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村庄,从村庄变成城镇,从城镇变成郊区。人越来越多,房子越来越密,路越来越宽。
圣辉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高大的城墙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城门楼上的旗帜在风中飘扬。车队加快了速度,马蹄声变得急促起来。
“到了。”塞西莉亚放下茶杯,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索蕾丝合上魔法书,也往外看了一眼。“嗯。”
这一路,走了近一个月。
索蕾丝抵达圣辉城也不是第一次了。可这一次,她察觉到自己走在一条繁华的大道上。
街道比平时更宽阔,两旁的店铺都挂上了崭新的幌子。路上铺了红毯,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皇家卫兵,铠甲锃亮,长枪如林。人群被隔在红毯两侧,挤得水泄不通,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随行的老管家策马靠近车窗,低声说:“殿下,这是陛下安排的。等下大小姐或许会有惊喜。”
索蕾丝很疑惑。惊喜是什么?她想了想,想不出来。陛下那人,做什么事都不会提前说。她放下魔法书,把衣领理了整,又把头发拢了拢。
马车一路前行,穿过上城区,越过中央广场,沿着那条熟悉的道路直奔皇宫。
直到马车一路抵达了皇宫前面的胜利广场。老管家敲了敲车窗,提醒她下车。索蕾丝掀开车帘,踩着踏板,在安娜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然后她看到了出奇的一幕。
皇帝带着皇后,亲自来迎接她。
亚历克西斯·罗兰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铠甲,没有戴冠冕,腰间佩着一把朴实无华的长剑。皇后站在他身边,穿着淡金色的宫装,头上戴着钻石冠冕,笑容端庄而温柔。他们身后站着文武百官,再后面是数万围观的民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皇帝看到索蕾丝,大步走过来。他张开双臂,声音洪亮得整个广场都能听见。
“我可爱的小侄女可算是来了!”他笑着喊,“臣民们,我们曙光帝国最明媚的宝石,索蕾丝·坎贝尔公爵到来了!让我们为她庆贺!”
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数万人在为她欢呼。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有的挥舞着旗帜,有的举着鲜花,有的喊着她的名字。索蕾丝站在马车旁,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皇帝走近她,低下头,笑着小声说:“这是小家伙你身为美人的特权。不光是公爵的。”
索蕾丝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偏营业式的微笑。她抬起手,向人群招手,优雅、从容、恰到好处。人群的欢呼声更大了。
因为她年龄小,皇帝有时候喜欢用家族长辈的口吻和她说话,表示亲近又不失威严。索蕾丝几次来帝都,都被按着公主的规格招待的,这对公爵来说也不算是僭越。换做和皇帝同辈甚至大一辈的重臣,肯定没这个待遇了。
比如兰尼斯特公爵,真按辈分他似乎是皇帝的表叔。让皇帝叫他表叔?想都不要想。
皇后走过来,挽着索蕾丝的手。她的手很软,很暖,握得很紧。
“你这孩子真美,”皇后笑着说,“亚历克西斯他没少夸你人美心善。今天我见了,比预想中的还要可爱。”
索蕾丝半真半假地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微微低下头。“皇后您过誉了。”
皇后装作生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要叫伯母才对。”
索蕾丝抬起头,看着她,乖巧地叫了一声。“伯母。”
皇后笑了,笑得很开心。她拉着索蕾丝的手,没有松开。
索蕾丝好奇地向后边扫了一下。艾拉西亚还没有回来吗?她小声问了一句皇后。皇后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两分。
“你这孩子真关心她,”皇后说,“她在北境正在学着当一个好妻子,没时间过来。等她有时间了,我看能不能安排你们见见。”
索蕾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广场上,欢呼声还在继续。旗帜在风中飘扬,鲜花在空中飞舞。索蕾丝站在皇后身边,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紫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她笑着,向人群招手。
欢呼声中,索蕾丝的目光越过人群,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她注意到,人群中夹杂着衣着外国服饰的身影。不是零星几个,是成群结队的,站在特意划出的区域里,好奇地看着她。
皇帝身后的文武百官中,西部三王国的特使早已到来。他们穿着各自国家的礼服,站在前排,伸着脖子往这边看。还有一些索蕾丝认不出的服饰,花花绿绿的,有的镶着金边,有的缀着宝石,有的绣着她看不懂的纹路。甚至在皇帝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位中年男子。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一身深红色的礼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花纹。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梳得一丝不苟,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站在那里,不像其他特使那样拘谨,也不像那些官员那样恭敬。他很放松,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哎呀呀,”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怪不得陛下您专程等索蕾丝殿下来,原来您是来看美人了。这模样,真是百看不厌啊。”
