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两人的邂逅

作者:雪风YukikaB7 更新时间:2026/4/21 21:52:33 字数:4691

第六章 · 安全区的黎明

枪声还在远处回响,但走廊里安静了。

白槿靠在墙上,浑身发抖。她的校服上全是血——不是自己的,是那个扑向她的丧尸的。陈墨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那把还在冒烟的MK18,枪口朝下,眼睛扫视着走廊两端。

“还有其他人吗?”他问。

白槿张了张嘴,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教室……还有人在里面。”

陈墨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五点四十七分。天快亮了。“带路。”

她领着他回到二年三班的教室。那扇门被课桌和椅子从里面堵住了,但堵得不严实——有几个缺口,是丧尸的手臂伸进来过的痕迹。白槿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那是她们班约定的暗号。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白槿?你还活着?”

“开门。有人来救我们了。”

课桌被挪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门打开,里面挤着二十几个学生和两个老师。田中老师的脸上有泪痕,但声音还算镇定。“你是……自卫队的?”

陈墨没有纠正她。“跟我走。安全区在涩谷。”

他没有告诉他们,涩谷离这里有四十分钟车程,而路上到处都是那些东西。

他们从学校后门出去。陈墨走在最前面,白槿被安排在他身后——不是因为她特殊,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手里有武器的人。他在离开教室前把一把格洛克17塞给了她。“保险已经打开,瞄准了再扣。只有十五发,别浪费。”

她的手在抖,但握得很紧。

“陈墨。”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转学来的,你忘了?”

“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你为什么有枪?你为什么知道怎么打那些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没有回头。“一个恰好会开枪的人。”

他们穿过操场。操场上躺着几具尸体,穿着校服的,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白槿强迫自己不去看,但她的余光还是扫到了一个熟悉的书包——那是小林的书包,上面挂着一个足球挂件。

她咬住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车队停在学校门口。三辆军用悍马和一辆改装的公交车。悍马的车顶上架着机枪,车身有弹孔。公交车没有玻璃,车窗被铁栅栏封住,里面坐着几个穿着JK制服但全副武装的女孩。

“上车。”陈墨拉开悍马的车门。

白槿爬上去,坐在后座。旁边是冻雨,她的右臂还打着夹板——上次战斗的伤还没好透。冻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递给她一瓶水。

车队发动,向涩谷驶去。东京的街道已经面目全非。烧毁的汽车、倒塌的建筑、散落的行李、还有那些不该被仔细看的东西。白槿看着窗外,想起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便利店里整理货架,山田店长说“这几天别出门”。

她不知道山田店长还活着没有。

涩谷安全区设立在涩谷站周边的几个大型建筑里。绝对零度的工程师连夜把涩谷站的地下通道改造成了检疫中心,地面建筑则用沙袋和铁丝网围成了一道防线。

白槿被带进检疫帐篷。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医疗人员给她抽了血,测了体温,检查了身上有没有伤口。

“没有感染迹象。通过。”

她被分配到D区17号帐篷。那是用旧办公楼改造的临时住所,一间办公室里挤了十二个人。她被分到靠窗的一个角落,地上铺了一张行军垫,旁边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包压缩饼干。

她坐在行军垫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涩谷。霓虹灯还在闪,但大部分广告屏幕已经黑了。远处的天空有烟柱升起,不知道是哪里在燃烧。

有人敲门。不,不是敲门——是敲了敲她房间的门框。

陈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罐乌龙茶。“能进来吗?”

她点了点头。

他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罐。她打开,喝了一口。苦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

“你救了我的命。”

“我救了很多人。”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应急灯的灯光下显得很年轻,比她大不了多少。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种眼神,不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

“陈墨。”

“嗯?”

“你杀过多少……那些东西?”

“数不清。”

“你怕吗?”

他想了想。“怕。但不杀它们,它们会杀更多人。”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乌龙茶。“我想学。”

“学什么?”

