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蕾丝的声音从圆盘里消失后,院子里安静了很久。莉莉娜握着那枚冰凉的银色圆盘,站在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但她不觉得暖。
冒险队的众人面色复杂地看着她。马尔科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艾琳娜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丹尼尔靠在柱子上,望着远处的天空。其他人也差不多,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既然嘉丽夫人知道了,二小姐的冒险之旅,是要结束了吗?
莱恩的脸色很难看。他低着头,握着剑,指节发白。他没有看莉莉娜,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地面,像在数地上的蚂蚁。马尔科姆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莱恩没有动。
然后圆盘又亮了。
“我刚才接到一个很好玩的事。”索蕾丝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刚才轻快了许多,像在说一件有趣的事。“关于我们行省在森莱克行省的一大片飞地,那块地方有多复杂,塞西莉亚小姐应该很清楚吧。”
塞西莉亚点了点头,虽然她知道索蕾丝看不到。“很清楚。”她说。
那块地方本来是索蕾丝的爷爷洛里斯公爵买下的,用于商会贸易。后来给了索蕾丝的大伯——莱昂内尔·坎贝尔。在继承人竞争时,大伯将那块地的收益权分给了克莱尔伯爵家。然后索蕾丝的父亲奥罗公爵赢了,这块地又隶属于坎贝尔家族了,但实际上一直在克莱尔伯爵手里。也是因此,索蕾丝的大伯在夺位失败后才会来森莱克行省居住。如今他已经是资深的魔导师了,在东境经营了二十年,根基很深。
“其他人先出去吧,”索蕾丝说,“我们私下有事要谈。”
莉莉娜愣住了。她看了看莱恩,看了看马尔科姆,看了看艾琳娜和丹尼尔,然后对着圆盘喊了一声:“姐姐!凭什么要避着我的朋友们!”
圆盘那边沉默了一瞬。塞西莉亚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索蕾丝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语气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像一颗炸弹,把整个院子都炸懵了。
“克莱尔伯爵和大伯莱昂内尔已经接头了,”索蕾丝说,“那片领地找出了一片秘银矿。但最终受益人我们还拿不准。对于如何避开森莱克行省本地势力来开采,我们准备先把这件事定下来。塞西莉亚小姐,你的切入点真的好。我现在找不出你之外,谁更适合当受益人了。”
院子里安静了。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塞西莉亚笑了,笑得很开心。“殿下,大家都是女人,我当克莱尔伯爵不好吗?”
索蕾丝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你得和你爹说这个事,你们家族的继承权,我不太好干涉。”
莉莉娜呆住了。她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塞西莉亚,看着安娜,看着那枚小小的银色圆盘,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她只不过是任性喊了一句,姐姐就当着她的朋友们的面,说出这种事,岂不是把他们绑到了自己家的战车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塞西莉亚看着她呆滞的目光,轻笑了一声。“二小姐,”她说,“他们和你一起冒险,已经被迫绑上了。”
莉莉娜的脸白了。她转过头,看着莱恩,看着马尔科姆,看着艾琳娜和丹尼尔。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着,像一群被风吹散的树叶。
圆盘里又传来索蕾丝的声音,这一次语气轻了些。“还不至于。你可以自己去找大姨,她是帝国冒险协会第一副会长,传奇冒险家,跟她混也没问题。母亲那边也能帮你圆一下。”
莉莉娜咬着嘴唇。“我找不到大姨在哪里。”
“怪我喽?”索蕾丝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然后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现在克莱尔伯爵和大伯已经接头了,我得准备亲自去一趟了。到时诺曼和卡米拉也会来。该死的传送阵只能投魔导师!霍华德那老家伙我是请不动了。”
莉莉娜站在那里,握着那枚冰凉的圆盘,心里五味杂陈。姐姐还是那个姐姐,什么都算到了,什么都安排好了,什么都不告诉她。但她知道,姐姐在等她回家。只是这一次,回家的路,好像比来的时候更难走了。
圆盘里的声音沉默了很久。安娜看了一眼莉莉娜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那些沉默的年轻人,对着圆盘说:“殿下,二小姐很消沉。”
对面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索蕾丝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说出来的话依然让人喘不过气。
“行吧,我再去打听大姨去哪里了。还有你朋友们和你冒险的事不大不小,但被塞西莉亚和安娜一起救回来,已经死绑到南方系贵族的战车上了,想跳都没法跳。”
院子里安静了。艾琳娜咬着嘴唇,脸色发白。她看着那枚小小的银色圆盘,看着那个发出声音的地方,忽然忍不住开口了。
“殿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帝国境内……不和贵族合作,就没法发展吗?”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都吓了一跳。马尔科姆瞪大眼睛看着她,丹尼尔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安娜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塞西莉亚倒是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圆盘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索蕾丝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们是高阶骑士和上位法师吧。到了你们这个境界,不跟贵族合作——准确的说不投靠贵族——就没有进步希望。除非是当隐修者或出国修行。”她顿了顿,“国外的话,对帝国人的评价也不咋滴。”
艾琳娜不说话了。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指甲陷进肉里,疼得发白,但她没有松手。
“外边我们不清楚,”索蕾丝继续说,“在我们行省,不怎么和贵族合作,你最多能当高阶骑士吧?法师这块我们行省有个平民系法师的派系,但不收外地人。其他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马尔科姆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其他地方严重太多了,”他说,“当正式骑士就得投靠贵族了。”
没有人说话。风吹过院子,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阳光还是那样明亮,照在青石板上,照在石桌石凳上,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但没有人觉得暖。莉莉娜站在那里,看着朋友们苍白的脸色,看着他们低垂的眼帘,看着他们攥紧的拳头。她忽然很想哭。不是为自己,是为他们。她不知道,原来他们过得这么难。
圆盘里又传来索蕾丝的声音,这一次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行了,先这样吧。等我去森莱克行省的时候,再说。”
圆盘的光熄灭了。院子里又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声。塞西莉亚靠在石柱上,看着那些年轻人,叹了口气。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莱恩一眼。这一次她没有笑,也没有调侃,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
莱恩站在原地,握着剑,看着莉莉娜。莉莉娜也看着他,目光相遇,又迅速错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伤,是这些天留下的。她把手藏在袖子后面,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