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陷落旧金山

作者:雪风YukikaB7 更新时间:2026/5/4 21:09:56 字数:6005

直升机从“希望号”起飞的时候,旧金山还在沉睡。不是因为黎明,是因为雾。太平洋的雾气像一张灰色的毯子,裹住了整座城市,只留下金门大桥的两个塔尖刺破雾层,像两座墓碑。

陈墨、白槿和冻雨坐在MH-60R“海鹰”的舱门边。这是美军留在夏威夷的最后一架还能飞的直升机,麦考斯特上校把它借给了他们,条件是“如果伊甸园在旧金山有航母,请炸了它”。直升机低空贴着海面飞行,雷达反射截面减到最小——伊甸园在旧金山部署了防空系统,他们不想被提前发现。

白槿透过舷窗看向外面的雾气,想起了东京。东京的雾是灰色的,旧金山的雾是白色的。但味道是一样的——硝烟加死亡。耳机里传来飞行员的声音:“距离金门大桥还有十公里。能见度八百米,预计五分钟后进入旧金山上空。”

“收到。”陈墨的声音很平。“保持高度三十米,速度八十节。避开所有雷达信号。”

“明白。”

白槿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HK416步枪,红点瞄准镜加三倍倍镜,战术灯,激光指示器;腰间别着格洛克19,大腿上绑着匕首。防弹背心里插着碳化硼板,头盔上的GPNVG-18夜视仪还没翻下来。她把步枪的枪带又紧了紧——陈墨教她的,“枪带太长会挂住东西,关键时候要你命”。

冻雨坐在对面,正在给她的M2010狙击枪装弹。一发一发的,动作很慢,像某种仪式。

“紧张?”白槿问。

冻雨看了她一眼。“不紧张。”

“你每次都说不紧张。”

“因为每次都不紧张。”

白槿笑了一下。她知道冻雨在说谎。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冷。旧金山的气温比夏威夷低了十几度,她们穿着JK制服加防弹背心,不抗冻。但战斗开始后,就不会冷了。

直升机驶入金门大桥。大桥上停着几十辆废弃的汽车,东倒西歪,车窗破碎。有的车门开着,有的车门关着,有的车里有不该被仔细看的东西。桥面上到处是黑色的刹车痕,那是疫情爆发时,无数人在同一瞬间踩下刹车。陈墨看着那些车,想起了疫情前的旧金山。他在旅游视频里见过——金门大桥是红色的,不是灰色;桥上的车流是移动的,不是静止的;桥下的海水是蓝色的,不是油污的颜色。

“这里曾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城市。”飞行员说。他以前在旧金山附近的海军基地服役,疫情前每个月都会进城一次。“渔人码头的螃蟹,九曲花街的绣球花,还有电报山上的柯伊特塔。现在——”他的声音消失了。

直升机越过金门大桥,进入市区。雾气渐渐变薄,露出下面那些曾经繁华的街区。

白槿倒吸了一口凉气。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碎了。黑烟从几十个地方升起,歪歪斜斜地飘向天空。街道上到处是翻倒的车辆、散落的行李、和那些移动的影子——Hive,成千上万的Hive。它们挤在路口,挤在广场,挤在每一个曾经有人类聚集的地方。它们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只是在游荡,像一条条灰色的河流。

“联合广场。”飞行员的声音像在念悼词。“疫情前,圣诞节的时候会有一棵巨型的圣诞树,人们在树下滑冰。”

白槿看见了联合广场。广场上的圣诞树还在,但树叶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像一只干枯的手。树下不是滑冰的人,是Hive。

“市场街。”飞行员继续。“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从Castrol一直开到Embarcadero。”

有轨电车还停在轨道上,车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车身上有弹孔,座椅上有血迹。

“渔人码头。”飞行员的声音开始发抖。“那里有最好的海鲜餐厅,面包碗装的蛤蜊浓汤——”

直升机从渔人码头上方掠过。码头的栈桥断了,餐厅的玻璃碎了,招牌歪斜着,上面还写着“Welcome to Fisherman's Wharf”。下面挤着几百个Hive,它们仰着头,朝着直升机发出无声的嘶吼。

白槿闭上眼睛。

她想起东京涩谷的十字路口。疫情前的涩谷,人山人海,广告屏幕上的灯光彻夜不眠。现在的涩谷,沙袋、铁丝网、燃烧的装甲车。旧金山连沙袋和铁丝网都没有。旧金山已经死了。

“前方有热源信号。”飞行员的声音突然变得警觉。“多个,高速接近。”

陈墨的GPNVG-18夜视仪翻下来。“什么方向?”