“学怎么开枪。怎么保护自己。”

陈墨看着她,看了三秒。“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别迟到。”

训练场在涩谷站地下二层的旧停车场。绝对零度把它改成了一个临时射击场,地上铺了橡胶垫,墙上挂了靶纸。

白槿到的时候,陈墨已经在等了。他面前的长桌上摆着两把枪——一把格洛克17手枪,一把MK18步枪。

“先学手枪。”他拿起格洛克,拆下弹匣,拉动套筒,确认膛内无弹。“这是格洛克17,口径9毫米,弹匣容量17发。你要记住它的每一个零件,因为关键时候,卡弹了你要自己能修。”

他把枪拆开——套筒、复进簧、枪管、底把——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现在你装回去。”

白槿看着那堆零件,深吸一口气。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睛很专注。她拿起套筒,试着把它装回底把上,但复进簧弹了出来,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陈墨捡起来递给她。“再来。”

第二次,套筒装上了,但拉不动。她用了很大的力气,还是拉不动。

“复进簧的方向反了。”陈墨帮她拆下来,重新装。“再来。”

第三次,枪装好了。她拉动套筒,咔嗒一声,清脆的。

“还行。”陈墨说。

这是她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还行”。后来她知道,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接下来是射击。站姿、握枪、瞄准、呼吸、扣扳机。他的声音很平,每个指令都像手术刀一样精确。

“双手握枪,右手用力,左手辅助。拇指朝前,不要交叉。”

“瞄准的时候,前准星和后照门平齐,目标在缺口上方。”

“呼吸。吸气,呼气,在呼气结束的那一秒扣扳机。”

她打出了第一发。子弹飞过靶纸,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再来。”

第二发。打在了靶纸的边缘。

“再来。”

第三发。上靶了,虽然只是七环。

“再来。”

那天早上,她打了一百发。右手虎口磨出了水泡,肩膀被后坐力震得生疼。但她没有说疼。

陈墨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同情,是某种认可。

“明天同一时间,学步枪。”

接下来的两周,白槿的生活变成了两点一线:白天在帐篷里休息,早上和晚上去训练场。陈墨教她射击、清理枪械、基本的CQB战术——怎么切角、怎么清房、怎么在黑暗中识别目标。

“你学得很快。”有一天,他在她打完一组三十发弹匣后说。

“因为我有个好老师。”

他没有接话,只是把另一个弹匣递给她。“再来一组。”

她接过弹匣,装好,拉枪机,瞄准,射击。枪声在停车场里回荡,弹壳落在地上,叮叮当当的。

她发现,当她专注在射击上的时候,那些画面——教室里的血、操场上小林的背包、便利店破碎的玻璃——会暂时退到意识深处。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陈墨教她的目的。她没有问。

安全区不是绝对安全的。

2029年10月的一个晚上,警报响了。白槿从睡梦中被惊醒,外面有人在喊:“Hive突破了东侧防线!所有人进入避难所!”

她抓起枕头下的格洛克——陈墨给她的,现在已经是她的了——冲出门。走廊里全是人,在跑,在喊,在哭。她被人群挤着往前走,但她的方向不是避难所,而是东侧防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那边跑。也许是因为陈墨在那里。也许是因为她不想再躲在别人身后了。

东侧防线的沙袋后面,陈墨和冻雨正在射击。Hive的数量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多,它们从涩谷站东口的楼梯涌上来,像灰色的潮水。

“弹药!”冻雨喊。

北极狐把一个弹药箱踢过去,里面是散装的5.56毫米弹。陈墨装弹的动作快得像机器,一个弹匣三秒钟。

白槿蹲在沙袋后面,举枪,瞄准,射击。她打中了第一个Hive的头部,它倒下了,但后面的踩着它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她又打中了一个,又一个。手不抖了。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没有时间怕。

“退后!”陈墨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后拉。下一秒,一个Hive扑到了她刚才蹲的位置,牙齿咬在沙袋上。

陈墨一枪打爆了它的头,血浆溅在白槿的脸上。她没有擦。

战斗持续了四十分钟。绝对零度的地面部队从其他防线赶来增援,BMPT的火力把东口炸成了一片废墟。Hive的攻势被击退了。

陈墨靠在沙袋上,喘着粗气。他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流,但他在笑。

“你刚才为什么过来?”他问白槿。

“不知道。”

“不知道就冲过来,你会死的。”

