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率先举起战旗时，索蕾丝心里是没有底的。不是怕，是不确定。她不知道会打成什么样，不知道会死多少人，不知道会把自己和坎贝尔行省带向何方。
她在骑士团高层会议上说得很直白。坐在长桌旁的有伊莱恩，有苍翠骑士团的几位大队长，有那些从北境投靠来的骑士。他们穿着铠甲，面色凝重，手按着剑柄。
“如果我不动手，那些亡灵议长就会亲自来我们领地。”索蕾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们都来宣言了。”
不是吓唬，是事实。小丑在灰石镇的废墟上跳舞，说他们对索蕾丝小姐很感兴趣。感兴趣是什么意思？是研究，是实验，是把她变成施法材料。她不能等。等他们来了，她就来不及了。
她在封臣会议上也说了。克莱尔伯爵坐在长桌一侧，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霍尔伯爵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奥斯特伯爵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其他伯爵、子爵、男爵，坐满了整个大厅。
“如果我率先动手了，那么我们会获得支援。哪怕只有我们一家，精灵贤者奥罗恩绝对会帮我们。”
奥古斯特会长大概率会帮。魔法不是免费的，但有些时候，他愿意先收货后收钱。陛下会给支援。不是因为他喜欢她，是因为他不能让亡灵议会赢。
她顿了顿，紫色的眼眸平静如水。“退一万步，哪怕我战死了，大家有不少人战死了，剩下的人也能用英雄家人的身份活着。咱们的陛下不是昏君。”
是啊，可没人说你不是暴君。索蕾丝和在场的不少贵族也会同时想着。
她没料到的是，领地的伯爵家族竟然集体支持索蕾丝。她以为会有人反对，会有人犹豫，会有人观望。没有人。克莱尔、霍尔、奥斯特，其他人跟着站起来，一个接一个。
索蕾丝不得不明确命令克莱尔伯爵镇守后方，再怎么打，老家不能没人守。
奥斯特伯爵说他是陛下的人。不是告密，是提醒。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索蕾丝能听到。
索蕾丝说：“我知道。如果陛下和议会合流了，那就别打了。我拼一下，然后大家等着新的开国大帝来救世吧！”
她不是开玩笑。如果皇帝和亡灵议会合流了，帝国就完了。她一个人，打不赢。她能做的，是拼一下，是杀几个，是让他们知道坎贝尔家族不是好欺负的。然后等。等新的英雄出现，等新的时代到来，等新的救世主从废墟中站起来。
于是，索蕾丝率先举起了战旗。苍翠骑士团的墨绿色旗帜在风中展开，荆棘玫瑰纹章在阳光下闪着光。她骑在独角兽上，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紫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母亲含泪告别，但也没阻止她去打。她站在公馆门口，看着索蕾丝的背影。她没有喊“小心”，没有喊“保重”，没有喊“早点回来”。她只是看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开战这种事不是见义勇为。不是看到有人被欺负，冲上去帮忙。是算计，是权衡，是拿命去赌。赌赢了，活。赌输了，死。索蕾丝率先宣战，可不是莉莉娜想的那么简单。
结果很顺利，就是有一点太顺利了。顺利到不正常。
索蕾丝怀疑，她误入了卡斯特尔家族和陛下之间的秘密恩怨。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她只知道，自己成了闯入了他们博弈的棋局。不是故意的，是被动的。她打珞珈，卡斯特尔打里尔。她杀议员，卡斯特尔杀总督。她举旗，卡斯特尔也举旗。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但她也不是主角。
陛下和东境大公之间关系最淡了，咋搞的。
索蕾丝想不通。卡斯特尔公爵是帝国有名的美男子，温润，优雅，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像春天的风。他不争权，不夺利，不站队。他只是待在东境，写诗，画画，看海。皇帝对他很放心，从来不防他，从来不压他，从来不找他麻烦。
然后他就爆了。杀了一个行省的总督，吞了一个行省的地盘，打了“卡斯特尔永不腐朽”的旗号。皇帝傻了，索蕾丝感动之余也傻了。
然后，就是东南联盟的建立。不是他们主动建的，是别人给他们建的。帝国的报纸叫他们“东南联盟”，皇帝在朝堂上叫他们“东南联盟”，连亡灵议会在内部文件里都叫他们“东南联盟”。他们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各自打着各自的仗，各自守着各自的地盘，各自走着各自的路。
