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特尔行省，曙光帝国东部沿海的明珠，商贸和艺术中心。
这里没有南境的田园风光，没有西境的沙漠荒芜，没有北境的冰原雪域。这里有海。蓝色的海，广阔的海，一望无际的海。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带着腥味，带着远方的气息。
港口里停满了商船，码头上堆满了货物，街道上挤满了商人。来自帝国各地的丝绸、瓷器、茶叶、珠宝、魔法材料，从这里装上船，运往海外。来自海外的香料、宝石、珍稀魔兽的皮毛，从这里卸下船，运往帝国各地。
这里也是艺术中心。画家，诗人，音乐家，雕塑家，从帝国各地赶来，聚集在这里。他们在海边的咖啡馆里聊天，在古老的剧院里演出，在广场上展示自己的作品。
卡斯特尔公爵本人就是一位艺术爱好者。他写诗，画画，收藏古董。他的府邸里挂满了名画，书架上摆满了诗集，角落里堆满了从海外淘来的古老文物。
姐姐知道自己要去卡斯特尔行省，专程给她补了课。
那天晚上，索蕾丝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卡斯特尔行省的地图。她用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标了几个点，然后开始给莉莉娜讲。
“卡斯特尔行省和坎贝尔行省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深。”索蕾丝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本。“在爷爷洛里斯公爵之前，历代坎贝尔和卡斯特尔公爵关系相对更好，联姻也多。大伯的妻子就是卡斯特尔公爵的妹妹。”
莉莉娜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大伯被父亲赶出了坎贝尔行省，在东境隐居。不知道他的妻子是卡斯特尔公爵的妹妹。
索蕾丝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你和姐姐，有一半北境骑士的血统，在家族历史反而是少见的。”
莉莉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血统，一半是坎贝尔，一半是亚德里恩。外公是帝国最强骑士。她有一半北境骑士的血统。
“只不过外公是帝国最强骑士，自己家有他的血统反而是一件骄傲的事。”索蕾丝说。她的语气很平淡，但莉莉娜听出了一丝笑意。
姐姐和卡斯特尔公爵之间想建立商贸，但担忧皇帝陛下的看法。
最近西境之王兰尼斯特公爵建立了贸易网络，姐姐和卡斯特尔公爵顺便搭上了线。不是主动搭的，是被泰温推着搭的。他的贸易网络覆盖了整个帝国，坎贝尔和卡斯特尔都在里面。他们不合作，就会被泰温各个击破。
所以他们合作了。不是因为他们想，是因为他们不得不。
这些都是索蕾丝和她解释的。
莉莉娜听完，点了点头。她不太懂这些，但她知道姐姐不会害她。姐姐说卡斯特尔行省安全，那就是安全。姐姐说卡斯特尔公爵可以信任，那就是可以信任。姐姐说的话，她都信。
莉莉娜和伙伴们刚进入卡斯特尔行省就遭到了审查。
边境线上有一个检查站，不大，但很结实。石头砌的墙，铁皮包的门，屋顶上插着卡斯特尔家族的深蓝色旗帜。几个穿着铠甲的士兵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长枪，腰间挂着剑。他们的铠甲很新，长枪很亮，眼神很锐利。
为首的军官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们。
他的目光从莉莉娜身上扫过，从莱恩身上扫过，从马尔科姆身上扫过，从艾琳娜身上扫过。他的目光很冷，像刀。
“你们是从森莱克行省来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莉莉娜点了点头。“是。”
军官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们不欢迎森莱克行省的人。”
莉莉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这样。她以为卡斯特尔行省和坎贝尔行省一样，对所有人都友好。不是的。这里的人不喜欢森莱克行省的人。
那些在磐石城追杀他们的贵族，那些搞人体实验的邪教徒，那些藏在暗处的亡灵议员，很多都是从森莱克行省来的。卡斯特尔行省的人恨他们。
她的伙伴们也有北境口音。莱恩是北境人，马尔科姆也是北境人，丹尼尔也是北境人。他们说话带着北境的腔调，那种粗犷的、硬邦邦的、像石头砸在地上一样的腔调。
军官听到他们的口音，眉头皱得更紧了。“北境的人？来东境干什么？”
莱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马尔科姆低着头，不说话。丹尼尔看着别处，假装没听到。他们都不喜欢这种被审视的感觉。
莉莉娜出面，拿出了克莱尔伯爵商会的证明。