“我知道。”她看着他。“但你在那里。”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教官对学员的笑,是另一种——更柔软的,更像一个十七岁男孩的笑。

“下次别这么傻。”他说。

“你也是。”她说。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某种超越“教官与学生”的东西。没有人说破,甚至没有人意识到。但它在那里,像一颗种子,埋在涩谷的废墟下面。

后来,白槿开始主动去找陈墨。不是训练的时候,是休息的时候。她会在食堂多打一份饭,端到他宿舍门口。她会在训练结束后等他一起走回地面。她会在他值夜班的时候,送一瓶乌龙茶过去。

他从来没有拒绝过。

有一次,她在他的宿舍里看见一个笔记本。封面上写着“疫情日记”,里面记录的不是任务,不是战斗——是名字。那些他救过的人,那些他没能救下的人。

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小林”。旁边有一行小字:“笑起来有两颗虎牙。第一批感染者。没救回来。”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处。没有问他。

那天晚上,她在自己的日记里写了一句话:“他记得每一个人。也许这就是他还能坚持下去的原因。”

2030年1月,涩谷安全区正式成为联合国授权的“东京紧急避难所”。绝对零度在这里建立了完整的检疫、收容、医疗、防御体系。白槿被正式录用为“候补人员”,配发了绝对零度的制服——JK水手服,加防弹背心。

她穿着那身衣服站在镜子前,觉得不像自己。但当她拿起那把Mk18,枪托抵肩,瞄准镜里看到自己的眼睛时,她觉得——这也许就是现在的自己。

陈墨站在门口,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穿这身挺好看的。”

她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说和训练无关的话。

“谢谢。”她说。

然后她扣下了扳机。子弹穿过靶纸的正中心。

2030年2月,涩谷安全区。

那天晚上没有任务,没有训练。白槿和陈墨坐在涩谷站前广场的台阶上,看着头顶那片被灯光染成橙色的天空。远处有枪声,但很稀疏,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陈墨。”

“嗯?”

“你为什么要加入绝对零度?”

他想了想,把那个故事告诉了她。广东的学校、三千字检讨书、那个秃顶的孙老师、还有从天而降的直升机。

“我加入绝对零度,不是因为我有多强,是因为我想证明——有些人,不需要活在别人制定的规则里。”

白槿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我发现,规则之外还有规则。战场上的规则更简单——开枪,或者死。”

“你后悔吗?”

他看着她。“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没有加入,那天在学校里,没有人会来救你们。”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曾经只会在便利店收银台上扫码的手,现在会拆枪、会装弹、会在黑暗中瞄准目标的头部。

“陈墨。”

“嗯?”

“我想留在绝对零度。”

“你已经是了。”

“不是候补。是正式的。”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红光的那个,是另一个——更亮的、更暖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躲在别人身后。”她说,“我想站在你旁边。”

沉默。

涩谷的风吹过来,带着硝烟和消毒水的味道。但他觉得,风里还有别的什么——也许是春天的气息,虽然春天还远。

“好。”他说,“我教你。”

“你一直在教我。”

“我教你更多。”

她笑了。那是她来到安全区后,第一次真正地笑。

远处,涩谷的霓虹灯还在闪。那些广告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停了,但灯光还在。橙色的、蓝色的、红色的,照在他们的脸上。

陈墨忽然伸手,拨开了她被风吹乱的齐刘海。

“你的刘海长了。”他说。

“嗯。没时间剪。”

“我帮你剪。”

“你会吗?”

“不会。但可以学。”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好。”

那天晚上,在涩谷站前广场的台阶上,一个十七岁的男孩用一把战术剪刀,给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剪了刘海。剪得不太好,参差不齐的,但她没有抱怨。

这是他们的开始。

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不是生离死别的拥抱。只是一把剪刀,一个不太好看的齐刘海,和两罐已经凉了的乌龙茶。

但在那个被废墟包围的城市里,在那个被死亡笼罩的夜晚,那就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

---

【第六章·完】

“后来,她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他说:在涩谷站前的台阶上,你给我递乌龙茶的时候。

她说:那是你先递给我的。

他笑了:那就是你先递给我的时候。”

——《绝对零度·战后访谈记录》,207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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