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内尔·坎贝尔的战斗力很强。
在来森莱克行省前,索蕾丝从家族的老管家那里搜集了大伯的情报。
在爷爷洛里斯公爵尚在时,大伯就是行省内有名的魔法天才。
他是雷土双修,十九岁就晋升大魔法师,拜了行省最强法师霍华德为师。
他帮爷爷稳固了行省的法师系,把那些散落在各地的法师力量整合起来,形成了坎贝尔家族在魔法领域的绝对优势。爷爷很喜欢他,经常带他出席行省内的重要场合。
父亲那时候和现在完全不同。他不喜欢魔法,不喜欢权谋,只喜欢骑射与英雄传说。他经常往外公那边跑,跟着亚德里恩家族的骑士们骑马、射箭、听那些北境的英雄故事。兄弟二人性格迥异,一个沉稳内敛,一个豪爽外向,但那时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逢年过节坐在一起吃饭,偶尔还会聊几句。
爷爷离世速度过快,没有确定好继承人。那个位置空了出来,像一块肥肉,挂在头顶,谁都想咬一口。兄弟俩在权力的诱惑下,关系迅速变差,最终爆发了夺位之战。
大伯依靠本地大贵族和魔法协会。那些家族在行省内经营了几代,根基深厚,与坎贝尔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魔法协会的法师们支持他,因为他是霍华德的弟子,是魔法天才,是能带着他们走向更高处的人。
父亲依靠小贵族、市民阶层和北境的武勋骑士。那些小贵族在行省内没有太多话语权,但数量多,分布广。市民阶层是露米娜城的基础,他们不怕打仗,只怕打完之后日子过不下去。而以伊莱恩为首的北境武勋骑士,是父亲最坚实的后盾。
大伯是雷土双修,雷系魔法狂暴而迅捷,土系魔法厚重而稳固。他依靠在其他地区抢来的极品雷元素晶石,快速晋升魔导师,实力大增。好几次,大伯差点把父亲轰成重伤,连伊莱恩也吃过他的亏。
双方夺位之战开始时,还能维持稳定。但随着斗争白热化,眼看要波及到行省内的平民。父亲犹豫了,他不想让无辜的人流血。他配合伊莱恩临时夺取苍翠骑士团的权力,通过游说暂时拿下了露米娜城,以不变应万变。
大伯的性子格外狠辣。为了拿下首府,他不惜派顶级佣兵团去露米娜城潜伏,甚至亲自出马,准备里应外合把父亲拿下。父亲一边保持克制,一边请求盟友帮助,同时整备城内的城防军,准备和伊莱恩先突袭大伯在首府内的驻地。双方斗法越来越激烈,眼看就要引来血雨腥风。
结果谁都没料到,霍华德魔导师在关键时刻当众追着大伯狂揍。大伯的法师团瞬间倒戈,首席下属克莱尔伯爵保持中立,父亲以很小的代价赢得了继承人之战。
索蕾丝放下情报,忽然觉得这个故事有点眼熟。
大伯和父亲,像极了她和莉莉娜。只不过,自己的脑子比笨妹妹强太多太多了,修炼天赋倒是其次。她不需要像大伯那样用蛮力去抢,她可以用脑子去算。算人心,算利益,算每一步的得失。
大伯和父亲的夺位之战,和自己与继母的平叛之战,何其相似。只不过,自己偷袭继母用的是大伯的招数,而且没有波及平民。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大伯当年没做成的事,自己这个侄女做成了。怪不得伊莱恩叔叔打平叛之战那么顺,感情是干过一次了,轻车熟路,连战术都不带换的。
她把情报叠好,收进怀里,站起身。诺曼站在门口,欲言又止。他张了好几次嘴,又闭上了。索蕾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她这位儿时的魔法老师和她最熟,实际关系也是最好的。有什么事藏着不说,应该是私事,或是一些比较难的要求。那等他想说的时候再说,省的为难自己。
她不知道的是,诺曼想说的,和私事毫无关系。
一行人穿过街道,返回商会驻地。刚走进院子,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马尔科姆站在桌子上,举着酒瓶,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丹尼尔靠在窗边,端着酒杯,嘴角翘得老高。他们还在庆祝罗森子爵的死。声音不大,商会的隔音屏障确实管用,外面听不到。但那种青春期男生独有的、带着傻气的呼号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索蕾丝的神经。
索蕾丝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塞西莉亚。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塞西莉亚小姐,”她说,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这下子,罗森子爵的死是瞒不住了吧。城里的狗都知道是我杀的罗森子爵了。”
塞西莉亚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听出了索蕾丝话里的不满,那不是质问,是嘲讽。她连忙摇头。“殿下,绝不会。商会有隔音屏障,外面的人听不到。”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另外,我也想试试,通过把罗森子爵的死讯在内部传出去,判断是否有内鬼。”
索蕾丝看着她,没有说话。塞西莉亚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殿下太敏锐了,”她小声说,“正常人是听不到的。”
索蕾丝收回目光。她一瞬间就明白了塞西莉亚的算盘。罗森子爵并非帝怒之战的功勋贵族,自己因为妹妹的事杀了他,闹到陛下那里也就罚点钱。若事情完全没暴露,说明商会内部没有内鬼。若暴露出去,秘银矿的事就要再议了。
她看着塞西莉亚,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低估了这位克莱尔家的大小姐。她不只是会调戏帅哥的花瓶,也不只是会算账的商人。她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平时看不见,但一直在那里。
