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苏萧是一个大学生,平凡的人,大专两年让他知道社会的险恶,凌晨一点打游戏的室友,上课老师讲了就行了的课堂,以及今年的实习。
此时此刻,我必定悲伤不堪吗?
微信群传来消息,“哥几个聚个餐,马上就要离寝了,再见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六人群传来四个人同意的消息,就苏萧没发信息。
“老萧?”
“几点?”短短两个字,这就是苏萧,不是不想说别的,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晚上6点,不回去了,直接逃寝。”周宇打完字,群聊就陷入了沉寂。
苏萧现在走在大街上,等待着。
晚六时
大排档内,“哥几个吃好喝好,这应该就是咱们的散伙饭了”
苏萧坐在凳子上,面前是一次性杯子里晃荡的廉价啤酒,泡沫已经消了大半,他没动。
六人桌上坐了五个。周宇、胖子、阿杰、李林,还有他。空出来的那个位置本来该是陈岩的,那人大二就退学回老家结婚了,现在孩子估计都会打酱油了。
“老萧,走一个。”周宇举起杯子碰过来,塑料碰塑料,没有声音。
苏萧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是温的,苦味在舌根上赖着不走。
他没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才不显得假。大专两年,他跟这桌人算不上多深的交情,就是住一个寝室、吃一个食堂、一起开黑的那种关系。说熟也熟,说不熟,散了也就散了。
“你们实习单位找了吗?”李林磕着瓜子,头也没抬。
胖子说找了个厂子,在莞城,包吃住,一个月四千。阿杰说家里托了关系,去他舅的汽修店先干着。周宇说没定,先回家歇俩月再说。
然后几个人都看苏萧。
“还没找。”苏萧说。
这就够了。没人追问,没人说什么“你得抓紧”“现在工作不好找”之类的话。这大概就是他们这桌人最好的那部分——都知道彼此的斤两,所以谁也没资格教育谁。
话题很快转到别处去了。老胖开始说大一时候的事,说苏萧有一回在寝室打游戏打到凌晨四点,键盘敲得震天响,把隔壁寝的人敲过来骂街。几个人笑,苏萧也跟着笑了一下。
他记得那天。不是游戏多好玩,就是不想睡。躺下去就要想明天,想后天,想明年,想一辈子。睁着眼睛打游戏,至少只用想下一波兵线什么时候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麻辣隔壁的,老子买单,别踏马跟我抢”周宇拿着手机打开了扫码功能,预付款,这几个货就开始撕吧起来了。
苏萧只是看着,他的家庭并不富裕,只是个工薪家庭,老爸是个工人前几年干工程腿摔断了一根,妈妈是个厨子,现在就在老家干着早餐店,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
他默默的走了,就好像没来过。
冷风吹,突然听轰隆一声,要下雨了。
他在软件订了一个民宿,现在走应该差不多在下雨之前到。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大雨倾盆而下,他走在大街上,路灯的光芒打在他身上,雨水将他的衣服浸湿,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走着。
人生就是这样,20岁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更别提什么雨天会出现一个美少女借给他伞这种荒唐事了。
雨下得像天破了个窟窿。
苏萧把连帽衫的帽子扣上,低头往民宿的方向走。手机地图上那条蓝色的路线还剩八百米,拐过前面那个街角,再走一段就是。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在他眼前拉成一道断断续续的水帘,路灯的光被水珠折射得支离破碎,像碎了一地的廉价宝石。
这时转弯处疾驰而来的大货车,因为雨天路滑视野受限,一下子就把苏萧撞飞了。
雨水混着血从他身下洇开,在柏油路面上铺成一片暗色的花。
苏萧躺在地上,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远,像是从一条很深的隧道那头传过来的。大货车的司机跳下来,在雨里喊着什么,声音被雷声碾碎,只剩下模糊的音节。他想动一动手指,发现动不了。想眨眼,雨水砸进眼睛里,不疼,只是凉。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荒唐透顶——早知道中午食堂的糖醋排骨就多打一份了,阿姨今天手没抖。
然后一切都沉了下去。
黑暗。漫长的、彻底的黑暗。不是闭上眼睛那种黑,是连“黑”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虚无。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边界。苏萧不知道自己在这片虚无里待了多久,可能是三秒,可能是三百年,时间在这里是一张没有刻度的白纸。
直到他听见一个声音。
“有意思。”
只听一个女声出现在他耳畔。
“苏萧,男,20岁,你应该活到90岁,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一个白发的美少女穿着青春感满满的学院风制服。
