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夏威夷-最后的堡垒

作者:雪风YukikaB7 更新时间:2026/5/4 21:08:51 字数:7963

邮轮“希望号”切开太平洋的黑色海水,拖着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这是第三十一天。从东京湾出发,经过菲律宾海、关岛,一路向东。船上挤满了难民——三千二百人,老人、孩子、抱着婴儿的母亲、牵着手的夫妻。他们睡在甲板上、走廊里、餐厅的地板上,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对抗海上的寒夜。

白槿站在船头,海风吹乱她的齐刘海,但她没有去拨。她已经习惯了。一个月前,涩谷安全区的灯光在她身后熄灭,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她的手按在船舷栏杆上,指尖被铁锈和盐分侵蚀,粗糙的触感提醒她,她还活着。

“第一次横跨太平洋?”陈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头,看见他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纸杯上印着“希望号”的标志——一朵被橄榄枝环绕的浪花,某个难民中的设计师画的,后来被印在了每一件能印的东西上。

“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她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烫的,苦的,但至少是热的。“你呢?”

“去过一次美国。”陈墨靠在栏杆上,“疫情前。NEKO的任务,拉斯维加斯。伊甸园在那里有个实验室,我们从空中跳伞进去,炸了它,然后从沙漠里徒步走出来。”

“听起来比坐船刺激。”

“刺激得过了头。”他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沙漠晚上很冷。我们躲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里,冻得睡不着,眼镜就开始讲他小时候的故事。讲了整整一夜。”

“讲了什么?”

“他小时候被校园霸凌。每天放学都要绕路回家,怕被堵在巷子里。”陈墨看着远方的海平面。“后来绝对零度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成为‘不死者’。他说愿意。不是因为他想当英雄,是因为他不想再怕了。”

白槿没有接话。她想起冻雨说过类似的话。她想起自己在涩谷的训练场里,第一次把枪握在手里,手在发抖,但眼晴盯着靶纸——那个时候,她也在想同样的事。

海平面上出现了一道灰色的线。陆地。

“那是什么?”白槿指着那条线。

陈墨掏出战术平板,调出GPS地图。“夏威夷。瓦胡岛。珍珠港。”他把平板递给她看。“美军在夏威夷的最后一个据点。福特级航母、三艘驱逐舰、还有一艘——”

他停顿了一下。

“一艘什么?”

“衣阿华级战列舰。现代化改造过的。四座炮塔,九门十六英寸主炮。”他的声音很平。“一炮能打碎一个街区。”

白槿看着那个灰色的轮廓越来越近。“他们在等我们?”

“联合政府协调好的。”陈墨收起平板。“补充燃料,安置难民,然后继续往东。目标是旧金山,但现在那里是伊甸园的地盘。”

“所以我们只是路过。”

“我们一直在路过。”

邮轮驶入珍珠港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有人在等了。海军士兵穿着白色制服,整齐地列队,头顶飘扬着星条旗。还有几个便装的人,站在最前面,戴着墨镜,表情严肃。

“欢迎来到夏威夷安全区。”领头的那个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三十多岁的脸,金发,蓝眼睛,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到下颌的疤痕——那不是弹片,是骨刃。“我是夏威夷战区代理司令官,艾琳·麦考斯特上校。夏威夷军政府临时负责人。”

陈墨走上前。“绝对零度,对空二科指挥官,陈墨。这是我们护送的三千二百名难民。”

麦考斯特看了一眼邮轮甲板上黑压压的人群。“燃料已经准备好了。补给物资正在装船。你们可以休息两天,然后继续东行。”

“东行的路线呢?”

“旧金山已经被伊甸园控制了。你们可能需要从洛杉矶登陆,然后——”

“我们不打算登陆。”陈墨打断她,“我们的任务是前往纽约,收集伊甸园的核心证据。”

麦考斯特沉默了几秒。“纽约已经不存在了。至少,不像你们记忆中的那样。”

“我们知道。”陈墨说,“但我们还是得去。”

码头上安静了片刻。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机油的味道。远处,一排排集装箱被改造成了临时住房,星条旗在旗杆上无精打采地垂着。白槿注意到,那些住房的墙上涂着标语——“团结则存”、“永不投降”、“杀死他们,或者他们杀死你”。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老人推着一辆手推车走过来,车上堆着几箱瓶装水和一箱MRE口粮。“你们就是东京来的?”他的口音很重,像是夏威夷本地人。

“是的。”白槿说。

“我儿子在东京留学,疫情之后就没了音讯。”老人看着她,眼晴浑浊。“你们见过他吗?”

