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曙光帝国的阵营划分进入了有趣的阶段。
稳如泰山的西境之王兰尼斯特。
泰温·兰尼斯特坐在他的西境,不动如山。他不站队,不表态,不参与任何一方的联盟。他只是看着,等着,算着。谁赢了他都不亏,谁输了他都不赔。这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可怕之处。
以公义之名的东南联盟,坎贝尔和卡斯特尔家族。
一个在南,一个在东,一个打珞珈,一个打里尔。他们没有盟约,没有宣誓,没有歃血为盟。但他们同时向亡灵议会宣战,同时清洗那些勾结议会的贵族,同时站在了皇帝的对立面。
帝国的报纸称他们为“东南联盟”,不是因为他们自己这么叫,是因为帝国需要一个名字来称呼这两个不听话的公爵。
以及仍旧是最强的势力,占据帝国中部和北部,在东南与西南都有一定势力的帝国皇族。
皇帝有皇家骑士团,有直属行省,有那些还在观望、还在摇摆、还在等最后结果的贵族。他没有输,也没有赢。他只是被架在火上烤。
奥古斯特会长当众赞赏东南联盟。
他说:“坎贝尔公爵和卡斯特尔公爵做了帝国应该做的事。亡灵议会是全人类的敌人,任何对亡灵议会的打击,都是正义的。”
这话说得很漂亮,既不得罪皇帝,也不得罪两位公爵。谁都知道他在和稀泥,但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
疑似勾结亡灵议员的艾萨克院长被隔离审查了。
不是皇帝要查他,是奥古斯特会长要查他。他和第四议长通过信,一起查过第三议长的底细,还在小丑的嘴里被点名招募。这些事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亡灵议会刚刚屠了一个小镇、丢了一堆情报的敏感时期,就成了大问题。
艾萨克没有辩解,没有反抗,只是收拾了几本笔记,跟着奥古斯特的人走了。
走之前,他对维拉说:“你去坎贝尔行省。”
维拉没有问为什么。她知道,艾萨克院长不需要她保护,也不需要她辩护。他只需要她离开。
所以她走了。她去了坎贝尔行省,接替霍华德,担任露米娜魔法学院的院长,并教授那位年轻的美人公爵魔法。
这是艾萨克院长的安排,也是奥古斯特会长的默许。让维拉离开圣辉城,对她是一种保护。让她去教索蕾丝,对魔法协会是一种投资。
索蕾丝当众表示相信艾萨克院长。
她说:“艾萨克院长是皇家魔武学院的终身院长,是探索次元魔法的开拓先贤,是帝国最强的圣魔导师。他不会勾结亡灵议会。那些指控,是亡灵议会的挑拨离间。”
这话说得很重,但没有人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若艾萨克想加入亡灵议会,早加入了,一个独行的法师,谁能阻止他?
