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沿着胜利广场的边缘缓缓前行。皇帝的仪仗队在前方开道，兰尼斯特家族那支千人队伍像一条沉默的长蛇，跟在后方。索蕾丝陪在皇后身边，步伐不紧不慢，银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皇后奥莉薇侧过头，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索蕾丝，”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父亲……和兰尼斯特家族，到底有没有……”
索蕾丝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这个真没有，伯母。他们家帮我澄清过。证据很全，时间线对得上，人证物证都有。”
奥莉薇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只是握了握索蕾丝的手，像是在说“那就好”。
就在这时，一个明媚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傲慢。
“我们家族是很讲规矩的。”
索蕾丝脚步微顿，回头看去。
一个女子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大约三十岁上下，一头金色的卷发披在肩上，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她的五官精致而艳丽，眉眼间带着一种张扬的、毫不收敛的美。深红色的长裙裁剪得极为合身，领口开得很低，腰间束着一条镶满宝石的腰带，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她站在那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目而张扬。
“比喜欢把贱民养成吃不饱的狼的小丫头你，”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讥讽，“要好得多。”
索蕾丝看着她，紫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她没有生气，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只是看着那个女人，像在看一道需要解答的题。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不是生气的笑，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的笑。
“你叫我什么？”索蕾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叫我‘小丫头’的话——你作为兰尼斯特家族的继承人，那么没礼貌吗？”
那女子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瑟曦。”
声音不大，但那个金发女子的脸色立刻变了。她低下头，收敛了笑容，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泰温·兰尼斯特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他站在队伍前方，干瘦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寒星，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你要对坎贝尔家主有礼貌。”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还有——你不是继承人。怎么能那么没礼貌地说话呢？”
瑟曦的脸色发白。她咬着嘴唇，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索蕾丝殿下……失礼了。”
索蕾丝看着她，没有说“没关系”。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泰温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重，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摇了摇头，看着瑟曦，目光里有失望，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早告诉你们了，”他说，“你们比不过人家。”
瑟曦低着头，不敢接话。她的手指攥着裙角，攥得指节发白。她的弟弟们站在她身后，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好奇地看着索蕾丝，有的干脆转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索蕾丝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得意，不是同情，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想起自己刚继位时的样子，也是这样的——被人审视，被人比较，被人期待，被人失望。她收回目光，看向泰温。
“兰尼斯特公爵，”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春天的风，“您不必在意。”
她顿了顿，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那位西境的无冕之王。
“我维护领地，只是避免有亡灵议会发展的空间。一年前蛮族联合第五议长的入侵，若没有陛下的勇武和列位先生女士的团结协作，”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恰到好处，“说不定我们已经在哪里打游击了。”
泰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但索蕾丝看到了。她知道他听懂了。
“打游击”三个字，不是自谦，是警告。她在说：我的领地很安全，不需要那些“朋友”来帮忙。你的领地呢？你的那些“诡异的法师”呢？他们会不会成为下一个亡灵议会？
泰温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翘起，眼睛里没有笑意。
“小丫头你会打游击，”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聊天气，“这里大部分人都会成了议会的施法材料。没几个能用的。否则，”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索蕾丝，落在皇帝身上，“我们可怜的罗兰陛下不会累到和奥莉薇女士的关系都处理不好了。”
皇后的脚步顿了一下。
索蕾丝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一瞬。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泰温，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
“兰尼斯特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诸国来朝的重要场合，还请你说正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瑟曦、那些诡异的法师、兰尼斯特家族的封臣们、诸国的特使们。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索蕾丝身上。
“另外，”皇帝说，语气缓了一些，但依然很冷，“坎贝尔公爵的行省很省心。非常省心。”
他收回目光，看着那些贵族们，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讥讽。
“诸卿应该不是——宁愿自己领地财务有损，也要让领民饿肚子的蠢蛋吧？”
空气凝固了。
那些贵族们面面相觑，有的低下头，有的后退半步，有的脸色发白。没有人敢接话。
然后，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一个接一个地开口了。
“陛下圣明！”
“臣不敢！”
“臣一定以坎贝尔公爵为榜样！”
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惊吓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争先恐后地表着忠心。
索蕾丝站在皇后身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得意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她知道皇帝在帮她，但她更知道，皇帝在帮他自己。一个省心的南境，比一个闹事的南境，对他的统治有利得多。
泰温看着那些表忠心的贵族，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笑。那笑容很淡，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头老狼看着一群咩咩叫的羊。
等那些声音渐渐平息了，他才开口。
“陛下，”泰温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新任的史塔克公爵去哪里了？”
皇帝没有说话。
泰温笑了笑，继续说：“您不能因为小索蕾丝貌美就照顾她。那样压榨您可怜的女婿，不好吧？”他顿了顿，“人家可是我老泰温的至交啊。”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翘起，眼睛里没有笑意。
“几天后就回到。”皇帝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日程，“兰尼斯特卿不必着急。”
泰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队伍继续前行。索蕾丝陪在皇后身边，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她看着前方的皇帝，看着身旁的皇后，看着身后的泰温和他的女儿，看着那些表完忠心后缩成一团的贵族们。
她忽然想起安娜那天晚上说的话。
“陛下总有一天会把你赶出去。”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我不在乎他把我赶出去。
我只想让大家幸福。
让坎贝尔行省的领民好好地活着，让安娜不用再为我操心，让莉莉娜在东境生根发芽，让诺曼和卡米拉在魔法之路上走得更远，让爱葛莎在极北冰川成为更强的法师。
让所有人都能找到自己的路，都能幸福。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紫色的眼眸里映着远处天际线上那片金红色的晚霞。
至于我的幸福——
有你们陪着我。
有安娜会为我哭，有诺曼和卡米拉会从远处赶回来，有塞西莉亚会坐在我的马车里讲闲话，有爱葛莎会不远万里从北境回来。
我也有高深的魔法造诣，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又怎么不幸福呢？
她想到这里，轻轻地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在朝会上给外人看的“营业式微笑”，也不是那种在皇帝面前乖巧的、得体的笑。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很轻很淡的笑。
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泛起一圈涟漪，然后又归于平静。
皇后注意到了她的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奥莉薇小声问。
索蕾丝摇了摇头，轻声说：“没什么，伯母。只是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
皇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也带着一丝温柔。她没有追问，只是握了握索蕾丝的手，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