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账与偿

作者:取个名字字真难232 更新时间:2026/8/31 1:36:57 字数:4130

兰尼斯特公爵转过身,看着索蕾丝。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索蕾丝感觉到,那双像鹰一样的眼睛在打量她,像在重新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坎贝尔公爵,”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今天的事,你没责任。”

索蕾丝微微一怔。

泰温继续说,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讥讽。

“可你结个盟,受那么多委屈,把帝国的脸、人类的脸都丢光了。”

索蕾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

她是真的被米莎他们打崩了。不是装的,不是演的,是真的打不过。米莎的魔法洪流铺天盖地,每一道都精准、致命、毫不留情。她能撑下来,靠的不是实力,是米莎手下留情。

她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

米莎远强于她大伯莱昂内尔,超越了霍华德院长,似乎和圣魔导师只有一线之隔。那种距离不是“差一点”,是“看得见但够不着”。像站在山脚下仰望山顶,知道路在哪,但走上去需要时间——很多很多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辩解。

泰温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带着他的二百多名下属,朝西境公馆的方向走去。

步伐很稳,很慢,像一个普通的、腿脚不太好的老人。

皇帝站在高台上,看着泰温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兰尼斯特卿的事,算是到此为止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奥罗恩。

“坎贝尔公爵的事,又怎么算?”

迎宾坪上安静了一瞬。

奥罗恩看着皇帝,那双像深水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愤怒,不是紧张,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们会给她补偿。”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

皇帝摇了摇头。

“不够。”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迎宾坪上又安静了。

奥古斯特会长站在皇帝右侧,穿着那身深紫色的华贵法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他看着奥罗恩,又看了看皇帝,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不是一大步,是一小步。但这一步,让他从“皇帝身后”变成了“皇帝身侧”。

索蕾丝注意到了。

这一步,意味着奥古斯特站在了皇帝这边。不是站在他身后,是站在他身边。并肩。

奥罗恩看着奥古斯特,没有说话。他依旧冷冷地站着,深蓝色的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银灰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面容冷峻,目光如炬。

索蕾丝深吸一口气,拄着法杖,往前走了半步。

“奥罗恩前辈,”她说,声音有些虚弱,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让精灵族的法师去皇家魔武学院授课,怎么样?”

奥罗恩看着她。

索蕾丝继续说,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

“在魔法协会进行魔法交流,怎么样?算弥补帝国了。”

她顿了顿。

“我这边的事,还好。”

奥罗恩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她左臂上那道被米莎炸伤的伤口上——虽然被米莎治好了,但衣袖上还残留着血迹,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新生的皮肤。又落在她被烧焦的发梢上,落在她破破烂烂的法袍上,落在她拄着法杖、勉强站立的姿态上。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

他说完,转过身,走到米莎面前。

米莎站在精灵族队伍的前方,浅绿色的法袍在风中飘动,银色的辫子垂在胸前。她的脸上还带着愧疚,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奥罗恩看着她,没有说话。

然后他举起法杖,狠狠抡了一下。

不是施法,是物理上的“抡”。法杖砸在米莎的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米莎被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捂着肩膀,龇牙咧嘴,但没有叫出来。

“打嗨了?”奥罗恩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

米莎低着头,不敢看他。

奥罗恩没有再说什么。他收回法杖,转过身,看着皇帝。

“可以。”他说,又说了一遍。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奥古斯特会长立刻上前一步,走到奥罗恩面前,伸出手。

“欢迎精灵贤者,”他说,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魔法协会期待与精灵族的交流。”

奥罗恩看着他的手,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握了一下。

“客气了。”他说。

奥古斯特的笑容更深了。他握着奥罗恩的手,没有松开,继续说着那些客套的、场面上的话——什么“精灵族与帝国友谊长存”,什么“魔法无国界”,什么“期待深入合作”。

奥罗恩被他握着手,听着那些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不是不耐烦,是一种“这个人类怎么这么能说”的无奈。

索蕾丝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龙族开口了。

为首的龙族男子站在高台下方,穿着那件暗红色的长袍,长发披肩,面容粗犷而英俊。他看着皇帝,又看了看奥古斯特,最后看向奥罗恩。

“真是一场精彩的对决,”他说,声音低沉而浑厚,像远处的雷鸣,“陛下,法师先生,还有长耳朵的贤者——都很出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索蕾丝身上。

“那个发光的小家伙,也很可爱。”

索蕾丝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那种“怎么突然说到我了”的红。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假装在看法杖上的纹路。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很大,在迎宾坪上回荡,像打雷。

“坎贝尔卿太小了,”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按你们龙族的辈分,还是没出少年龙呢。”

索蕾丝的脸更红了。

龙族男子也笑了,点了点头。“确实还小。”