卡斯特尔公爵则表示存疑,相信法师协会。
他说:“我相信法师协会的调查。如果艾萨克院长是清白的,法师协会会还他清白。如果他是勾结亡灵议会的,法师协会会处理他。”
这话说得更漂亮。他不得罪艾萨克,不得罪法师协会,也不得罪皇帝。谁都知道他在和稀泥,但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
帝国高层发现,坎贝尔和卡斯特尔并非完全一条心。
他们都在东南,都打了亡灵议会,都站在了皇帝的对立面。报纸把他们合称为“东南联盟”,贵族们在宴会上把他们当作同一个话题来讨论,连亡灵议会在内部文件里都把他们归为“东南势力”。
但他们不是一条心。他们只是恰好走在了同一条路上。
一个走左边,一个走右边。一个走得很慢,一个走得很快。一个走一步看三步,一个走了就不回头。
坎贝尔更谨慎。
索蕾丝打珞珈行省,打了两个伯爵领就停了。不是打不动了,是不想打了。她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知道皇帝的底线在哪里,知道再往前一步就是僭越。
所以她停了。她把打下来的地盘消化好,把那些矿场和农场经营好,把那些被解救的奴隶安置好。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东南联盟签订了大量的商业贸易。
坎贝尔行省的特产——糖果、珠宝、奢侈品——运往卡斯特尔行省。卡斯特尔行省的特产——海盐、海产、海中的魔法材料——运往坎贝尔行省。
两条商路,一南一东,在珞珈行省的西部交汇。商队络绎不绝,马车满载货物,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索蕾丝只占了两个伯爵领。
不是她不能占更多,是她不想占更多。占得越多,需要管的事越多,需要分的心越多,需要得罪的人越多。她不想把精力花在管地盘上,她想把精力花在修行上,花在政务上,花在那些她真正在乎的事上。
她在珞珈行省留了海量的探子。
不是间谍,是探子。商人,冒险者,佣兵,吟游诗人。他们分布在珞珈行省的每一个城市,每一条商路,每一个可能出事的角落。他们不搞破坏,不煽动叛乱,不刺探军情。他们只是看,听,记。然后把消息传回坎贝尔行省。
皇帝不动。他知道那些探子在那里,但他不能动。动了就是撕破脸,撕破脸就是内战。他不想打内战,至少现在不想。
卡斯特尔也不动。他也知道那些探子在那里,但他不需要动。那些探子不是冲他来的,是冲亡灵议会来的。多一个人盯着,多一双眼睛看着,对他没有坏处。
他们也会帮自己维持秩序。
索蕾丝的探子在珞珈行省发现了几处亡灵议会的暗桩,把消息传给了卡斯特尔家族的驻军。卡斯特尔家族的骑士团出动,把那几处暗桩拔了。
卡斯特尔家族的探子在坎贝尔行省边境发现了一伙流窜的邪教徒,把消息传给了苍翠骑士团。伊莱恩带队出击,把那伙邪教徒砍了。
他们没有商量过,没有约定过,没有签过任何协议。只是恰好。恰好你帮我,恰好我帮你,恰好我们都在做同一件事。
卡斯特尔很激进。
他打里尔行省,不是打两个伯爵领就停,是打了一整个行省。他把里尔行省的总督杀了,把那些勾结亡灵议会的贵族杀了,把那些被牵连的、只是姓错了姓的人也杀了。
他不留后患,不留活口,不留任何可能报复的种子。他打下来的地盘,他不会吐出来。
他一口气吞了一个行省。
不是慢慢消化,是生吞。他把里尔行省变成了卡斯特尔行省的附属,把那些被打残的贵族的地分给了自己的骑士,把那些被清洗的官员的位置填上了自己的人。速度快得离谱。
珞珈行省他也占据了大片山林。
