后勤官员？那些负责给蛮族主和派运送物资的人？她想起自己写给陛下的那封信，想起自己在信里猜测那些物资可能被贪了。原来是真的。
她没有开口，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