白槿摇了摇头。“我认识的人,大部分也没了。”

老人点了点头,把手推车推向前。“活着的人,替死去的人活着。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他推着手推车走远了,背影佝偻。

白槿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标语、那些集装箱、那些疲惫的脸。夏威夷,曾经的度假胜地,阳光、沙滩、草裙舞,现在变成了一座灰色的军事堡垒。但至少它还站着。至少它还没倒下

下午的时候,白槿第一次看见了那艘战列舰。

它停泊在福特岛的另一侧,灰色的舰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九门十六英寸主炮指向天空,炮管长得出奇,像九根伸向天空的手指。舰桥高耸,雷达天线密布,舷侧还加装了“密集阵”近防系统。这艘船在二战中服役,在冷战中被封存,在二十一世纪被重新唤醒。它见证了人类最疯狂的战争机器,现在,它是人类对抗末日的最后一道防线。

“想上去看看?”陈墨出现在她身后。

“可以吗?”

“麦考斯特批准的。反正我们有两天时间。”

他们走上舷梯。甲板上很干净,被水手们擦得锃亮。一个年轻的海军士官迎上来,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有雀斑,但腰板笔直。“陈先生?我是炮长助理,威廉姆斯。上校让我带你们参观。”

“谢谢。”

威廉姆斯带着他们走上舰桥,穿过狭窄的走廊,爬过几乎垂直的梯子,来到主炮指挥室。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光学瞄准器——虽然战舰已经加装了现代化的雷达火控系统,但老式的光学瞄准器被保留了下来。“以防万一。”威廉姆斯说,“如果电子设备全部被EMP打掉,至少我们还能用眼睛看。”

白槿透过瞄准器看向远方。海水在镜头的畸变中扭曲,海平线变成了一条微微弯曲的弧线。她想象着这个瞄准器对准的不是海浪,而是那些涌来的Hive——成千上万的灰色的、腐烂的、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十六英寸炮的射程是三十八公里。”威廉姆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高爆弹一发重八百六十二公斤,装药一百五十三公斤。一炮能清空一个足球场。”

“你们用这个打过Hive吗?”白槿问。

“打过。上周,北岸聚集了大概两万只Hive,从海滩向安全区涌来。衣阿华在十五公里外开火,九门炮齐射,三轮齐射,两万只Hive,只剩碎肉。”威廉姆斯的声音很平,像在念天气预报。

白槿看向陈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她知道。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些Hive,曾经是人。

第二天早上,白槿在安全区里闲逛。

夏威夷的安全区和涩谷的不一样。涩谷的防线是沙袋和铁丝网,夏威夷的是混凝土水马和钢筋水泥的碉堡。涩谷的人挤在地下通道里,夏威夷的住在集装箱里。涩谷的霓虹灯还在闪,夏威夷的棕榈树被砍光了,变成了防御工事。

她走到一个集装箱改造的食品发放点,排队领了一份午餐——一盒牛奶、两块饼干、一小罐午餐肉。她端着餐盘走到一个角落,蹲下来吃饭。旁边坐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在哭,女人的眼里没有光。

“孩子多大了?”白槿问。

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三个月。疫情之后出生的。”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枯叶被风吹过。“我知道她会饿死,但我还是生了她。我是不是很自私?”

白槿放下餐盘,看着那个婴儿。她的脸上没有颜色,哭声越来越弱。“她叫什么名字?”

“Hope。”

希望。

白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手指。那根手指像火柴棍一样细,但温暖。“她不会死的。”

女人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还活着。”白槿站起来,把午餐肉罐头放在女人手里。“她活着,就是希望。”

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下午的时候,白槿在安全区的边缘看见了那些东西。Hive,被栅栏挡在防线外面。它们挤在一起,灰色的、腐烂的、没有眼睛的脸贴在铁丝网上,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嘶鸣。她站在那里,看着它们。她想象着它们曾经的样子——有人是父亲,有人是母亲,有人是孩子。现在,它们只是空洞的躯壳。

陈墨走过来。“别看了。”他说,“越看越像人。”

“它们本来就是人。”

“曾经是。”他的声音很冷。“现在不是了。你必须记住这一点。”

她转过头看着他。“你相信你说的吗?”