“六点钟方向。速度五百节,高度六百米。数量——四架。”

“F-15E。”冻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伊甸园的F-15E。”

陈墨的脸色变了。“他们怎么会有F-15E?”

“疫情前从美军叛逃的。”飞行员说。“麦考斯特上校提过,伊甸园控制了一部分美军部队,包括一个F-15E中队。”

“他们发现我们了?”

“不确定。但他们在朝我们飞来。”

陈墨在无线电里切换到指挥频道。“NEKO,这里是陈墨。全员警戒。北极狐、眼镜,船上的情况?”

“船在三十公里外,暂时安全。”北极狐的声音。“需要空中支援吗?”

“没有空中支援可以给我们。对空二科还在八千公里外。”

“那你们自求多福。”

陈墨关掉无线电,看着雷达屏幕上的四个光点越来越近。“飞行员,能降到树梢高度吗?”

“旧金山没什么树梢。”

“那就降到楼顶高度。贴着屋顶飞。”

“你能确定伊甸园的导弹打不中我们?”

“不确定。但不贴着屋顶飞,一定打中。”

直升机猛地下降,从一百米降到三十米,从三十米降到二十米。螺旋桨卷起的风打在屋顶上,掀起一片灰尘。他们从摩天大楼之间穿行,两边的玻璃幕墙像镜子一样映出他们的影子。

“第一架F-15E锁定我们了!”飞行员喊。“导弹发射!”

陈墨看见了那枚导弹,从云层中钻出来,拖着白色的尾焰,直奔他们而来。“放热焰弹!”

直升机释放出一连串的热焰弹,橙色的火球在夜空中炸开。导弹被引诱,偏离了方向,撞进旁边的一栋大楼,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个街区。“还有三架!”

第二架F-15E从侧面俯冲下来,机炮扫射。子弹打在直升机尾部的钢板上,溅起一串火花。飞行员猛地拉杆,直升机侧倾,差点撞上一栋大楼的屋顶。“右引擎中弹!液压系统压力下降!”

“能飞吗?”

“能!但撑不了多久!”

第三架F-15E从正面扑来。飞行员放出最后的热焰弹,拉起直升机垂直爬升。白槿被惯性压在座椅上,感觉胃都要被甩出来。冻雨的脸色苍白,但她的声音很稳。“陈墨,让我打一枪。”

“什么?”

“让我打一枪。M2010,一千二百米有效射程。那架F-15E距离我们不到一千米。”

陈墨看着她。“你用狙击枪打战斗机?”

“它的高度只有四百米,速度一点二马赫。只要它直线飞,我就能打中。”陈墨沉默了一秒。

“飞行员,保持水平飞行,直线。”

“你疯了——”

“照做!”

直升机恢复水平。冻雨打开舱门,M2010架在门框上。

第一架F-15E从后方追来,距离八百米。冻雨的呼吸很稳。“风速,七点五米每秒,偏左。”十字线对准了座舱盖。

她扣下扳机。

子弹穿过八百米的距离,击穿了F-15E的座舱盖。飞行员被击中,战斗机猛地拉起,然后翻滚着坠落,撞进海面,炸成一团火球。

“打中了。”冻雨的声音很平。她拉动枪机,弹壳跳出舱门,落向下面灰色的城市。

“还有两架。”陈墨说。“但没有热焰弹了。”

三、空袭

另外两架F-15E没有继续追击直升机。它们转向,飞向市区深处。

“他们在干什么?”白槿问。

陈墨看着雷达屏幕上的光点。“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是地面上的幸存者。”

片刻后,爆炸声从远处传来。不是一声,是连续的,一串串的爆炸,像某种可怕的鼓点。

白槿看见了那些火光。它们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市场街、金融区、教会区、甚至金门公园。伊甸园的F-15E在对幸存者聚居地进行精确轰炸。

“那些混蛋。”飞行员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冻雨的手握紧了狙击枪。“陈墨,让我再打一架。”

“追不上。”

“那就追。”

陈墨看着她。她的眼晴里有火。那种火,不是在战场上常见的仇恨,是更深的东西——她在东京失去了家人,在夏威夷差点失去队友,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人。“飞行员,全速追。”

“引擎已经受损——”

“全速追!”

