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权力的傀儡

作者:取个名字字真难232 更新时间:2026/8/6 13:23:51 字数:4245

夜深了。

皇帝亚历克西斯·罗兰回到后宫时,皇后还没睡。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诗集,但目光不在书上。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着丈夫脱下那件暗金色的铠甲,换上柔软的便袍。

“陛下今日似乎心情不错。”皇后放下诗集,起身接过侍从递来的热茶,放在皇帝手边。

皇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皇后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有一事不明。”

“说。”

“陛下为何对南境那位……如此宽容?”她的措辞很小心,像是在试探,“那种天之骄女,您不害怕吗?哪怕坎贝尔先祖来了,也就如此能力了。她才十九岁,已经是魔导师了。再过十年、二十年,谁知道她会走到哪一步?”

皇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皇后,嘴角微微勾起——那不是笑,是一种带着讥讽的、看透世事的弧度。

“朕还以为你要问什么。”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你知道开国的那几位,把我家的先祖算上,都是些什么人吗?”

皇后愣了一下。

皇帝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史塔克家的先祖,是个沉默寡言的巨人,打起仗来不要命。兰尼斯特家的先祖,是极其潇洒的沙漠游侠,为了不公率先向暴君挥剑。卡斯特尔家的那位女伯爵,神神秘秘的,到现在都没人搞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来历。坎贝尔家的先祖,是个温婉的光明法师,心善,见不得人受苦。至于朕的祖先——”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带着一丝自嘲。

“一个热血上头的骑士。打仗冲在最前面,喝酒喝得最多,连追女人都比别人快。”

皇后忍不住笑了。“陛下这么说自己的先祖,不怕……”

“怕什么?怕他老人家从棺材里爬出来揍朕?”皇帝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他要是真能爬出来,朕倒要问问他——当年围殴前代末代皇帝的时候,你们五个人,谁出的力最多?”

皇后收敛了笑容。“陛下是说……前代帝国的末代皇帝?”

“就是那个家伙。”皇帝的语气平淡下来,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坐在皇位上,手里握着帝国最强的军队、最富的国库、最顶尖的法师。他离永生只有一步之遥——就差那么一步。”

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极小的间距。

“然后呢?他被五个人围攻,死在了永生的门槛前。他的军队被打散了,他的国库被搬空了,他的法师投靠了敌人。他追求了一辈子的永生,到头来连命都没保住。”

皇后沉默了片刻,试探着问:“陛下不会……也追求那个吧?”

皇帝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冷,冷到她脊背发凉。但只是一瞬,那冷意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朕追求那个?”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朕如果追求永生,对手是谁,你知道吗?”

皇后没有说话。

皇帝伸出一根手指。

“艾萨克。”

第二根。

“奥古斯特。”

第三根。

“隐世世家的那些老怪物。”

第四根。

“现任的四位公爵。”

第五根。

“朕的皇家骑士团——”

他顿了顿,看向皇后,嘴角微微勾起。

“甚至还有你。”

皇后愣住了。

“这种可怕的事,”皇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朕怎么可能去追求?”

皇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将他暗金色的铠甲镀上一层银白。他的背影很宽,宽到能扛起整个帝国,但此刻看起来却有些孤独。

“永生?”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是前代末代皇帝的死路。朕不走死路。”

皇后沉默了片刻,轻声说:“臣妾从家族的传记里看到过一些记载。圣魔导师有超脱于人类寿命的……能活几百年,像奥古斯特会长那样。只是无法永生。”

她抬起头,看着皇帝,目光里多了一丝担忧。

“臣妾担心索蕾丝,不是因为她现在有多强,是因为她太年轻了。她才十八岁。如果她也能走到那一步——她能活几百年。陛下,几百年后,帝国还是罗兰家的吗?”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

“圣魔导师,朕不是没办法对付。”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拉近距离,朕自己可以。朕不是那些只会坐在御座上的废物。至于拉开距离之后——”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朕的超凡骑士团,也不是吃素的。”

皇后没有说话。她知道皇帝说的是实话。他的个人武力是帝国顶尖,他的骑士团是帝国最强的军事力量。一个圣魔导师如果被他近身,一个不慎或许会当场陨落。

“但朕不需要对付她。”皇帝继续说,“至少现在不需要。”

皇后皱起眉头。“为什么?”

皇帝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将他暗金色的铠甲镀上一层银白。

“你知道索蕾丝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皇后想了想。“太年轻?经验不足?”

“不是。”皇帝转过身,看着她,“是善良。”

皇后愣住了。

“坐拥十万大军,不去平叛,依靠伊莱恩的忠心对峙。为了她妹妹的破事,亲自从坎贝尔赶到帝都,一家一家地赔礼道歉。”皇帝一项一项地数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软弱不已。不伤害她家人,连政敌都不对付。还给仇视自己的人发粮食——珞珈行省那些骂她的人,她照样送粮过去。”

他走回软榻边坐下,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若非她是天之骄女,早被人赶下去了。”

皇后沉默了很久。她想起索蕾丝在帝都的那些传闻——那个银发少女在朝会上与左相讨价还价,在骑士大赛上为行省争光,在谈判桌上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她以为那个人是锋芒毕露的、不可一世的。

原来不是。

“所以,”皇后轻声说,“陛下觉得她好对付?”