沉默了五秒。“不信。但我会一直说,直到相信。”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在便利店的收银台上扫过条码,曾经握着Mk18的握把,曾经扣下扳机,杀人——不,杀那些曾经是人类的东西。她不知道这双手还算不算人类的手。

“陈墨。”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它们——”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把她的齐刘海拨正。“因为你太倔了。”

第三天凌晨。

白槿被警报声惊醒。不是梦中的警报,是真实的、尖锐的、刺穿耳膜的警报。她跳下床,抓起Mk18,冲出门。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跑了,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什么情况?”她抓住一个跑过的士兵。

“生化袭击!C区水源被投毒了!已经有三十人倒下!”

她跑向战术指挥中心。陈墨已经在里面了,站在全息地图前,脸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伊甸园的特工渗透了安全区,在水塔里投放了某种神经毒剂。不是H-2029,是另一种——几分钟就能致死。”

“多少人接触了?”

“至少三百人喝过那个水塔的水。已经死了四十几个,剩下的在抢救。”

白槿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女人和婴儿的画面。水塔,供水系统,Hope喝的水。“C区食品发放点附近的水塔?”她的声音在发抖。

“对。”

她转身就跑。

陈墨在后面喊:“白槿!你去哪!”

她没有回答。十几分钟后,她跑到了那个食品发放点。地上躺着人,十几个人,脸上蒙着白布——那是临时停尸的地方。她蹲下来,掀开一块白布。一张男人的脸,五十多岁,戴着眼镜,她昨天排队的时候见过他。公通勤的白色衬衫上全是呕吐物。她的手在发抖,她掀开第二块白布,一张老太太的脸,头发花白,有一口金牙。

第三块。

那个女人的脸。金发、蓝眼晴、皱纹,但没有了血色,嘴唇发紫,鼻孔和嘴角渗出黑色的血。怀里抱着婴儿,婴儿不动了,脸上蒙了一层霜色的灰。

Hope。

白槿跪在地上,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冷的。不像是活着过的东西。她的手按在地上,指甲掐进水泥的裂缝里。她没有哭,只是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陈墨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白槿跪在地上,身边是三具尸体,手里握着枪,指节发白。他走过去,蹲下来,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白槿。”

她没有反应。

“白槿,看着我。”

她缓缓抬起头。她的眼晴里有光——不是红光的那个,是泪水的折射。陈墨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但他没有擦。

“我们杀了他们。”白槿的声音像碎玻璃。“我们来了,他们给我们水和食物,然后伊甸园跟着我们来了。我们带来了死亡。”

“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

他没有回答。

远处,警报还在响。更多的尸体被抬出来,排在空地上。白槿站起来,把Mk18背好,抹掉脸上的泪水。她的眼晴红了,但不再是泪水的红。

“我要杀了每一个伊甸园的人。”她说。声音很平,但她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冷。

“你会。”陈墨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需要找到投毒的人。”

他们转身走向战术指挥中心。

上午九点,更多坏消息传来——C区和D区的感染者开始出现“变异”。那不是H-2029,而是某种新的东西——感染者在死后的几分钟内,没有变成Hive,而是变成了速度更快、攻击性更强的变种。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有组织地冲击防线。

麦考斯特上校下令封锁C、D区。但里面的平民还没撤完。

白槿、陈墨和NEKO小队戴上防毒面具,冲进C区。变种感染者比普通Hive快得多,它们奔跑的姿态像猎豹,匍匐着,四肢并用,在建筑物之间跳跃。它们的眼晴是惨白色的,没有瞳孔,嘴角流着黑色的液体。

“三人一组,背靠背,别落单!”陈墨的喊声在面具里变得沉闷。

他们推进了二百米,救出了十几个被困的平民。但代价是——眼镜的小腿被变种咬了一口。他用匕首剜掉了那块肉,自己包扎,脸色白得像纸,但没有叫一声疼。

“能走吗?”陈墨问。

“能。”

他们继续推进。前方是一条小巷,白槿先冲进去,看见一个女人蹲在墙角,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她跑过去。“快跟我走!”

女人的头转过来。那不是人的脸——惨白的皮肤、黑色的血管、没有瞳孔的眼晴。那不是女人,是变种。它怀里的孩子也是。

白槿的反应慢了半拍。变种扑过来的时候,她只来得及侧身。它的手爪划过她的防弹背心,陶瓷板被撕开一道口子。陈墨从后面冲上来,HK416抵住它的头,一发子弹打穿了它的颅骨。

“你没受伤?”