不是城市,不是农田,是山林。那些山林里有矿,有木,有药材,有魔兽。卡斯特尔公爵不在乎那些城市,那些农田,那些需要花精力管理的平原。他在乎的是资源。山林里的资源。
索蕾丝重视经济效益。
她抢了不少矿场和农场。她算过账,那些矿场和农场的产出,足够她养一支新的骑士团。她不在乎地盘大小,她在乎的是能不能赚钱。
卡斯特尔公爵重视地盘。
他要的是控制力,是影响力,是那些能让他站得更稳的土地。他不在乎短期收益,他在乎的是长期布局。所以他吞并的速度快得离谱,快到索蕾丝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对艾萨克院长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索蕾丝当众表示相信艾萨克院长。她说:“艾萨克院长是皇家魔武学院的终身院长,是洛林家族的后裔,是帝国最强的圣魔导师。他不会勾结亡灵议会。那些指控,是亡灵议会的挑拨离间。”
卡斯特尔公爵则表示存疑。他说:“我相信法师协会的调查。如果艾萨克院长是清白的,法师协会会还他清白。如果他是勾结亡灵议会的,法师协会会处理他。”
索蕾丝在替艾萨克说话。卡斯特尔在替法师协会说话。两条路,没有对错,只是选择。
他们对皇帝的态度也不一样。
索蕾丝会客气地回信。皇帝写信来问珞珈行省的事,她回信,说得很详细,说得很客气,说得很得体。
她说:“陛下,臣在珞珈行省清理了亡灵议会的势力。臣占了两个伯爵领,是为了防止亡灵议会反扑。臣不是僭越,臣是为了帝国。”
皇帝看了信,沉默了很久。他知道索蕾丝在说漂亮话,但他说不出她哪里错了。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卡斯特尔则回都不回了。
皇帝写信来问里尔行省的事,卡斯特尔不回复。皇帝又写了一封,措辞更严厉,卡斯特尔还是不回复。皇帝写了第三封,措辞已经近乎斥责,卡斯特尔依然不回复。
皇帝派人去问,使者回来了,说:“卡斯特尔公爵说,他正在清理亡灵议会的势力,没时间写信。”
皇帝把信摔在桌上,骂了一句。但他没有办法。卡斯特尔公爵不是他的臣子,是他的对手。对手不需要回复他的信。
罗兰陛下对北境的管控更严了。
他派了更多的皇家骑士团去北境,换了更多的官员去北境,批了更多的文件去北境。埃里克·史塔克彻底成了傀儡。他没有兵权,没有财权,没有决策权。他只是一个签字的人,一个盖章的人,一个在皇帝的文件上写“已阅”的人。
他始终没有碰艾拉西亚。
哪怕皇帝暗示他赶紧留个子女,他也推脱着不碰。他说:“臣要为陛下效力,没工夫。”皇帝知道他在找借口,但皇帝不能逼他。逼急了,他会反。皇帝不想他反,至少现在不想。
皇后奥莉薇不顾皇帝反对,让女儿去找索蕾丝散散心。
她说:“艾拉西亚在圣辉城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去南境走走。坎贝尔行省风景好,气候好,治安好。她去了,也能帮索蕾丝解解闷。”
皇帝不同意。但奥莉薇不听他的。她直接让艾拉西亚收拾行李,上了去南境的马车。
三公主入住坎贝尔行省,成了索蕾丝的客人。她来了之后,公馆里热闹了不少。她爱说话,爱笑,爱吃蛋糕,爱拉着索蕾丝聊天。索蕾丝不烦她,但也不惯着她。她让安娜给她安排了一个房间,让爱葛莎陪她逛露米娜城,让诺曼教她几手魔法。她当她是客人,不是病人。
皇后想去找卡斯特尔公爵,被皇帝拦住了。
据说吵得很厉害。皇后说:“我就是想出去走走,去东境看看海,又不是去找他。”皇帝说:“你就是去找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别人不知道?”
