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蕾丝记得父亲曾经说过，四大家族与皇室之间有一条固定的通讯渠道，只是很少会使用。
那是在帝国建立之初，开国大帝与四位战友约定的联络方式，用于在重大事件商讨前互相通气。在帝国早期，这个通讯会在每次朝会前亮起，四位公爵的意识体在虚空中与皇帝共商国事。而到了近百年，这个渠道几乎从未被启用。
并非帝国风调雨顺，而是皇族开始压制四位公爵的权力。
罗兰家族作为皇室，在通讯中的权限要比四位公爵更大。索蕾丝注意到，皇帝陛下身后那片灰白色的虚空中，渐渐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帝国右相雷蒙德·冯·布伦瑞克出现了。他的面容比朝会上更加疲惫，眼下有深深的青黑，嘴角紧绷，像是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穿着一身戎装，铠甲上似乎还带着北境的风雪痕迹。
“诸位，”右相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北境战事不利，并非只是贪腐所致。”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蛮族的王开辟了一条新的武圣之路。他们部队的实力，纸面推测也有一万余超凡武士和三十万附属军。至于干粮和辅兵……蛮族人可以以奴隶为军粮和辅兵，数量数不胜数。”
索蕾丝的手指微微收紧。以奴隶为军粮？她见过蛮族，在北境公爵的宴会上，在朝会的角落里，那些粗犷的汉子虽然野蛮，却不至于……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
右相没有停。他接下来的话，让虚空中的四道意识体同时一震。
“亡灵议会的第五议长，乃是女性，疑似和蛮王是婚恋关系。他们下属有海量的亡灵士兵。这才是北境军队久攻不破的根源。”
沉默。
索蕾丝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几分。亡灵议会。第五议长。蛮王。婚恋关系。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是一个荒诞的噩梦。
卡斯特尔公爵最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有些恍惚：“第五议长？上一个能彻底杀死亡灵议长的，还是维里安·亚德里恩先生吧。”
索蕾丝听到外公的名字，心中微微一动。她想起外公那封简短的回信——“我不知道。你多照顾好自己。”那时候她觉得外公在隐瞒什么，如今看来，他或许是真的不知道，又或许是不想让她卷入这场风暴。
兰尼斯特公爵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他直起身，目光锐利地盯着右相，语气中带着一种索蕾丝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认真。
“这岂不是说明那个蛮子去了北境也无用？陛下，你要亲征吗？”
皇帝陛下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索蕾丝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亡灵议长的话，能否请艾萨克院长和魔法协会奥古斯特会长去绞杀她？”
虚空中安静了一瞬。几位公爵同时看向她。
索蕾丝迎上那些目光，神色不变，继续说道：“多请几个保底嘛。一位圣魔导师不够，就两位。两位不够，就三位。帝国难道还凑不出请几位圣魔导师的钱吗？”
沉默被一声嗤笑打破。
兰尼斯特公爵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但语气中多了几分讥讽：“到底是小丫头片子。亡灵议会本来就是魔法协会的一个分支，他们两个去了，只怕亡灵议会会开出我们给不了的价钱。”
他捋了捋胡须，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爷爷在位时我就说了，魔法只有贵族才能修行。你们让那些泥腿子学成了，不帮我们做事，养出这种庞然大物！”
索蕾丝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兰尼斯特公爵，本行省的平民系法师一直是打击邪教的第一线。我可以给您寄一马车的公文和荣誉证书，让您看看那些‘泥腿子’是怎么拼命的。”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兰尼斯特公爵那双深邃的眼睛：“反而是西境，整天对邪教拉一派打一派，鬼知道那些邪教是不是你们领地养蛊养出来的！”
虚空中再次安静下来。史塔克公爵瞪大了眼睛，卡斯特尔公爵微微张了张嘴，皇帝陛下的眉头挑了一下。
兰尼斯特公爵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发作。
就在这时，皇帝陛下身后的虚空又亮了起来。
一道新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华贵法袍，面容清瘦，精神矍铄。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从容。
帝国魔法协会会长——奥古斯特·维森格兰。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虚空中四位公爵，最后落在索蕾丝身上，微微欠身。
“感谢坎贝尔公爵为那些可怜的法师正名。”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像是春日里的暖风，“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把坎贝尔魔法协会的权力交到您手上了。”
他的目光转向兰尼斯特公爵，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一丝锋利：“兰尼斯特公爵，协会可以承接贵族的一切任务。只是——魔法从不是免费的。”
兰尼斯特公爵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索蕾丝微微欠身，向奥古斯特会长行了一礼：“会长阁下过誉了。坎贝尔行省的法师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奥古斯特会长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皇帝陛下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像是找到了某种支撑。
“诸位，北境的事，朕会亲自处理。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方案，而不是争吵。”
他的目光扫过四位公爵，最后落在索蕾丝身上，停了一瞬。
索蕾丝迎上那道目光，微微点头。
虚空中，五道意识体重新沉默下来。远处，代表各自领地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右相疲惫的身影站在皇帝身后，奥古斯特会长安静地立在另一边。
北境的烽火在燃烧，蛮族的铁蹄在践踏，亡灵议会的阴影在蔓延。而在这片灰白色的虚空中，帝国的掌权者们，正在寻找出路。
索蕾丝站在那里，银色的长发在虚空中轻轻飘动，紫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