“没有。”白槿低头看着那件被撕开的防弹背心。“就差一点。”

“你运气一直不错。”

“不是运气。是你。”

他们没有浪费时间。

C、D区的清剿持续了四个小时。一百二十七个变种感染者,全部被击毙。平民死者——一二百九十人。

下午三点,又一个坏消息传来——美军驻夏威夷的部分部队宣布“起义”。他们不是投向伊甸园,而是拒绝服从军政府的命令。他们认为,军政府已经被伊甸园渗透,所谓的“投毒事件”可能是军政府内部的叛徒所为,甚至可能是军政府自导自演的一场清除异己的阴谋。

麦考斯特上校站在战术指挥中心的全息地图前,捏着眉头。“我收到了起义军的最后通牒——二十四小时内,‘衣阿华’号必须离开珍珠港,否则他们将对舰艇发动攻击。”

“他们的诉求是什么?”陈墨问。

“撤换军政府领导人,全面清查内部奸细,重新进行安全区选举。”麦考斯特苦笑,“他们以为现在是和平时期。”

“他们说得有道理。”陈墨说。

麦考斯特看着他。“你是站在他们那边的?”

“我站在平民那边。”陈墨说。“我需要知道,这个安全区是不是真的还有救。”

晚上九点。起义军开始行动。他们虽然没有军舰,却占领了港口南岸的高地,把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反舰导弹架了起来。那些是AGM-158C远程反舰导弹,从报废的P-8A巡逻机上拆下来的,虽然发射平台简陋,但衣阿华的装甲再厚,也扛不住三枚反舰导弹同时命中同一侧。

麦考斯特上校被迫作出抉择——衣阿华号离开珍珠港,驶出港口进入外海。

白槿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钢铁巨兽缓缓移动。它的红色吃水线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十六英寸炮塔缓缓旋转,炮管指向南岸高地——但没有开炮。麦考斯特没有下令开炮。因为她知道,南岸高地上那些架着导弹的人,昨天还是她的战友。

“战争最残忍的地方,不是杀死敌人,是杀死自己人。”陈墨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觉得他们会开炮吗?”白槿问。

“不会。但伊甸园会。他们等着这一刻——美军的内斗,混乱,安全区的防线撕裂。然后他们会从海上过来,用那些天使飞行器和天使,屠杀所有还能站着的人。”

白槿看着他。“那我们能做的是什么?”

“阻止这一切。”

衣阿华号驶出港口十五分钟后,伊甸园的舰队出现在雷达上。三艘武装货船,改装过,甲板上架着导弹发射器和“天使”飞行器的弹射轨道——它们的目标不是衣阿华,是珍珠港。那些货船上有四架“天使”飞行器,以及至少五百个天使改造体。

陈墨在战术指挥中心里,通过无线电同时联络衣阿华号和起义军。“伊甸园来了。南岸高地的弟兄们,能不能暂时放下枪口,先把入侵者干掉?”

沉默。无线电里安静得像坟墓。

然后一个声音说:“我是起义军指挥官,托马斯·摩尔上尉。我们需要一个保障。”

“你们要什么保障?”

“衣阿华号留在珍珠港,军政府改组,清查内奸。这是我们的底线。”

陈墨看向麦考斯特上校,“上校,你的决定?”

麦考斯特咬紧了牙,沉默了五秒。“衣阿华号返港。军政府愿意接受改组。”

“成交。”摩尔的回话几不可闻。

衣阿华号调转舰首,全速返港。但伊甸园的攻击已经开始了。

第一批“天使”飞行器从货船上弹射起飞,和PW-MK1不同,它们不需要跑道,直接垂直起飞。四架“天使”在夜空中散开,分头攻击珍珠港的油库、弹药库和指挥中心。

陈墨跑向机库。那里有一架幸存的PW-MK1,被拆掉了部分零件,但引擎还在。他花了十五分钟重新通电、检查系统,然后拉起战机升空时,指挥中心已经在燃烧了。

“灯塔01,请告诉我你不是要一个人打四架天使。”耳机里是眼镜的声音。

“你还有其他飞行员吗?”

“没有。”

“那我就一个人打四架。”

PW-MK1的WZ-30聚变发动机咆哮着,陈墨咬住了第一架天使,机炮长点发射出橘红色的弹道,天使的左翼被打碎,旋转着坠向海面。第二架天使从后面扑来,他没有躲——只是在下意识间操纵战机来一个破S机动,时速从1.6马赫硬拉到极限8.9马赫,拉开距离后,他来了一个筋斗翻到天使的身后。第二发机炮短点射,天使变成火球。

另外两架天使却避开了他,直接扑向衣阿华号。衣阿华号的近防系统开火了,“密集阵”的炮管在夜空中喷吐出火舌,弹壳像雨点一样落入海中。一架天使在距离衣阿华二百米处被击中,炸成碎片。另一架却突破了防线,撞进了舰桥下方的船舷,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个港口。

陈墨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而地面战场更加血腥。天使,那些改造过的灰色皮肤的怪物,从武装货船上跳下来,涉水上岸。冻雨的HK416打完了最后一个弹匣,她扔掉枪,拔出P226手枪继续射击。“北极狐,我需要弹匣!”