那是一张盖着克莱尔家族印章的羊皮纸，上面写着“兹证明持证人系克莱尔商会合作伙伴”之类的字。是塞西莉亚姐姐给她准备的，说关键时刻能用上。
军官接过证明，看了看，然后还给她。他的脸色没有变好，反而更差了。
“克莱尔家族？”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两面三刀的克莱尔家族。我们不欢迎他们。哪怕他们家嫡系子弟在，我也会那么说。”
莉莉娜气得脸都红了。
克莱尔家族帮过她，救过她。在磐石城被追杀的时候，是塞西莉亚姐姐带着骑兵来接他们的。现在有人说克莱尔家族两面三刀，她不能忍。
但她忍了。这里不是坎贝尔行省，不是她的地盘。她不能发火，不能骂人，不能拔剑。她只能忍着。
莉莉娜嘟囔了一句。“塞西莉亚姐姐不会。”
军官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他没必要和她争。
这里的态度很严肃。那些士兵站在旁边，手按着剑柄，眼睛盯着他们。只要军官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上来，把莉莉娜和她的伙伴们按在地上。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坏事，是因为他们来自不被信任的地方。
眼看伙伴们要被关进来了。军官已经抬起手，准备下令。
他的余光看到了莉莉娜腰间的剑。那是姐姐送给她的魔法剑，剑鞘上刻着坎贝尔家族的荆棘玫瑰纹章。纹章不大，但很精致，在阳光下闪着光。
军官的手停住了。他看着那把剑，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莉莉娜。
“你和坎贝尔家族有关系吗？”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再那么冷。
莉莉娜想起安娜姐姐说的，必要时暴露身份。安娜说，在卡斯特尔行省，坎贝尔家族的名号有用。不是因为她姐姐是公爵，是因为卡斯特尔公爵尊重坎贝尔家族。
她说：“我姐姐是索蕾丝·坎贝尔。”
检查站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士兵面面相觑，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大了眼，有人把手从剑柄上拿开了。军官的脸色变了，不是变差，是变好。他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微微翘起，眼睛里有了光。
“索蕾丝殿下的妹妹？”他的声音变得温和了。“您怎么不早说？”
莉莉娜没有说话。她还在生气。
军官转过身，对那些士兵挥了挥手。“让开，让开。”
士兵们连忙让开，像一群被赶散的麻雀。军官又转过身，看着莉莉娜的伙伴们。他的目光在莱恩身上停了一下，在马尔科姆身上停了一下，在丹尼尔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真诚，不是装出来的。
“这些人是伊莱恩大人的子侄吗？”他问。“北境的口音，伊莱恩大人也是北境人。他的子侄来卡斯特尔行省，我们欢迎。”
莉莉娜没说话。气鼓鼓地不理他们。
伊莱恩叔叔也是北境人。他对姐姐很忠心，加上他和姐姐都很厉害，所以伊莱恩叔叔在曙光帝国也很出名。被称为坎贝尔行省第一骑士，他家乡的不少人都不远万里过来投靠他。
这些守卫连忙道歉。
“殿下，我们不是故意为难您。”军官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我们只是防备森莱克行省的人。那边的人，搞人体实验，搞奴隶贸易，搞亡灵魔法。我们怕他们是来捣乱的。”
他顿了顿。
“索蕾丝殿下对其他行省的人更防备。我们公爵是像您姐姐学的。她在边境线上设了检查站，其他行省的人要进坎贝尔行省，比进卡斯特尔行省难多了。”
莉莉娜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些。姐姐没有跟她说过。
她想起姐姐在坎贝尔行省边境线上设的检查站。那些士兵，那些登记表，那些盘问。她以为姐姐只是谨慎。原来不是。姐姐是真的在防。防其他行省的人，防那些可能混进来的亡灵议员，防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军官让开了路。“殿下请进。卡斯特尔行省欢迎您。”
莉莉娜骑在马上，看着前方。卡斯特尔行省的路很宽，很平，两边种着树。远处可以看到海，蓝色的海，在阳光下闪着光。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带着腥味，带着远方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策马向前。“走吧。”
朋友们跟在她身后，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风吹过，吹动她的金发，吹动她的衣角。她望着前方的路，眼睛里有光。
卡斯特尔行省，她终于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