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贤者的质问

作者:取个名字字真难232 更新时间:2026/8/31 1:37:30 字数:3966

第二天一早,索蕾丝站在公馆门口,朝那些领民们打了个招呼。

“早啊,”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昨晚睡得怎么样?”

领民们看到她,眼睛都亮了。

“殿下早!”

“殿下今天气色真好!”

“殿下吃过早饭了吗?”

索蕾丝笑着应了几句,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她的伤已经好了——表面上的伤。左臂那道被米莎炸出的伤口已经被精灵药剂治好了,连疤都没留下。烧焦的头发被剪短了,看起来反而更精神了。

爱葛莎站在她正后方。

她受的伤势相对较轻——只是被余波扫中,没有被正面击中。她年轻,恢复快,又在精灵族学过治愈魔法,一晚上就差不多好了。她站在索蕾丝身后,腰板挺得很直,脸色红润,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

诺曼他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诺曼、卡米拉、亚瑟三个人,晃晃悠悠地起了床。诺曼的左臂还不太利索,卡米拉的魔力只恢复了一半,亚瑟的内伤还没完全好。他们脸色发白,眼圈发黑,走路都在飘。

但他们还是起来了。

因为今天是精灵族在皇家魔武学院交流的日子。

索蕾丝换上一身正式的法师袍,银色的短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法袍是深蓝色的,领口绣着坎贝尔家族的荆棘玫瑰纹章。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走吧,”她说,“去学院。”

皇家魔武学院的大礼堂,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礼堂很大,能容纳上千人。此刻,座无虚席。不仅坐满了,连走廊上都站着人。有学生,有教师,有从帝国各地赶来的法师,有穿着各色法袍的魔法协会成员,还有几个穿着异国服饰的外国特使。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三位圣魔导师同台讲课。

艾萨克院长站在讲台左侧,穿着那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法袍,灰黑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面容英俊却冷漠。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像在看一堆需要分类的实验材料。

奥古斯特会长站在讲台中央,穿着那身深紫色的华贵法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他的姿态很放松,像在自家客厅里招待客人。

奥罗恩贤者站在讲台右侧,穿着那件深蓝色的长袍,银灰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面容冷峻,目光如炬。他的法杖靠在讲台边,但他没有去碰它。

三位圣魔导师,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冷漠,温和,严肃。

台下,索蕾丝和爱葛莎坐在助教席里。

不是她们自己坐进去的,是维拉导师安排的。维拉站在助教席旁边,穿着一身深色的法师袍,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她看到索蕾丝进来,朝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诺曼、卡米拉、亚瑟坐在后排的旁听席上。他们的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睛很亮。能听到三位圣魔导师同台讲课,这点伤算什么。

奥古斯特会长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温和而平稳,像春天的风。

“魔法的本质,是理解,不是背诵。”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水球。水球在空中缓缓旋转,折射出七彩的光。

“你们不需要记住每一个公式,不需要背诵每一条定理。你们需要理解的,是它们为什么存在。”

他讲得很生动,很有趣。他用生活中的例子来解释复杂的魔法理论,用简单的实验来演示深奥的魔法原理。台下的学生们听得入神,有人点头,有人做笔记,有人眼睛发亮。

索蕾丝也听着。

她感觉奥古斯特讲的知识有些浅——对她来说浅。但正好让学生吸收。不是每个人都是魔导师,不是每个人都读过艾萨克院长那些天书一样的著作。对大多数学生来说,奥古斯特的课刚刚好。

她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一笔。

奥罗恩贤者接着讲。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大提琴的琴弦被缓缓拉动。

“魔法的基础,是时间。”

他的语气很严肃,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

“没有几十年的打磨,不要说你掌握了魔法。你们人类寿命短,所以急。但魔法不能急。急,就会出错。出错,就会死。”

他讲了一些原理性的东西——魔力的本质,元素的构成,法术模型的稳定性。他讲得很深,很深,深到大多数学生都听不太懂。但没有人敢走神,因为他的目光太冷了,冷到被看一眼就觉得后背发凉。

一个学生举手了。

是个年轻的男生,坐在第三排,穿着皇家魔武学院的制服,脸上还带着稚气。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

“奥罗恩贤者,我想问一个问题。”

奥罗恩看着他。“说。”

“坎贝尔公爵为什么那么年轻就晋升了魔导师?”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助教席。

索蕾丝的脸微微发热,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坐在那里,银色的短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深蓝色的法袍没有一丝褶皱,紫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奥罗恩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个提问的学生。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那双像深水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愤怒,不是不耐烦,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看出来了。

那个学生有挑衅的意思。

“我们人类最天才的人十八九岁就能晋升魔导师,”那学生的潜台词是,“你们精灵呢?虚度岁月。”

奥罗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大提琴的琴弦被缓缓拉动。但这一次,那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愤怒,是回忆。是几百年的、沉甸甸的、压在心头的回忆。

“对于你们人类的传奇英雄,我接触过很多。”

礼堂里安静了。

奥罗恩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的墙壁上。那上面挂着一幅巨大的壁画,描绘着开国大帝率领四大公爵驱逐亡灵天灾的史诗场景。他看着那幅画,像是在看一群老朋友。