“朕不是觉得她好对付。”皇帝纠正道,“朕是觉得她——可控。”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的雕花。

“你想想,如果朕只想对付索蕾丝,需要打仗吗?不需要。朕只需要下一道旨意——强制她退位,把公爵让给莉莉娜。”

皇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会怎么做?”皇帝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奏报,“她不会反抗。因为她知道,反抗会死人。她舍不得让那些无辜的人为她送死。她宁愿自己退位,也不愿意看到血流成河。”

他顿了顿。

“如果她不肯退位,朕就攻打她的领地。西境大公、东境大公,甚至年轻的北境大公,都敢死几个城市的人、死几百万人来对抗朕。但索蕾丝做不到。”

皇后的脸色有些发白。

“朕逼她退位,允许她在暗处保护家人。这是一个交换——她用公爵之位,换家人的安全。她会接受的。”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税收会受影响,但不会降到谷底。莉莉娜那丫头铁定不如她姐姐,但至少听话,起码索蕾丝会让她听话。贵族们会不满,但他们不会造反。”

他转过头,看着皇后。

“所以,朕不是做不到,而是做起来弊大于利。”

皇后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朕现在动她,损失太大。但二三十年之后——”皇帝嘴角微微勾起,“等她交了二十年的税,等她的技术被帝国完全消化,等她的魔法协会被朕渗透得差不多了——那时候,她想退也得退,不想退也得退。”

“那她……会甘心吗?”

“甘心?”皇帝笑了一下,“那丫头聪明得很。她知道朕在利用她,朕也知道她知道。但她需要朕的保护,朕需要她的税收。这种平衡,她不会主动打破。”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而且,朕担心的不是她。”

他坐直身体,一项一项地列出来。

“当前的危机,是西境那位。那老东西借着战乱,把西境三省牢牢抓在手里。贸易网络铺得比朕的还大,商队从沙漠走到海边,从南境买到北境。他嘴上不说造反,但谁都知道,他才是西境真正的王。”

皇后没有说话。她知道皇帝说的是谁。

“未来的危机,是东境那位。海贸收入一年比一年高,海外势力一年比一年近。表面温润如玉,内里精明似鬼。他现在不动,不代表以后不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还有一个——亡灵议会。”

皇后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五议长死了,但议会还在。那些藏在暗处的老东西,不会因为死了一个议长就罢休。他们在等,等帝国露出破绽,等朕犯错误,等那些不团结的贵族给他们机会。”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短期之内,不会是哪个小丫头。索蕾丝再天才,也只是一个人。她手里只有一个行省,交的税再多,也翻不了天。朕真正要防的,是那些能串联起来、能动摇帝国根基的力量。”

他转过身,看着皇后。

“所以,朕不需要动她。朕只需要——用好她。”

皇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说得对。只是……”她犹豫了一下,“臣妾总觉得,那个小丫头,没那么简单。”

皇帝笑了一下。“没那么简单的人多了。朕如果每个人都担心,这皇位早坐不住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至于现任的北境公爵——那个年轻人,和朕比,就是庸才。他爹好歹还是个武圣,他?全靠朕帮他晋升。他大概率不知道那些事。就算知道——”

皇帝端起凉透的红茶,抿了一口,皱了皱眉。

“知道也无所谓。大不了换一个。北境又不是没有其他人了。”

皇后看着他,忽然觉得丈夫今天说得太多了。也许是因为夜深了,也许是因为她问得太多了,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需要说说话。

“陛下,”她轻声说,“您太累了。”

皇帝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而且,”他忽然说,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朕真要动她,你身后的势力会取得什么好处?你们这些隐世的法师家族,似乎和小公爵没冲突吧?”

皇后愣住了。

她看着皇帝,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眸,忽然发现那里面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威严,不是算计,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这种诡异的说法,陛下还是别再提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臣妾不懂那些大道理,臣妾只知道——陛下是臣妾的丈夫,臣妾不会离开丈夫。”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夜色更浓了。

皇后忽然想起一件事。“陛下,艾拉西亚结婚您都没去看……”

“朕太忙了。”皇帝打断了她,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北境的部队还没整编完,西境那边又不太平。朕去了,谁来处理这些?”

皇后叹了口气,没有再说。

她知道丈夫说的是实话。但她也知道,丈夫是在找借口。他不去看女儿,不只是因为忙,也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他把她的丈夫的父亲害死了。他把她的丈夫变成了一个隐忍的复仇者。他把她的婚姻变成了一场政治交易。

他不敢去看她。不是不想,是不敢。

皇帝似乎察觉到了皇后的心思,但没有解释。他只是端起那杯凉透的红茶,又抿了一口。

“睡吧。”他说,“明天还有早朝。”

皇后站起身,熄灭了多余的灯,只留下床头那一盏。烛光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皇帝躺下,闭上眼睛。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不知为什么,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荒野上,面前站着五个人。有拿剑的,有握法杖的,有骑马的,有站在远处观望的。他们围着他,目光里有愤怒,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想说话,但张不开嘴。他想动,但迈不动腿。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皇后睡得很沉,呼吸平稳。他侧过头,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穿上铠甲,走出寝宫。

御书房里,灯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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