海鹰直升机的引擎咆哮着,速度从一百二十节推到一百五十节,一百六十节,机身开始剧烈抖动。但他们在接近——第二架F-15E就在前方两公里。

“冻雨,现在距离一千二百米。你的有效射程。”

“还不够。我要五百米。”

“飞行员,再近点。”

“不能再近了!它的机尾炮能打到我们!”

“再近点!”

直升机逼近到八百米。F-15E的飞行员终于发现了他们,猛地拉起。冻雨扣下扳机,打中了它的右引擎。但没有击中座舱,F-15E拖着黑烟,歪歪斜斜地飞向海湾。飞行员跳伞了,降落伞在海面上打开。

“第三架呢?”陈墨问。

飞行员看了看雷达。“走了。已经飞到四十公里外。”

“返航。”陈墨说。“我们需要找到美军的地面据点。”

美军据点设在旧金山联邦大楼地下二层。那是疫情爆发前,FBI和国土安全部的联合指挥中心,拥有独立的供电系统、海水淡化设备和通信网络。如今,这里挤着大约八百名幸存者,以及二百多名美军士兵。

陈墨的直升机降落在联邦大楼的屋顶。

屋顶上有一挺M2重机枪,枪口指向远处的街道。机枪手是个年轻的士兵,脸上有灰尘,眼晴里布满血丝。他看见陈墨从直升机上跳下来,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中国人?日本人?”

“中国人。”陈墨说。“绝对零度。”

“绝对什么?”

“不重要。你们的指挥官在哪里?”

地下二层。指挥官是个四十多岁的黑人军官,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疤痕——不是骨刃,是弹片。他看到陈墨时,眼神复杂。“麦考斯特跟我提过你们。她说你们会来。”

“我们来了。”

“来干嘛?观光?”指挥官苦笑。“旧金山已经没有值得看的东西了。我们在这里撑了三个月,每天都有空袭,每天都有Hive冲击防线。我们的弹药只剩不到一个基数,药品快没了,食物还能撑两周。两周后——”

“两周后我们会带你们出去。”陈墨打断他。“我们需要你们的地下设施。”

“什么设施?”

“联邦大楼的地下三到五层。疫情前,FBI在这里储存了一批关于伊甸园的情报。我们需要那些情报。”

指挥官看着他。“你们是为此而来?”

“是。”

“不是为了救我们?”

“救你们和取情报,是一件事。”

指挥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种在战场上待久了才会有的笑,疲惫的,但还活着的那种笑。“好。我带你们去。但你们需要先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今天下午,伊甸园的空袭炸毁了我们东侧防线的弹药库。现在那里有一个缺口,Hive正在聚集。我需要你们帮我们守住那条街,直到我把平民撤到地下三层。”

陈墨看向冻雨,冻雨点头。看向白槿,她也点头。

“多长时间?”

“两个小时。”

“够了。”

联邦大楼东侧的街道叫“Mission Street”。疫情前,这里遍布着餐厅、书店和咖啡店。现在,Mission Street是一条布满弹坑、沙袋和铁丝网的战壕。

陈墨蹲在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后面,HK416架在车身上。他的左边是白槿,右边是冻雨。身后是全排的美军士兵——三十个人,四十岁的中年人,也有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他们的武器是M4步枪,有些人的枪管打得发红了,有些人的弹匣里只剩十发子弹。

“他们来了。”前面的侦察兵喊。

陈墨探出头,看向街道尽头。Hive从那个方向涌来,不是几百个,是几千个。灰色的潮水挤满了整条街道,填满了每一个商店门口,漫上了每一级台阶。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走,那些被踩碎的骸骨在它们的脚下发出碎裂的声音。

“自由开火。”陈墨的声音很平。

他扣下了扳机。HK416点射,三发一个,准确命中Hive的头部。他的射击频率稳定得像节拍器,每两秒一个目标,每次射击都有Hive倒下。白槿在他左边,用的也是HK416。她的枪法比几个月前进步了很多——不再需要瞄准头部,凭着感觉就能打中。

冻雨在他们身后,M2010狙击枪不是用来打Hive的,而是打那些藏在Hive群里的变种感染者。变种感染者比普通Hive更高,更瘦,四肢像螳螂一样长着骨刃。它们会从Hive群中突然跃起,越过前排防御,直接攻击后方的士兵。

“变种,十二点钟方向。”白槿喊。

陈墨看见了。一个变种感染者从Hive群中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他们的防线。冻雨的M2010响了,子弹穿过了变种脊柱。它在空中瘫软,摔在地上,砸在沙袋上。

“又一个,三点钟方向。”

第二个变种感染者从右侧的屋顶扑下来。白槿转身,HK416连发。三发,四发,五发。前几发打中了它的躯干,但没有停止它的冲势。最后一发打中了它的脊柱,它在她面前三米处倒下,骨刃划过她的防弹背心,在陶瓷板上留下一道深沟。

“你没事吧?”陈墨喊。

“没事!”

