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了，喧嚣了一整天的海城终于安静下来。晚风顺着半开的窗户溜进室内，温和又不缺清凉，轻轻拂动着窗帘的一角。
姜青呈“大”字型躺在自己的窝里，却怎么也睡不着。身下的床还维持着冬季的厚重状态，被子和床单都是加绒的款式，在这个初夏的夜晚显得格外闷热。细密的汗珠顺着她的额角渗出，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但她明知如此，也懒得起身去换一套轻薄的夏凉被。
这种身体上的不适感，远不及心里的烦躁来得强烈。她总觉得有顾薇凌在这个家，怎么都看不顺眼。明明那是顾薇凌自己的房子，可现在顾薇凌却像个鸠占鹊巢的入侵者，堂而皇之地住在她的隔壁。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顾薇凌那股小心翼翼却又无处不在的气息，让姜青感到一种莫名的窒息。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头顶，试图隔绝这一切，但脑海里却全是白天顾薇凌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黑暗中，姜青摸到了枕边的手机，屏幕刺眼的亮光在黑暗中亮起。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了微信，找到了那个置顶的头像。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敲下了一行字发送过去：
“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消息发出的瞬间，姜青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屏幕另一边，另一间房里。顾薇凌正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到那条消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照着她有些慌乱的脸庞。
她颤抖着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下“青梅竹马”四个字。可是看着这四个字，她又觉得无比刺眼。青梅竹马？多么美好又疏离的词汇，它代表着过去，代表着两小无猜，却唯独解释不了她们之间那些越界的占有、疯狂的窥探和无法言说的纠缠。她迅速按下了删除键。
那打“兄弟”？顾薇凌苦笑了一下，手指悬在键盘上。不，她们从来都不是那种可以勾肩搭背、毫无顾忌的关系。
“闺蜜”？更不对。闺蜜之间会有那样令人窒息的拥抱吗？会有那样刻骨铭心的恨意和依赖吗？
思来想去，顾薇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面对这个答案。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甚至有些偏执的狂热。她终于打出了那两个字——“恋人”。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顾薇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亲手给自己戴上了镣铐。
“叮”的一声，姜青的手机再次震动。
她几乎是立刻点开了对话框。看到那两个字时，姜青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恋人。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她混乱的脑海里炸响。荒谬吗？确实荒谬。她们从来没有正式确认过关系，没有牵过手，没有接过吻，甚至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可是，当这两个字映入眼帘时，姜青竟然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如果不是恋人，顾薇凌为什么会像疯了一样守着她？如果不是恋人，她为什么会对顾薇凌有着那样复杂而深刻的情感？如果不是恋人，为什么在这个闷热的夏夜，她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人，依然是顾薇凌？
姜青关掉手机，重新躺回枕头上。厚重的冬被依然闷热，但她却不再觉得烦躁。她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恋人吗……”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字，任由那股复杂的情绪将自己淹没。
窗外的晚风依旧温和，吹动着窗帘，也吹动着两颗在黑暗中彼此试探、彼此纠缠的心。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