“没有弹匣了!”北极狐的2A42机炮咆哮着,她的枪管打得发红。“我只有最后一百发!”

短刀在远处的水塔上狙击。她的狙击枪已经换过了好几个位置,从M2010到M107,再换到步枪。她的子弹也不多了,每一发都要精准打在天使的脊柱上,一发一个。

白槿蹲在他们身后,护着一群撤下来的平民。她的Mk18枪管打红了,她换成了格洛克。手枪子弹也快没了,她用刀。

一个天使扑过来,她侧身,匕首捅进它的颈椎。另一个天使从侧面冲来,左手砍掉了她的枪械。赫子?没有,此时零号生物尚未觉醒,但白槿早已不是普通人了。她被痛苦淬炼过,被恐惧锻造过,被战争重塑过——这几个月里,在涩谷防线上的每一次战斗,都在她身上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所以,她侧身、拔刀、刺入、拔出——

天使的骨刃划过了她的肩膀。血喷出来,她闷哼一声,没有后退。一刀、两刀、三刀,天使终于倒下。身后,她保护的那群平民安全了。

白槿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捂着肩膀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来。陈墨跑过来——他刚从PW-MK1上跳下来,浑身上下的装备凌乱不堪,脸上还有机油。“你受伤了。”

“皮外伤。”

“二十厘米的裂口叫皮外伤?”

“死不了。”

他撕开急救包,包扎她的肩膀。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动作很轻。“你差点死了。”

“没有。”她的声音很平。“我还欠你一杯乌龙茶。死不了。”

他看着她。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在战场上应该出现的笑——温暖的、柔软的、像一个十七岁男孩该有的笑。

“那你欠我一辈子。”他说。

天快亮的时候,战斗结束了。伊甸园的三艘武装货船被击沉,四架天使飞行器全毁,超过四百个天使被消灭。绝对零度方面——NEKO小队全员负伤,但无阵亡。军政府士兵死伤超过二百人,起义军也有近百人伤亡。

白槿坐在码头上,看着日出。海面上的火光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片片油污和散落的碎片。远处的衣阿华号还在冒烟,但它的炮塔依然高昂,指向天际。

陈墨走过来,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没有乌龙茶,但水也很珍贵。

“谢谢。”她接过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感受那份微凉。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

“我没有放弃过谁。”他看着她。“尤其是你。”

天亮了。夏威夷的阳光照在珍珠港的海面上,金色的,温暖的,和疫情前一样。但岸上的一切都变了。集装箱、沙袋、铁丝网、穿着军装的男孩女孩、还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麦考斯特上校站在码头上,身旁是托马斯·摩尔上尉——起义军指挥官。他们握了手。在废墟里,在不信任和猜忌中,他们握了手。“我们之间的分歧,等打完仗再说。”摩尔说。

“好。”麦考斯特点了点头。

白槿站起来,把那瓶水倒了一点在地上。“敬他们。”

陈墨看着她。“敬谁?”

“那些回不来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也倒了一点水在地上。“敬他们。”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太阳完全升起。海面上,衣阿华号的十六英寸主炮被阳光镀成了金色。战列舰在燃烧,但它还在那里。它没有沉没。

“陈墨。”

“嗯?”

“下一站是哪里?”

“旧金山。”他说。“但我们需要先去洛杉矶补给。”

“旧金山还有活着的人吗?”

“不知道。所以我们要去看。”

白槿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很年轻,和那个在荻洼高中走廊里开枪的男孩一模一样,但不一样。他的眼晴里有东西——不是红光的那个,是更深的、更重的。

“陈墨。”

“嗯?”

“谢谢你那天在学校里,没有转身离开。”

他看着她。海风吹乱了她的齐刘海,她没有去拨。

“我永远不会转身离开。”

她笑了。那种笑,不是便利店的职业微笑,不是战场上的苦笑,是真正的、温暖的、属于十八岁女孩的笑。

远处,一艘补给船缓缓驶入港口,船上挂着联合国的旗帜。它带来了燃料、弹药、食物和药品。也带来了消息——旧金山还在。洛杉矶还在。伊甸园还没有赢。

至少,今天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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