战斗持续了四十分钟。Hive退了——不是逃走,是被杀得太多,尸体堆成了一道一米多高的障碍物,后面的Hive爬不过来。美军阵亡了六个士兵,还有十几个人负伤。绝对零度无人阵亡。陈墨的左臂被流弹擦伤——那是友军的子弹,从后面的建筑里跳弹出来打中他的。

“你受伤了。”白槿说。

“皮外伤。”

“二十厘米的口子叫皮外伤?”

他看着她,笑了。“你学我说话。”

“我学你活着。”

六、地下

指挥官信守了承诺。他将最后一批平民撤到了地下三层,然后把陈墨他们带到了地下五层。那里的温度很低,空气中有霉味,但墙壁上的金属门完好无损。指挥官输入了十八位的密码,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档案室。一排排铁柜子里,存着FBI过去十年对伊甸园的调查记录。陈墨翻开一份文件——第一页是照片,一个人,中年,白人,西装革履。照片下方写着他的名字:“罗伯特·布莱克,伊甸园控股北美区CEO”。第二页是他在五角大楼与国防部官员握手的照片。第三页是他与参议员共进晚餐的照片。

“他们渗透了美国政府。”陈墨的声音很冷。“从上层到下层。”

指挥官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疫情前,FBI就注意到了伊甸园,但有人一直在阻止调查。我们怀疑内部有线人。”

陈墨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那是一份清单,上面列着伊甸园在北美的主要设施——实验室、兵工厂、导弹发射井。其中一个坐标被红笔圈了出来:

“夏延山,北美防空司令部旧址。伊甸园北美总部。”

他掏出战术平板,拍照,存档。然后他看向白槿和冻雨。“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指挥官问。

陈墨把平板给他看。“伊甸园的指挥中心。就在你们脚下——不,在科罗拉多州。”指挥官看着那个坐标,沉默了五秒。“夏延山。花崗岩山体,五百米厚的岩层。核弹都炸不穿。”

“所以我们不会用核弹。”陈墨说。“我们会用别的方式。”

“什么方式?”

陈墨没有回答。他把平板装回包里,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谢谢你的帮助。两周后,联合国的船会来接你们。”

“如果你们回不来呢?”

“我们会回来的。”

他走了。白槿跟在他身后。冻雨在最后面,关上了金属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指挥官轻声说了一句:“上帝保佑你们。”她没有回头。

七、返航

直升机从联邦大楼的屋顶起飞时,天快黑了。旧金山的落日被雾气和硝烟染成了紫色,那些倾斜的黑烟在夕阳中变成了一根根红色的柱子。

陈墨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曾经繁华的街道——市场街、联合广场、渔人码头——在夕阳中变成了一片灰烬。“我们还会回来吗?”白槿问。

“会。”他说。“一定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旧金山不是东京。东京我们守住了,旧金山也会。”

她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夕阳中很美。不是那种偶像的美,是那种——在废墟里还能笑出来的人的美。海鹰直升机越过金门大桥,驶向太平洋。

桥上的那些废弃车辆还在那里,那些黑色的刹车痕还在那里。但陈墨没有再低头去看。他看着前方,看着海平线,看着那艘在远处等待他们的船。

“陈墨。”

“嗯?”

“谢谢你没有让我留在船上。”

他转过头看着她。“你愿意留在船上吗?”

“不愿意。”

“那就对了。”他笑了。“你从来不是那种会留在船上的人。”

她也笑了。“你也不是。”

直升机继续飞。金门大桥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雾中。白槿闭上眼睛,头靠在舷窗上,感觉很累。她想起了那个婴儿,Hope。想起了旧金山的F-15E,想起了那些在Mission Street上倒下的美军士兵。想起了指挥官说的“上帝保佑你们”。

她不信上帝。但她相信陈墨。

只要他在,她就不会死。

只要她还在,他就会活着。

这是他们的约定。从未说出口,但比任何誓言都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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