皇后说:“知道又怎样?我堂堂皇后,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皇帝说:“没有。”
大家都说皇后爱慕卡斯特尔公爵,其实皇后单纯不想在圣辉城待了。那个男人只知道批文件,只知道开会,只知道和泰温吵架。他不陪她,不看她,不关心她。她受够了。
皇帝不同意。他不能让皇后去东境,不能给卡斯特尔公爵任何政治资本,不能在任何方面示弱。所以他拦了,吵了,骂了。然后皇后更想走了。
罗兰陛下第一次在男性魅力上嫉妒一个人。
他看着卡斯特尔公爵的画像,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看着那个让所有贵族夫人和小姐们脸红的美男子,忽然觉得自己老了。他想起皇后年轻时的样子,想起她看他的眼神,想起她说“陛下真帅”时的笑容。
如今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不爱了,是累了。她看卡斯特尔公爵的画像时,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爱慕,是欣赏。但皇帝分不清。他只是嫉妒。
小公爵维护卡斯特尔公爵也让他看得有点吃味。
索蕾丝公开声援卡斯特尔公爵,说“卡斯特尔公爵杀的是勾结亡灵议会的人”。她为他说了话,为他的行动正了名,为他的屠刀镀了一层金。
皇帝想起自己在朝会上被索蕾丝怼得说不出话的样子,想起她怼泰温时自己站在旁边笑的样子,想起她对自己总是客气、礼貌、疏远的样子。她从来不会为他说话。她只会为自己说话。
皇后讥讽了他一句:“你看,人家索蕾丝都知道维护卡斯特尔公爵,也知道维护在圆桌会议上救了她的艾萨克院长,你呢?你只会让别人维护你。”
皇帝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御书房里,看着卡斯特尔公爵的画像,沉默了很久。
此时此刻,精灵贤者在见到卡斯特尔公爵后,又来到了索蕾丝的领地。
奥罗恩穿着那件深蓝色的长袍,银灰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面容冷峻,目光如炬。他骑在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法杖挂在马鞍旁,姿态从容得像一个远行的旅人。
他来到露米娜城,没有进城,只是站在城外的一座小山上,望着这座城市。
索蕾丝骑独角兽出城,去见他。
“前辈。”她行了一礼。
奥罗恩看着她,那双像深水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我来帮你稳固秩序,确保议长级法师不会进攻你。”
索蕾丝沉默了片刻。“谢谢前辈。”
奥罗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他站在山上,望着露米娜城。风吹动他的深蓝色法袍,吹动他的银灰色长发。他没有进城,没有住进公馆,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从地里长出来的树。
索蕾丝知道,他在看着。看着那些可能来的议长,看着那些可能来的敌人,看着那些可能来的危险。他是她的盾,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只需要在那里。
奥古斯特会长去了卡斯特尔行省。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去,没有人知道他去做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去确认什么事。有人说他是去调查卡斯特尔公爵的老师,有人说他是去谈判,有人说他是去看卡斯特尔公爵的底牌。没有人知道真相。
只知道他走了。带着几个徒弟,带着几箱魔法器具,带着一张永远笑着的脸。
索蕾丝开始一边处理政务,调整行省新的架构,一边和维拉修行。
她新占了两个伯爵领,需要消化,需要整合,需要派人去管。她选了一批官员,一批法官,一批税务官,把他们派到那两个伯爵领去。她告诉他们,要善待平民,要严惩恶霸,要让他们知道坎贝尔行省不是珞珈行省。
然后她和维拉修行。维拉是艾萨克院长的学生,是露米娜魔法学院的新院长,是索蕾丝的班主任。她教索蕾丝魔法,不是教那些高深的、花哨的、威力巨大的魔法,是教那些基础的、朴实的、被索蕾丝忽略的魔法。
艾萨克帮索蕾丝简单整理了她魔法修炼的一些问题,维拉来亲自教,维拉调侃说这作为索蕾丝开始偏向次元先贤艾萨克一脉的回报,给你布置作业来了,完不成我就打!你妈妈已经同意了。
和奥古斯特对卡斯特尔公爵的投资比,似乎差远了,现在卡斯特尔公爵已经掌握了东境三省的魔法协会,权力进一步巩固。
不过索蕾丝还是喜欢维拉导师来教自己。
她再次跟着维拉学,从最基础的冥想开始,从最简单的法术开始,从最枯燥的练习开始。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与此同时,她收到了莉莉娜在卡斯特尔行省冒险的经历。
信是莉莉娜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作业。她在信里说,卡斯特尔行省很美,海很蓝,天很高,风很轻。她和莱恩他们接了几个任务,打了几只魔兽,救了几个人。
她说卡斯特尔公爵的老师很喜欢她,夸她剑术好,夸她性格好,夸她像她姐姐。她说莱恩最近很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说她想家了。
索蕾丝看完信,笑了一下。她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窗外,夕阳正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露米娜城的钟楼敲响了整点的钟声,沉闷而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