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且自逍遥

作者:取个名字字真难232 更新时间:2026/8/16 6:30:01 字数:5957

索蕾丝没告诉安娜的是,她在刚才的流程上会按皇帝的安排做,本质是那百分之二十的减税。这一笔减税能让她省不少钱。坎贝尔行省的税本来就高,再减掉两成,省下来的钱够她做不少事。这笔账,她算得很清楚。

而且,索蕾丝本人也不是完全听皇帝旨意的人。如果完全按皇帝规定的税率来,坎贝尔行省真正要交的税,应该比现在高百分之五十左右。而大部分是粮税、布税和肉税。

她把那些税压下去了,用各种方式——减免、补贴、转移支付、调整征收标准,以及对军费的计算方式,她采用了成本价的全供应链计算法,纸面上军费很低,实际上待遇并不低。

皇帝知道吗?他或许知道,可他不会认为索蕾丝偷税漏税,他会好奇这是否是维持高税收必要的措施,毕竟其他行省的税,要么被减了一部分(卡斯特尔,兰尼斯特行省),要么收上来之后会时时闹饥荒(珞珈,洛森行省)。

左相右相或许能看出索蕾丝也藏了一点,可他们怎么说,其他行省的税漏的更多吗?索蕾丝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说。

索蕾丝不知道的是,目前陛下最头疼的是几个直属行省和贵族联合治理的行省税收不上来,左相和右相搞了好久都没什么进展,索蕾丝偷税漏税的策略是最优雅,最有学术水平的,其他行省有的都睁眼谁瞎话了;而且强制性收税或许会影响她的行省收益,所以他们俩私下会说索蕾丝特别富裕,但不会说她少交税了。

如果他们说索蕾丝也偷税漏税了,那就意味着直属行省总督不但是彻彻底底的废物还漏了海量的税,皇帝给他们的收税标准会更高。

目前帝国政务院尝试用“索蕾丝”的方式治理,也有一定的效果。

相比之下,索蕾丝已经是非常老实的了,每个行省按这个规格交税,皇帝的奇观都造不过来,皇家骑士团能整整扩充一倍,支持他越过死亡大沙漠,远征诸国当人族的皇帝,而非一个帝国的。

克莱尔家族找到的那个秘银矿很大,产出值比索蕾丝预计中高得多。

她在离开前和克莱尔伯爵开玩笑,说你要不坐一坐森莱克行省的总督。克莱尔伯爵当时笑了,说殿下您别逗我了。

植物学院里有的技术她没给。与灰塔的合作她没说。和精灵族的后路皇帝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不足以让她造反,但自保绰绰有余。她不打算造反,也不想造反。她只是想活着,想好好地活着,想让坎贝尔行省的领民好好地活着。如果有一天,皇帝非要她死,她得有办法不死。

甚至于,莉莉娜的冒险队去东境探险,何尝不是索蕾丝的算计呢?不是刻意的算计,是一种本能的、下意识的布局。她把妹妹放在东境,不是不管她,是让她在那里生根、发芽、长出新的枝桠。东境有卡斯特尔家族,有隐世法师家族,有那些不受帝国控制的势力和资源。莉莉娜在那里,就是一颗种子。也许永远用不上,也许有一天,会用上。

真有退位公爵的那一天,躲在暗处的索蕾丝比明面的更可怕。可以真正干死那群该死的吃人败类。不是用政治手段,不是用权谋,是用剑,用魔法,用那些她藏在鞘里从未出鞘的力量。晋升圣魔导师的路或许有难度,但索蕾丝对于抵达魔导师巅峰毫无担忧。她才十八岁,有的是时间。她不急。

索蕾丝和诺曼他们吃完午饭后,就走到了帝都的街头上。

她没带护卫,没带随从,一个人。诺曼想跟来,她不让。卡米拉想跟来,她也不让。安娜想跟来,她更不让。她说,你们在公馆里待着,我去走走。安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只是点了点头,说,殿下小心。

在朝会到来的时候,陛下在圣辉城营造一种奇观的现象。索蕾丝本人只是其中之一。她是一块招牌,一面旗帜,一个展示帝国实力和魅力的窗口。她配合了,因为她需要那百分之二十的减税。但她不打算一直配合。