“在那位暴君尚在位时,”他说,“我见过坎贝尔牺牲二十年寿命,拯救一个被毒害的城镇生灵。”

索蕾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牺牲二十年寿命。她的先祖。

“见过罗兰曾经朝被腐蚀的独角巨人冲锋。一个人,一匹马,一柄剑。那巨人的毒血能腐蚀钢铁,他不在乎。”

奥罗恩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见过卡斯特尔扮作游侠,去劫杀奴隶贩子。一个人,一柄短刀,在沙漠里走了半个月,杀了三十七个奴隶贩子,救了一千多个奴隶。”

他顿了顿。

“见过史塔克独自守在阁楼上,拦住数位亡灵议员的袭击。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等援军到的时候,他的剑断了,盾碎了,铠甲上全是裂纹,但他还站着。”

礼堂里鸦雀无声。

奥罗恩深吸了一口气。

“见过兰尼斯特,”他说,声音低了一些,“为了掩护我这个没用的精灵法师,独自引开暴君负责劫杀的部队。”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和坎贝尔一起找了他两个月,才找到那个蠢蛋!”

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礼堂里回荡。

一时间,整个礼堂都沉默了。

学生们面面相觑,教师们低头不语,外国特使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暴君在位时期,那是八百年前的事了。

这位精灵贤者,活了八百年以上,按精灵族的寿命应该或许有上千岁了。

他见过开国的英雄们,和他们并肩作战过,为他们送行过。

他是历史的见证者。

难道,这位精灵贤者是帝国的建立者之一吗?

奥古斯特会长站在讲台中央,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奥罗恩,深深施了一礼。

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节性的欠身,是真正的、郑重的、发自内心的礼。

艾萨克院长站在讲台左侧,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看着奥罗恩,看了很久。然后他罕见的施了一个法师礼——右手抚胸,微微低头。

无论他再怎么高傲,也不会认为这样的精灵不值得尊重。

礼堂里,更多的人低下了头。

学生们,教师们,法师们,贵族们——一个接一个地行礼。不是命令,不是强迫,是发自内心的敬意。

索蕾丝也站了起来,朝着奥罗恩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她终于明白了。

难怪精灵之森会派奥罗恩贤者作为使者。不是因为他最强,是因为他记得。他记得那些英雄的样子,记得他们的勇气,记得他们的牺牲。他是活着的史书,是会说话的记忆。

她也明白了。难怪他说要干死兰尼斯特公爵。不是因为他恨泰温,是因为他记得兰尼斯特先祖的样子。那个为了掩护他、独自引开追兵、在沙漠里跑了两个月、最后被他们找到时浑身是血的蠢蛋。

他欠那个蠢蛋一条命。

所以他看到泰温做奴隶贸易、算计盟友、恶名昭彰的时候,他忍不住。

奥罗恩看着那些行礼的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而平稳的节奏。

“所以,我猜想为我的朋友,宰了兰尼斯特公爵!”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喧哗。

学生们惊呼,教师们交头接耳,外国特使们面面相觑。有人站起来,有人坐下,有人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礼堂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奥罗恩没有理会那些喧哗。他站在那里,深蓝色的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银灰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面容冷峻,目光如炬。

等喧哗声稍微平息了一些,他继续说。

“我知道我做不到。我不能做。可我忍不住试一试。被挡住了,我也安心了。”

他顿了顿。

“我知道帝国的人在这里听着,想听我说什么歧视你们的话,认为你们是低贱短生种的话。”

他的目光扫过礼堂,像一把刀。

“我们精灵族内是有这种人,我承认。”

礼堂里又安静了。

奥罗恩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或许是我要求太高了。昨天我还批评坎贝尔公爵,太注重礼仪,而不是先治疗自己的朋友。我有时觉得这孩子还多少有一些问题,细想一下发现她的担子太重没办法,不过她太年轻,过几十年,还能坚持吗?成了圣魔导师,还能坚持吗?”

他看着索蕾丝。

索蕾丝站起来,紫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感谢奥罗恩前辈的提醒,我会时刻自省的。”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奥罗恩点了点头。

“我会把精灵族的一些秘籍整理出来,作为赔礼。”

他顿了顿。

“今天我讲课的部分,到此为止了。”

他拿起法杖,准备离开。然后他停下了。

他看着台下那些学生,那些教师,那些法师,那些贵族。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那双像深水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我今天还想多问你们几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你们有的人,和索蕾丝这孩子一样——哪怕比她做得稍差一点,但也恰好是自省的标准,就和她一样,多问问自己哪里还做得不够好,哪里还要改善,该怎么坚持。”

他顿了顿。

“但对大部分帝国贵族,我确实想问问。”

他深吸一口气。

“你们!还有脸见祖宗吗!”

那声音在礼堂里回荡,像钟声,像鼓点,像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朝奥古斯特会长和艾萨克院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大步走出了礼堂。

深蓝色的法袍在风中飘动,银灰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光。他的背影很直,很稳,像一棵活了上千年的古树,风再大也吹不倒。

他走了。

礼堂里彻底陷入了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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