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城的城主府里，罗素子爵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管家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等着他的吩咐。
“那些年轻人，”罗素子爵放下茶杯，“似乎不想接受我的招揽。”
管家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大人，属下查过了。他们应该是帝都魔武学院的学生，在学院里混得不好，出来历练的。大多是平民子弟，没什么背景。”
罗素子爵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平民子弟……难怪这么警惕。”他想了想，“明天你安排一下，给那几个男生送几个漂亮的女仆过去。年轻人嘛，有几个能把持住的？再想办法把他们分化开，那几个女孩子……”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管家会意地点头。罗素子爵靠在椅背上，正要继续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推门进来，脸色难看。
“大人！那支冒险小队趁夜跑了！”
罗素子爵猛地站起来。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去。他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年轻，又聪明。”他摇了摇头，“还真不愧是能从泥地里爬出来的年轻天才。可惜了。”
他挥了挥手。“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荒野上，月光惨白。
九个人骑在马上，拼命地往东跑。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像一阵急促的鼓点。莉莉娜伏在马背上，死死抓着缰绳。她的大腿磨得生疼，屁股早就没了知觉，但她不敢停。她知道停下来意味着什么。
队伍里，真正在北境厮杀过的只有莱恩和马尔科姆。那两个人在死人堆里爬过，在冰天雪地里跑过，什么苦都吃过，什么路都走过。再难的情况，他们都能逃脱。但其他人不一样。艾琳娜是魔导师家族的小姐，战场上的伤员她都见过，但她自己没跑过。丹尼尔是富商家的公子，弓术再好，体力也跟不上。其他人也差不多，历练不足，经验不够。莉莉娜更不用说，她虽然剑术好，战斗力强，但体力一直是她的短板。在公爵府的时候，有马车坐，有马骑，有安娜陪着她练，有姐姐护着她。她从来没有这样拼过命。
她已经撑不住了。她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咬着牙，拼命撑着，不敢让任何人看到。
莱恩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紧咬的嘴唇。他放慢速度，骑到她身边。“二小姐，”他说，“你还好吗？”
莉莉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莱恩没有再问。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勒住马，举起手。
“停下！”他喊。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马尔科姆喘着粗气，问：“怎么了？”
莱恩看了一眼莉莉娜，又看了看其他人。艾琳娜的脸也白了，丹尼尔的嘴唇干裂，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休息一下。”莱恩说，“再跑下去，人都要垮了。”
马尔科姆急了。“不能停！城主的人随时会追上来！”
“我知道。”莱恩的声音很平静，“但他们追上来的时候，我们要有力气跑。现在这样，就算跑也跑不远。”
马尔科姆不说话了。他看了看莉莉娜，又看了看其他人，叹了口气。他们找了一个背风的山坡，把马拴好，几个人靠在一起，缩在斗篷里。莉莉娜靠着石头，闭着眼睛，浑身还在发抖。她太累了，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马尔科姆凑到莱恩身边，小声说：“要不你背着她跑吧。你是我们里体力最好的。”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再说了，嘉丽夫人可是说二小姐为你的美色出手的呢。”
莱恩的脸一下子黑了。他瞪了马尔科姆一眼，没有说话。马尔科姆说的没错，他确实长得不错。他父亲是个吟游诗人，母亲是个歌女，他继承了父母的好皮相，还意外地有极高的斗气修炼天赋。
在魔武学院的时候，有不少大小姐都想让他当自己的专属骑士。但他不喜欢那些人。他只想找一个乖巧、温柔的小贵族女孩子结婚，不要有多高的修炼天赋，也不要太出色。太出色，他的家室就配不上了。
“闭嘴。”莱恩低声说。马尔科姆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说话了。
莉莉娜迷迷糊糊地听着他们说话，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没有力气。她靠在石头上，听着风声，听着马蹄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远处的荒野上，有一片火光在移动。
“有人来了。”莱恩的声音很低，很沉。
所有人都醒了。莉莉娜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莱恩扶住她，没有说话。那片火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马蹄声震动着大地，像闷雷一样滚过来。
数百名骑兵，全副武装，在月光下排成整齐的队列。他们的铠甲在火光中闪着冷光，长枪如林，旗帜猎猎。每个人的实力都有见习骑士水平。队伍里有七八个人，周身斗气流转，赫然是高阶骑士。为首的骑士骑着一头巨大的魔兽马，周身浮现出淡蓝色的斗气光芒，像一层薄薄的火焰，在他身上跳动。
地骑士。
莉莉娜的心沉了下去。这是一支见过血的精锐部队，是城主府压箱底的力量。现在，他们被派来围堵一支九个人的冒险小队。
那骑士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一直划到右腮，在火光下狰狞可怖。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他的声音很沉，像石头砸在地上。“城主有令，抓你们这些叛逆回去。”
没有人说话。莉莉娜握着剑，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累。她太累了，累得连剑都快握不住了。但她没有松手。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地骑士，看着那些骑兵，看着那片火光。她忽然想起姐姐。姐姐在她这个年纪，已经一个人扛起了整个行省。她呢？她连几个人都保护不了。
莱恩走到她身边，站在她前面。他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站在那像一堵墙。他拔出剑，剑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马尔科姆，”他说，“带二小姐走。”
马尔科姆愣住了。“你呢？”
“我断后。”
“你疯了！”马尔科姆急了，“你一个人怎么打？那是地骑士！”
莱恩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对面的骑兵，看着那个地骑士，看着那片火光。他的背影很直，像一棵树，风再大也吹不倒。
莉莉娜忽然开口了。“我不走。”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她握着剑，走到莱恩身边。她的腿还在抖，手还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她没有后退。
“我也不走。”艾琳娜站了出来。她手里握着法杖，杖尖已经亮起了白色的光。
“不走。”丹尼尔把箭搭在弦上。
“不走。”其他人也站了出来。九个人，站在山坡上，面对着数百名骑兵。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马尔科姆急了。“你们疯了！打不过的！”
“打不过也要打。”莱恩说。他握着剑，看着那个地骑士。“反正跑也跑不掉。不如拼一把。”
马尔科姆不说话了。他咬着牙，拔出剑，站在莱恩身边。“那就拼一把。”
莉莉娜笑了。她握着剑，剑鞘上的荆棘玫瑰纹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她想起姐姐说过的话——“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路。”她找到了。她的路，就是和这些人站在一起，不管前面是什么。
那个地骑士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不是嘲笑，是一种很奇怪的笑。“有点意思。”他举起手，骑兵们勒住马，停了下来。“城主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想死，我就成全你们。”
他放下手。
骑兵们冲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