刚才她因为太累,被忠心的女仆给骂了。这件事情,对于陛下来说,是一种尴尬,亚历克西斯·罗兰非常非常在乎面子。如果安娜说索蕾丝的话被传出去,这位皇帝会因为不体恤封臣被后世讥讽。

何况索蕾丝还是一个绝色美人,表面上是四个公爵里最好欺负的,不敢怒斥恶名远扬的西境大公而去欺负十八岁的美人公爵,罗兰陛下真的会背负后世骂名的。

所以,索蕾丝准备开摆一下。以不变应万变。她不打算做什么出格的事,也不打算说什么出格的话。她只是想走走,想看看,想让自己放松一下。如果皇帝觉得她不够“体面”,那正好。她可以回坎贝尔,可以不用再当那个“最靓丽的荷官”。

她换上一身贵族少女的衣裙。淡紫色的,裙摆很长,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银色的长发披在肩上,没有束起来。她没有佩戴任何表明身份的饰物,没有荆棘玫瑰纹章,没有公爵徽记,只有一把细剑挂在腰间,剑鞘上刻着坎贝尔家族的荆棘玫瑰纹章,但被她的斗篷遮住了。

她蹦蹦跳跳地在圣辉城街道上走着。不是那种刻意的、做作的蹦跳,是那种真正的、放松的、像个普通少女一样的蹦跳。她走过石板路,走过拱桥,走过喷泉广场。她的身材高挑,且有一种青春靓丽的气质。不是那种浓烈的、咄咄逼人的美,是那种淡淡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美。像春天的风,像夏天的雨,像秋天的落叶,像冬天的雪。一路走过,让不少人都险些沉迷其中。

有人在酒馆门口看着她,忘了喝酒。有人在店铺里看着她,忘了买东西。有人在桥上看着她,忘了走路。一个小孩子指着她,对母亲说:“妈妈,那个姐姐好漂亮。”母亲捂住孩子的嘴,低声说:“别乱指,那是贵人。”

很多人议论。有人说:“那个女孩子是谁?好漂亮。”有人说:“看着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有人说:“银发紫眸……这不是坎贝尔公爵吗?”又有人说:“不可能,公爵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她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还有人说:“就是,公爵那么高贵的人,怎么会蹦蹦跳跳的?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索蕾丝听到了那些议论,没有回头,只是笑了笑。她继续走,继续蹦蹦跳跳,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在春天的午后,在圣辉城的街道上,走着,看着,笑着。她不知道皇帝会不会生气,不知道那些探子会不会汇报,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麻烦。她只知道,此刻,她很快乐。

皇宫内,亚历克西斯·罗兰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情报很厚,字迹工整,记录着索蕾丝这几日在圣辉城的大致行踪。

从她睡到日上三竿,到她在花园里喝茶,到她在书房里看书,到她出门在城里到处转悠。事无巨细,一一在列。

但皇帝知道,这份情报并不完整。探子能查到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但没法精准定位她的轨迹。她是魔导师,想甩掉几个探子,太容易了。她只是懒得甩,或者不在乎被看到。

皇帝靠在椅背上,他看着那份情报,看了很久。他第一次发现,她是一个还有两个月才十九岁的女孩。

不是十五岁平叛的天才少女,不是那个在朝会上和左相讨价还价的女公爵,不是那个在北境调度三行省粮草的总后勤官,是一个会累、会难过、会一个人走在街上蹦蹦跳跳的小女孩。

皇帝放下情报,抬起头,看着身边的侍从官。“查理那家伙能看出小公爵几天前很累吗?”