皇帝笑了一会儿,渐渐收敛了笑意。他看着那些散去的精灵族,看着那些退下的兰尼斯特下属,看着那些还在收拾残局的皇家骑士团士兵。

他的心情很好。

今天用刀剑解决的事,似乎比魔法更顺利。

他在心里盘算着。圣魔导师似乎不过如此。奥罗恩很强,但被他的剑斩断了魔法洪流。奥古斯特能和他匹敌,但需要一身顶级装备。如果真打起来,帝国未必会输。

他又看向索蕾丝。

小公爵哪怕过几十年晋升圣魔导师,只要他状态没问题,也可以继续用她。不是怕她造反,是不需要怕。她的弱点太明显了——心软、重情、在乎别人。这种人,不会造反。

皇帝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继续吧,”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平淡,“龙族的朋友们,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龙族男子笑了笑。“说到龙骑士。”

皇帝点了点头。“对,龙骑士。”

然后他们继续谈话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米莎走过来,扶住索蕾丝。

“走吧,”她说,声音很轻,“我送你回去。”

索蕾丝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她太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呼吸都觉得费力的累。她靠在米莎身上,拄着法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爱葛莎被诺曼扶着,跟在后面。卡米拉被瑟曦扶着——瑟曦还没有松开她。亚瑟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诺曼被另一个兰尼斯特家族的骑士扶着,那个骑士动作很轻,但诺曼的身体一直很僵。

他们走了很久。

身后,迎宾坪上的谈话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风中。

索蕾丝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天际线。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余晖。公馆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沉默的山。

她忽然想起奥罗恩说的话。

“你换成你那位先祖,这会儿会先帮别人治伤,而不是还在这里注意礼仪姿态和政治站位。”

米莎扶着索蕾丝,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暮色渐浓,圣辉城的街道在昏暗的天光中显得格外安静。远处皇宫的轮廓已经模糊了,只有塔尖上的魔法火焰还在跳动,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米莎侧过头,看了索蕾丝一眼。那张精致的脸上还沾着灰,法袍破了好几个洞,银色的长发被烧焦了好几缕。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像随时会睡着。

米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小索蕾丝,你不用想奥罗恩先生的话。”

索蕾丝没有反应。

米莎继续说:“他对你要求太高了。但毕竟是帝国唯一能看的贵族,要求高点也难免。”

索蕾丝终于有了反应。她转过头,看了米莎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米莎姐姐,”她说,声音有些虚弱,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把我打成这样,还好意思那么说?”

米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索蕾丝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无奈。

“泰温那老家伙临走前还在拱火,陛下和会长展现了实力。泰温那家伙有惊无险,还确认了一些事。”

她顿了顿。

“就我真被打瘫了。”

米莎的脸红了一下。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那种做错事被当面揭穿的红。

“我这不是怕你被兰尼斯特公爵记恨吗?”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你看,我打你打得越狠,他越不会觉得你在帮我们……”

索蕾丝撅着嘴,不理她了。

米莎看着她那副样子,想笑又不敢笑,只是默默地扶着她往前走。

身后,诺曼和卡米拉正在低声争论。

诺曼的左臂还吊着,脸色发白,但眼睛很亮。他一边走一边小声说:“殿下这样回去,她的领民们不得炸了。”

卡米拉靠在爱葛莎身上——她还没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跟着走。听到诺曼的话,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炸什么?”

“炸锅。”诺曼说,“你忘了?上次殿下被泰温‘欺负’,领民们自发到公馆门口站岗。这次殿下被人打成这样回去——那些人会怎么想?”

卡米拉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他们会以为……”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以为殿下被谁欺负了,然后……”

“然后去拼命。”诺曼说,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

索蕾丝在前面听到了。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诺曼。

“还有这一茬!”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种“我怎么没想到”的震惊,比任何尖叫都更有力。

诺曼苦笑了一下。“殿下,您是不是忘了您的领民是什么人了?”

索蕾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确实忘了。

她忘了那些在公馆门口站岗的领民,忘了那些在街角假装喝茶的南境商人,忘了那些推着板车、板车下面藏着剑鞘的小贩。他们不是摆设,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会心疼她、会为她拼命的人。

如果他们看到她这副样子——法袍破破烂烂,头发被烧焦,拄着法杖,被一个精灵扶着走回去——

他们会怎么想?

索蕾丝不敢想。

“走地道。”她说。

诺曼点了点头。“已经安排好了。”

一行人拐进了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诺曼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三圈。

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幽暗的通道,墙壁是粗糙的石板,地面铺着青砖,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通道很长,看不到尽头,只有每隔十几步有一盏昏黄的魔法灯,在黑暗中投下一小片光晕。

索蕾丝拄着法杖,走了进去。

米莎跟在她身后,爱葛莎被诺曼扶着,卡米拉被赶来的安娜拉着,亚瑟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通道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他们走了很久。

当他们从公馆地下室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索蕾丝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烧焦的头发剪短了一些,又用魔法把脸上的灰洗干净。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银色的长发修饰了一番,紫色的眼眸平静如水,法袍崭新,没有破洞,没有血迹。

看不出受过伤。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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