索蕾丝反而劝部下们千万别急。她说：“我们不能急。急了就会出错，出错了就会死人。我们死不起。”
她让克莱尔伯爵带着几家的伯爵联军支援陛下，顺便试探陛下的态度。
奥斯特伯爵问：“殿下不怕被他背叛吗？”
克莱尔伯爵直接把剑架到他脖子上了。动作很快，快到没人反应过来。剑刃贴着奥斯特伯爵的皮肤，冰凉冰凉的。
“你说谁背叛？”克莱尔伯爵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奥斯特伯爵举起双手，笑了。“我错了。”
于是，奥斯特伯爵和刚和他成损友的霍尔伯爵协助龙骑士伊莱恩。霍尔伯爵负责防守，奥斯特伯爵负责补给，伊莱恩负责打架。三个人配合得很好，好到索蕾丝都觉得意外。
伊莱恩让奥斯特伯爵负责和他的龙聊天。那只青年龙好奇心很强，总问东问西，问得伊莱恩烦不胜烦。奥斯特伯爵不一样。他喜欢聊天，喜欢说话，喜欢和人打交道。他和龙聊得很开心，从天气聊到美食，从美食聊到美女，从美女聊到龙族的婚恋习俗。龙很开心，说他是它见过的最有趣的人类。
别说，还挺有意思的。
然后呢，克莱尔伯爵那里打得不顺利。洛森行省的亡灵议员太多了，防线太深了，地形太复杂了。他的部队不适应，吃了大亏，死了不少人。他写信给索蕾丝，说需要支援，需要更多兵，需要更多粮。
好在精灵贤者帮忙坐镇行省。奥罗恩站在露米娜城外的山上，像一棵从地里长出来的树，风再大也吹不倒。他在那里，亡灵议会的议长就不敢来。他不在，他们可能就来了。
奥古斯特会长送给索蕾丝一件魔法道具。是一个小盒子，木头做的，上面刻着符文。打开盒子，里面有一颗水晶，蓝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以后我在的时候，记得求助。”奥古斯特的声音从水晶里传出来，很轻，很柔，像在哄孩子。“我可以延缓收费的。”
索蕾丝谢过会长了。她把盒子收好，贴身放着。她知道，这不是礼物，是投资。奥古斯特在她身上投资，等她以后还。她不知道要还多少，但她知道，她还不清。
她怀疑克莱尔伯爵那里疑似有亡灵议长的影子，否则没有人能居中调度只会这些议员。
她和陛下通信后，准备亲自动手。不能等了。再等，克莱尔伯爵的部队就没了。
另外，霍华德院长出现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法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如刀刻斧凿。他从传送阵里走出来，看着索蕾丝，笑了。
“卡斯特尔公爵的这种风格像你爷爷的挚友伊文斯。”他说。
索蕾丝：？？？
她想起自己在卡斯特尔行省的妹妹。莉莉娜还在那里，不知道他会不会对莉莉娜不利。
然后，索蕾丝让霍华德过去一趟，看能把她接回来吗？回来后陪一下寂寞的母亲和到处蹦的艾拉西亚。
霍华德院长点了点头，同意亲自前往卡斯特尔行省查看莉莉娜的情况。
然后呢，克莱尔伯爵那里打得不顺利。
索蕾丝看到战报时，脸色沉了下来。克莱尔伯爵和陛下的骑士团已经被打退了，伯爵家族也损失了不少人。不是惨败，是退。打不动了，退下来休整。
那些亡灵议员在洛森行省设下了层层防线，布下了重重陷阱。皇家骑士团推进得很慢，克莱尔伯爵的部队推进得更慢。每走一步都要死人，每攻下一座城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她决定亲自去。
一方面，不要让那些家族认为她有趁机削弱他们的想法。
一方面，索蕾丝也想会一会亡灵议长，圣魔导师用超凡军队依然可以对付。
而且她要让皇帝知道她是真心打亡灵议会，不是借机揽权，哪怕打完了成南境之王也一样。
以及最重要的，洛森行省的民众怕不是生不如死。那些亡灵议员在搞人体实验，那些邪教徒在搞活祭，那些贵族在贩卖奴隶。
她不能不管。她举起战旗的原因，无论和那些封臣们说得再好听，归根结底，也是为了公义而行事。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名声。是为了那些被折磨的人，是为了那些被杀害的人，是为了那些没有能力反抗的人。她可以不管，可以躲在坎贝尔行省，可以看着洛森行省的人去死。但她不想。她做不到。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凉飕飕的，吹动她的银发，吹动她的法袍。
她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准备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