侍从官愣了一下,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臣以为,查理国王会认为陛下御下很强。”

皇帝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他当然知道查理会怎么想,那个老狐狸,只会觉得他把公爵当牛马使唤,只会觉得他御下严苛,难怪会在心里讥讽他是暴君,当时小公爵全程绷着弦,现在弦松了也好,省的她气的爆了。

皇帝又看了一遍那份情报。探子记录说,索蕾丝这几天睡得很久,起来后就在圣辉城到处玩。她被女仆哭着说不注意身体的事,也记在了情报里。

皇帝看着那段文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被女仆骂了,然后睡了好几天,然后满城乱跑。这不是公爵,这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他叹了口气。

“这小家伙真累了,”他说,“万一她想明白了,当众在朝堂上哭出来了,朕难道以这个名义处罚她?我的名誉就完蛋了。美貌有时也是武器。”

侍从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摆了摆手。“她想干啥干啥吧,把我要求的事做好就行。一个体面的美人公爵和一个轻松的美人公爵,区别其实不大。”

侍从官们对视了一眼,都觉得陛下说得似乎挺有道理的。他们之前都没想到。因为之前的坎贝尔公爵太懂事了?

她从来不需要别人操心,从来不会让人为难,从来不在不该笑的时候笑,不在不该哭的时候哭。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所以他们忘了,她也是人。也会累,也会难过,也会想一个人走走。

其实美貌并非是武器。只是之前索蕾丝做得太出色,出色到所有人都忘了她有多年轻。如果真冷不丁地哭出来,这种反差感带来的波折是极大的。不会影响皇帝统治,但会把他恶心得不行。甚至不能下重手,否则亚历克西斯这个名字,几百年后会成为不解风情的暴君的代名词。

皇帝可以当暴君,也不想被后世的人骂成那种毫无格调,丢了罗兰家族脸的暴君,所以,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索蕾丝在圣辉城从城东逛到城西。

她走过那些她以前从没走过的巷子,看过那些她以前从没看过的风景。她没有目的,没有计划,没有非去不可的地方。她只是想走。

走着走着,她拐进了一条熟悉的路——通往皇家魔武学院的路。她站在学院门口,看着那两座高达十丈的石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走了进去。

门卫认出了她,张了张嘴,想喊“坎贝尔公爵驾到”。索蕾丝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门卫闭上了嘴,看着她走进去,像看着一个普通的、溜进学院玩的少女。

她走过青石铺就的主干道,走过那些高大的橡树,走过三三两两的学生。没有人认出她,没有人知道她是公爵。她只是一个穿着淡紫色衣裙的、银发的、很漂亮的女孩子。

她走到导师办公区,推开了维拉导师办公室的门。维拉正坐在桌前批改作业,听到门响,抬起头。她看到索蕾丝,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索蕾丝朝她挥了挥手,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维拉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愣了很久。

索蕾丝又去了教室。艾萨克院长正在上公开课。教室很大,坐满了学生。索蕾丝从后门溜进去,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假装是来听课的学生。

艾萨克站在讲台上,灰色的眼眸扫过教室,在最后一排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他没有点破,只是继续讲课。

他讲的是次元魔法的进阶理论。那些公式、那些推导、那些关于空间折叠和粒子共振的论述,和以前一样艰深。学生们听得昏昏欲睡,有的趴在桌上,有的望着窗外,有的在偷偷传纸条。

艾萨克忽然停了下来。他看着那些昏昏欲睡的学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有能力进来偷听的,我不管。”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索蕾丝笑了。她坐在角落里,捂着嘴,笑得眼睛弯弯的。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艾萨克讲课时的样子,也是这样的——听不懂,但努力听,努力记,努力不让自己睡着。

底下的学生们也乐了。他们不知道艾萨克在说谁,但他们知道,有人来“偷听”了。谁愿意听天书呢?没有人。但他们还是来了,还是听了,还是努力了。这就够了。

索蕾丝坐在最后一排,听着艾萨克讲课,看着那些昏昏欲睡的学生,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公爵,不是魔导师,不是帝国的“最靓丽的荷官”。只是一个偷听讲课的、普通的、还没过十九岁生日的小女孩。

窗外,阳光正好。风吹过教室,吹动窗帘,吹动书页。索蕾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艾萨克的声音,听着那些她听得懂和听不懂的公式,听着那些学生们的呼吸声。她忽然不想走了。