塞西莉亚见索蕾丝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她脸色发白,转身冲进屋里,里边顿时鬼哭狼嚎,鸡飞狗跳。
索蕾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这群学生,比莉莉娜还笨。”诺曼站在她身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塞西莉亚从屋里走出来,头发有些乱,脸还是红的。她站在索蕾丝面前,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殿下,”她说,“我……”
“行了,”索蕾丝摆了摆手,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下次别让他们在商会里喝酒。”
塞西莉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殿下。”
忽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走廊那头冲了过来。
莉莉娜穿着白色睡裙,金色的长发散在肩上,光着脚,脸涨得通红。她跑到塞西莉亚面前,气鼓鼓地瞪着对方。“塞西莉亚姐姐,”她的声音又尖又急,“你为什么欺负我朋友!”
塞西莉亚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她往旁边让了半步,把索蕾丝暴露在莉莉娜面前。“殿下让我打的。”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莉莉娜转过头,瞪着索蕾丝。她的眼睛红了,嘴唇在发抖,攥着拳头,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索蕾丝转过身,看着妹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从那件白色的睡裙,移到那双光着的脚,再移回那张气鼓鼓的脸。她皱了皱眉,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这个打扮,是想干什么?”她问,“出去比在家里还放肆啊。这是人家塞西莉亚小姐的商会,你是以什么身份质问人家的?”
莉莉娜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盯着自己光着的脚趾,不再说话。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立场。她不是这里的女主人,不是塞西莉亚的上司,甚至连客人都算不上。她只是一个被救回来、暂住在这里的麻烦。她凭什么质问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连忙摆摆手,轻笑着。“不碍事,不碍事。”她说,声音很温柔,像在哄小孩。“二小姐关心朋友,是好事。我打他们,也是为了他们好。年轻人不教训不成器嘛。”
莉莉娜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的脸还红着,但已经不是生气的那种红了,是羞愧。
索蕾丝看着妹妹那副样子,心里有些软了,但没有表现出来。她叹了口气,转向卡米拉。“去给那群蠢学生治治伤,”她说,“再给他们布置一点阅读作业,做好了才能出去。”
卡米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的嘴角微微翘起,但什么都没说。殿下尝试收服人的习惯,都快成本能了。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先教训再给好处。这套手法,她从十几岁就开始用,如今越来越熟练。
诺曼咳了一声,从索蕾丝身后走出来。他站在走廊里,看了看索蕾丝,又看了看莉莉娜,最后看向塞西莉亚。“他们在屋里庆祝罗森子爵的死,万一被外人听到,麻烦就大了。”他顿了顿,“另外,大小姐晚上要和莱昂内尔师兄切磋。”
莉莉娜抬起头,眼睛里有疑惑。“莱昂内尔是谁?”她问。
索蕾丝深吸一口气。她真的有点气了。不是因为妹妹不知道大伯是谁,而是因为她在这种场合、这种打扮、这种身份下,还敢理直气壮地质问别人。
她压下那股火气,声音有些发硬。“这是我们大伯。我过来和他谈事情,我和你说过好几遍了。”
莉莉娜的脸更白了。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姐姐的眼睛。她知道自己错了。她不该穿成这样跑出来,不该在别人的地盘上质问别人,不该在姐姐谈正事的时候添乱。她站在那里,光着脚,穿着睡裙,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索蕾丝看着妹妹那副乖巧的样子,心里有些奇怪。她以为莉莉娜会顶嘴,会撒娇,会拉着她的袖子说“姐姐我错了”。但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索蕾丝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她需要休息。莱昂内尔大伯的实力很强,她没有光明女神蝶帮助,挡下那招次元魔法不会那么轻松的。
她走进房间,关上门。走廊里,莉莉娜还站在那里,低着头,光着脚。诺曼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也走了。塞西莉亚耸了耸肩,跟在诺曼身后。
只剩下莉莉娜一个人。她站在走廊里,穿着睡裙,光着脚,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她抬起头,看着姐姐关上的那扇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廊很长,灯很亮,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细细的线,从姐姐的门口,一直延伸到她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