皇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没有尴尬,只是嘴角微微翘起。
“索蕾丝,”他说,“这位是红杉王国的国王,查理。他父亲当年和你爷爷关系很好。他们王国还有半精灵官员,你有时间可以去拜访。”
索蕾丝行了一个标准的提裙礼。“查理殿下,幸会。”
查理国王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
他的话没说完。皇帝的神色冷了几分。不是那种暴怒的冷,是那种淡淡的、提醒的冷。
“这是曙光帝国的南境大公,”皇帝说,“和泰温·兰尼斯特的地位一模一样。”
查理国王的脸色僵了一瞬。他听懂了。皇帝在提醒他,这是帝国的大公爵,不是他的臣子,不是他可以随便“不客气”的人。在这里,要按礼仪来。
查理国王立刻大大咧咧地还了一个礼,比索蕾丝的行礼幅度更大,更夸张。他弯着腰,笑着说:“我这脑子,见到帝国的美人就不着调了。这种姿色和气质,我们红杉王国见不到的啊。”
他直起身,看着皇帝,又看了索蕾丝,嘴角的笑带着一丝苦涩。
“要是泰温殿下他过来迎接,”他说,“那种威名远扬的气质,我都不敢让他先行礼,更不敢提醒他回礼了。”
查理国王在暗示,帝国很多事太欺负人了,还在礼仪上为难他,有点过分了。
皇帝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查理国王,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索蕾丝的手被皇后握着。不是普通地握着,是那种指腹轻轻按在手腕上的握法。索蕾丝感觉到了。皇后在探查她的魔法造诣。魔力在经脉中流动,被一丝一丝地感知、分析、判断。
索蕾丝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她,小声说:“伯母,我确实晋级魔导师了,是火系。只是担心惹人嫉妒,没到处说。您别生气好吗?”
皇后看索蕾丝的目光又温柔了一些。不是那种端庄的、得体的、礼仪性的温柔,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温柔。
“我怎么可能对你这孩子生气呢?”她轻声说,“有艾拉西亚那个惹事精在,我对哪一家的孩子都能接受。更别说艾拉西亚能学到你一分懂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索蕾丝顺势也放开防御,让皇后探查。她的魔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平稳、温和、无害。她乖巧又有些委屈地看着皇后,紫色的眼眸里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皇后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她叹了口气,拍了拍索蕾丝的手背。
皇帝看到了这一幕。他在心里嘲笑这傻娘们,被一个小丫头装乖巧给忽悠了。
皇后忽然问:“你有一些很漂亮的魔法吗?可以给大家看一下吗?”
索蕾丝温柔地点了点头。她松开皇后的手,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广场中央。
她抬起手,没有念咒,没有结印,只是轻轻一挥手。光元素和火元素从她周身涌出,缓缓聚集,像无数萤火虫从夜空中飞来。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在她掌心上方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缓缓升起,升到半空中,然后炸开了。
数千个漂亮的流星和烟花从光球中飞出,向四面八方散开。它们拖着长长的尾巴,闪着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光,在天空中划出无数道绚烂的弧线。有的像花朵,在空中绽放,一层一层地打开,露出花蕊,又一层一层地凋谢。有的像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化作无数光点,洒落在人群中。有的像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翅膀扇动,洒下细碎的光粉。还有的像星星,停在半空中,一闪一闪地亮着,像在眨眼。
人群欢呼起来。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仰着头,看着那片绚烂的天空。有人伸出手,想接住那些光点。光点落在他们掌心,暖暖的,像冬天的炉火。有人抱着孩子,举得高高的,让孩子也能看到。孩子咯咯地笑着,伸手去抓那些飞舞的光蝶。那些光点落在他们脸上、头发上、衣服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整个广场都被照亮了。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那种温暖的、柔和的、让人想笑的亮。
查理国王张大了嘴。他站在皇帝身后,仰着头,看着那片天空,半天合不拢嘴。
“她是魔导师?”他转过头,看着皇帝,“原来陛下您没逗我啊。”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很大,在广场上回荡,盖过了人群的欢呼声。
他看了一眼查理国王,又看了一眼索蕾丝,嘴角的笑带着一丝得意。他请索蕾丝过来帮忙维持诸国来使,效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那些特使们,那些国王们,那些从各国来的贵族们,他们看到了。看到了帝国的年轻魔导师,看到了帝国的美貌公爵,看到了帝国不可撼动的实力和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