一周后,圣辉城已经在传唱一些歌颂诸国来朝时帝国美景的歌谣。

索蕾丝的美貌也记录在其中。版本不少,有的写她站在胜利广场上,银发在风中飘动,像月亮坠入了人间。有的写她走在石板路上,脚步轻盈,像春天踩过了青苔。还有的写她坐在马车里,侧脸映在车窗上,像一幅画。

其中就有少年心动的剧情——一个年轻的少年,在桥上遇到了她,忘了走路,掉进了河里。

有美人好奇指点其他人魔法修行的内容——她站在魔武学院的走廊上,给一个迷路的低年级学生指路,顺便纠正了他施法的手势。

还有美人安慰失恋少女的内容——一个女孩子坐在喷泉边哭,她走过去,递了一块手帕,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索蕾丝还遇上了外国的特使。那是在一条小巷子里,几个穿着异国礼服的官员正站在路边,茫然地看着地图,不知道该往哪走。

索蕾丝从他们身边走过,停下来,转过身,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之前太严肃了,没机会和你们聊天。”她笑着说,“你们好,再见。”

然后就像风一般吹走了。

特使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半天没反应过来。

皇帝看着这份情报,隐约发现了一个他从未注意到的事。

索蕾丝这孩子,难道从来不享受权力带来的掌控力,只是认为是一种让他很累的责任吗?

他放下情报,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他想起她第一次来帝都时的样子,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想起她在朝会上和左相讨价还价的样子,锋芒毕露,寸步不让。他想起她在北境调度粮草的样子,杀伐果断,雷厉风行。他想起她在胜利广场上露出营业式微笑的样子,得体,完美,无懈可击。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累不累。

皇后奥莉薇走进御书房,看到皇帝在看索蕾丝的情报,冷笑了一声。

“你这个不要脸的老男人,整天追着一个不到十九岁的小姑娘看。”她走到桌前,把一叠文件扔在桌上,“我已经把她母亲,嘉丽妹妹请来了,你要是对她动心思,老娘让你遗臭万年。”

皇帝差点被奥莉薇气死。

他瞪大眼睛,看着奥莉薇,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这蠢女人先是说要不顾规则打压没错的小公爵,见面后被她的懂事迷住了,又要给她介绍伴侣,给自己塑造一个心腹大患。到现在这时候,自己稍微分析一下她的心态,就成了对小女孩动心思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想骂人的冲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把索蕾丝的情报看了四五遍。是被这青春感染,还是他没料到帝国最高层也有这种人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看了。

他伸手,把那份情报扔进了魔法炉子里。火焰舔上纸页,卷曲,发黑,化为灰烬。他看着那些灰烬,沉默了一会儿。

皇后怒了。“你不听我说话,还把自己偷看人家的证据给毁了!”

“奥莉薇,你给我出去!”皇帝忍无可忍了,声音大得整个御书房都在震。“是你先说要打压的人家,你别装好人!我就是单纯看情报!我现在要去准备对付泰温那老东西,你去后院和你那如山的珠宝玩去吧!”

皇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皇帝铁青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在骂人。

另一边,索蕾丝状态的改变,也引来了其他人的好奇。

帝国高层说什么的都有,可都不认为是索蕾丝累了。有人说她是故意示弱,有人说她是另有图谋,有人说她是在试探皇帝的态度。没有一个人说,她可能是真的累了。

反而是民间不少人猜得很正确。

酒馆里的说书人、街头的卖艺人、茶余饭后闲聊的市民,他们不懂政治,不懂权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他们只知道,那个银发的公爵,看起来很开心。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的鸟,终于飞出了笼子。

他们觉得,她只是需要休息。

魔法协会那边,闲着没事的奥古斯特给索蕾丝寄了几件趣味性的魔法药剂作为礼物。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只是些好玩的小玩意。一瓶能让头发变色的药水,一瓶能让声音变粗的药水,一瓶能让影子跳舞的药水。

索蕾丝收到后,笑了。

她回了几件精灵族的手工刺绣。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几块手帕,上面绣着精灵族的纹样,精致,但不奢华。

奥古斯特收到后,也笑了。

额,也算是做了一件社交有关的事吧。索蕾丝想着,把剩下的刺绣收好,放在抽屉里。也许以后还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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