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子爵坐在书房里，手里攥着一份战报，脸色白得像纸。战报是溃逃回来的队长写的，字迹潦草，墨迹洇开，像是手抖得厉害。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让他后背发凉。
“超阶魔法卷轴？”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确定？”
跪在地上的队长浑身是伤，铠甲都没来得及换，焦黑一片。他低着头，声音也在抖。“大人，属下亲眼所见。那火焰是金色的，铺天盖地，巴特勒大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就化成了灰。前锋五十多人，一个都没跑出来。后面的人被马踩死二三十个。那火焰……那火焰不是普通魔法，属下在北境见过魔导师出手，也不过如此。”
罗森子爵沉默了。他挥了挥手，让队长退下。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很黑。他想起那些年轻人——九个人，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那个女孩子看起来才十几岁。他以为他们是平民子弟，是魔武学院混不下去的落魄学生。他错了。
能带着超阶魔法卷轴出来历练的，怎么可能是平民子弟？那是隐世魔法家族的嫡系传人，是雪莉·银辉那种级别的天才，是家里有圣魔导师坐镇的世家子弟。他得罪了这样的人。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手心全是汗。他得确认。必须确认。万一不是呢？万一是误判呢？
他连夜赶到战场。
荒野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焦黑的土地，扭曲的金属，烧毁的铠甲，断裂的兵器。空气里还有焦糊的气味，混着血腥和铁锈。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痕迹。火焰的纹路，烧灼的方向，残留的魔力波动。他召来随行的法师，让他们仔细检测。
法师们忙了大半夜，最后得出了结论。“大人，”为首的法师说，“这不是超阶魔法。”
罗森子爵愣住了。“什么？”
“火焰的强度很高，远超普通高阶魔法，但没有达到超阶的层次。”法师指着地上那些痕迹，“这是光火融合魔法，很罕见，也很精妙，但确实不是超阶。”
罗森子爵蹲下身，看着那些焦黑的痕迹。光火融合。帝国擅长这个的法师不多，最出名的那位，是坎贝尔公爵。那个十五岁就晋升大魔法师的天才少女，在朝会上和左相讨价还价、在北境调度三行省粮草、把珞珈行省逼得改旗易帜的年轻公爵。他站起来，脸色很难看。
不是超阶，但也不是普通货色。那是坎贝尔公爵亲手做的卷轴。他想起那个金发女孩子，想起她手里的剑，想起她骑的那匹小马。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匹马的品相太好了。
那不是普通冒险者能骑得起的马。那是坎贝尔家族培育的魔兽马。那个女孩子，是坎贝尔家的人。不是公爵本人——公爵不会跑到东境来跟一群冒险者厮混。但一定是和她有关系的人。妹妹？表亲？学生？他不在乎。他只知道，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站在荒野上，沉默了很久。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焦黑的土地照得发白。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既然得罪了，那就得罪到底。坎贝尔公爵在南境，离这里万里之遥。她的军队打不过来，她的魔法打不到这里，她的手伸不了这么长。他是东境的子爵，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领地，自己的靠山。他不怕她。
他回到城主府，连夜下了命令。“派人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顿了顿，“他们手里还有高阶卷轴，不要硬来。找擅长隐蔽暗杀的人，偷偷抓。不要惊动其他人。”他又想了想，补充道，“对外就说，发现了来自南境的探子。这些人出身贵族家庭，要尽可能别伤到。”
管家领命而去。罗森子爵坐在书房里，端起那杯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茶很苦，他的脸色也很苦。
森莱克行省，克莱尔商会的驻地里，克莱尔伯爵的女儿塞西莉亚正在整理账目。
她是克莱尔伯爵的长女，在索蕾丝继位后被派到东境经营商会。名义上是做生意，实际上也负责收集情报。她做事仔细，人也聪明，在森莱克行省待了两年，已经把这里的势力摸得一清二楚。她正算着账，手下匆匆进来，递上一份情报。
“小姐，罗森子爵那边出事了。”
塞西莉亚接过来，扫了一眼。罗森子爵在抓南境的探子？她皱起眉头。“这家伙在发什么疯？”她放下情报，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她知道罗森子爵这个人。谨慎，精明，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他抓南境的探子，要么是真的发现了什么，要么是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她想了想，忽然问：“最近有什么特别的冒险队来过吗？”
手下愣了一下，翻了翻记录。“有一队年轻人，从帝都来的，在磐石城待了一个月。帮罗森子爵清剿了一只四级魔兽，然后连夜跑了。罗森子爵派人去追，结果……”他犹豫了一下，“被人家用高阶卷轴炸了。前锋全灭，死了七八十人。”
塞西莉亚的手停住了。她慢慢放下账本，看着手下。“高阶卷轴？”
“是。据说是光火融合魔法，威力很大。下面的人误以为是超阶卷轴，但后来罗森子爵亲自去查了，确认是高阶。”
塞西莉亚沉默了，光火融合，帝国擅长这个的法师不多，甚至可以干脆说没有几个人。
最出名的无非是索蕾丝殿下。索蕾丝殿下有个妹妹。那个在魔武学院炸了教室、把左相的侄子打伤的莉莉娜。
听说她跑了，跟几个同学组了个冒险团，跑到东境来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睁开眼，对手下说：“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立刻报给我。”
手下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塞西莉亚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升起来了，把商会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照得发白。她忽然有点头疼。
她想起了克莱尔家族这些年的起落。索蕾丝继位之前，他们家因为支持她大伯，被排斥了很久。
后来殿下继位，为了稳定行省，为了让领地居民过得更好，启用了不少政绩出色的老官僚。克莱尔伯爵趁机塞了不少人，家族的势力又重新遍布行省。她父亲常说，殿下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克莱尔家能用，她就用。用得放心，也用得顺手。但塞西莉亚知道，殿下的信任是有条件的。她可以让你赚钱，可以让你掌权，可以让你在行省里呼风唤雨。但你得知道自己的位置。不能越界，不能搞事，不能让她觉得你不可控。
她叹了口气。现在殿下的人应该也快到了。她想起那个银发的小姑娘，想起她在学院里闹的那些事，想起她炸了教室之后殿下连夜赶到帝都给她收拾烂摊子。她忽然有点想笑。这位二小姐，还真是和殿下完全不同的人。殿下算无遗策，她横冲直撞。殿下深谋远虑，她想到就做。殿下让人敬畏，她让人……头疼。
她摇了摇头。算了，先看看情况吧。反正殿下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此时，深山里，莉莉娜正靠在一棵大树下，抱着剑，睡得正沉。她不知道有人要抓她，不知道姐姐在找她，不知道克莱尔家的大小姐正在发愁。她只知道，她的朋友们都在身边，她的剑还在手里，她的怀里还揣着那些卷轴。她睡得很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