苏萧看着面前这个白发美少女。
学院风制服,百褶裙,及膝的黑袜,领口系着规规矩矩的蝴蝶结。头发白得不像染的,是从发根到发梢一以贯之的银白,在虚无的黑暗中泛着微微的荧光。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皮是某种深色的皮革,边角磨得发亮。
“你说什么?”苏萧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奇怪,他明明没有身体的感觉,却能说话。
“我说——”白发少女把册子翻到某一页,指尖顺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往下划,“苏萧,2006年生,阳寿九十,寿终正寝时间应为2096年。结果你2026年就下来了,提前了整整七十年。”
她把册子合上,歪着头看他。那双眼睛是极浅的绯红色,像初雪上洇开的一滴血。
苏萧觉得这双眼睛很眼熟,但他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少女。
“所以,”他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我死了。”
“显而易见。”
“被大货车。”
“雨天路滑,视野受限。司机没喝酒,没超速,纯属意外。”她顿了顿,“你运气不太好。”
苏萧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是阎王爷?不像啊。”他上下打量她,“阎王爷穿JK制服?”
白发少女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她把册子夹在腋下,向他走近一步。明明脚下什么都没有,她走起来却像是踩在实地上,百褶裙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我不是阎王。”她说,“我叫梦。你可以叫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引路人。”
“梦什么?孟婆?”
白发少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被这个谐音梗轻微地冒犯了。
“梦。就一个字。”她把册子从腋下抽出来,不轻不重地在苏萧脑门上拍了一下,“不是奈何桥上灌你汤的那个。我们引路人属于地府文职,事业编制,五险一金,年底双薪。不要把我和那些一线窗口的临时工混为一谈。”
苏萧被拍得往后一仰——他现在明明没有身体,却确确实实感受到了那一下的触感。纸张敲在额头上的闷响,不疼,但很实在。
“我还有问题。”他说。
“说。”
“地府文职为什么穿JK?”
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制服,又抬头看他,绯红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你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的复杂情绪。
“工装自选。”她说,“我上个月刚换的。之前那套汉服穿了一千多年,毕竟现在潮流就是这个,所以我就穿上了。”
苏萧沉默了三秒。
“一千多年?”
梦没有接这个话茬。她把册子重新翻开,指尖在某一行停住,表情从公事公办的平静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神情。
“苏萧。”她念他的名字,语气和刚才不太一样了,“你的档案里有一条备注。”
“什么备注?”
“你的死亡属于非正常程序中断。按照地府管理条例第三编第十七条,阳寿未尽的非正常死亡者,有权申请——”她抬起头看他,“——重生。”
那两个字落进虚无里,像是往一潭死水里丢了颗石子。涟漪荡开,一圈一圈,触碰到苏萧自己都以为已经不存在了的某根神经。
重生。
他活着的时候看过不少网文,主角死了穿越到异世界,开局一把木剑一条狗,砍翻怪物升级迎娶公主走上人生巅峰。他窝在上铺的被子里看到凌晨三点,手机砸在脸上都不觉得疼。
可那是小说。他是苏萧。食堂阿姨手抖的时候他连抱怨都懒得抱怨。他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高三那年逃了节晚自习去网吧,结果还被班主任当场抓获,打电话叫了家长。
他的人生是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重来一次,又能怎样?
“有条件吧。”他说。
梦把册子往前翻了几页。
“当然有条件。地府不做慈善。”
她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宣读一份正式文件。但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却带上了一种苏萧无法判断是认真还是戏谑的东西。
“苏萧,你前世的命格评级是——‘平庸’。”
苏萧无语,他才20岁怎么可能做出什么大成就。
“我们给你开通了一个特殊通道,在异世界成为龙傲天,也就是所谓的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