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筱宁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眨眼。长剑挥了一下，影子便被切开化为乌有。
“有意思”这一次安吉莉娅亲自出马，虽然穿的有点笨重以及头发有点过于臃肿不适合战斗。
可是她还是很厉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血红色的红镰，一把朝着洛筱宁砍去。
洛筱宁侧身。
红镰擦着他的肩线劈落，刃尖在石板上凿出一道三寸深的裂痕，碎石迸溅，擦过他的脸颊——没有血，皮肤完好无损。他甚至在侧身的那一瞬看清了镰刃上的纹路，那是骨质的，像是用某种生物的脊椎打磨而成，每一节骨棱都泛着湿润的暗红色光泽，仿佛还在呼吸。
安吉莉娅没有收镰。她借着下劈的惯性，手腕翻转，红镰自下而上反撩，刃尖直取他的下颌。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发力——这一套连击她大概用了几百年，已经用成了肌肉记忆，用成了本能，用成了比呼吸更不需要思考的东西。
洛筱宁后仰，镰尖从他下巴前方两寸处划过，带起的风压将他的刘海掀起来，露出一整片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依然没什么波澜的紫瞳。他的黑发在身后散开如扇，脚步后撤的同时剑尖点地，银光在石板上划出一道半弧形的轨迹。
“你一直在躲。”安吉莉娅收镰站定，哥特洛丽塔的裙摆在她止步之后才缓缓落定，黑色蕾丝像收拢的蝶翼。她的呼吸没有乱，但那双绯色瞳孔里浮出一层极薄的恼意，“你打进帝都，你砍了我的人，你站在这大殿上让我下来——然后你一直在躲？”
“你穿成这样打架，”洛筱宁把剑重新架到身前，剑尖指着她，“我不好意思下手。”
安吉莉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洛丽塔裙的裙撑在刚才那两下突进中变了形，左侧的蕾丝被石板上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衬裙的一小片绯红。赤着的脚踩在冷石板上，脚踝上的银链子在移动中叮叮当当地响。她的头发——那一头垂到腰际以下、发尾能拖到石阶第二级的银白色长发，此刻缠在了红镰的骨节上。好几缕银丝绞进了镰刃与镰柄的连接处，绷得紧紧的，像是稍一用力就会连着头皮扯断。
“……。”她试着把镰刀从头发里解出来，拽了一下，没拽动。又拽了一下，头皮被扯得生疼，她的眉头皱了一瞬，又立刻松开，但那一下皱眉已经被洛筱宁看在眼里。
“需要帮忙吗。”洛筱宁问。语气很诚恳。诚恳到了极点。
“不需要”她晃了晃脑袋，头发就像被一股风吹散一样散落到脑后。
安吉莉娅没有接话。她把红镰横在身前，骨刃上那些湿润的暗红色光泽开始流动，从每一节骨棱的缝隙中渗出极细的血雾。雾气并不扩散，而是贴着镰刃表面游走，像一条条细小的、活着的蛇。大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石板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霜，沿着七级石阶逐级向下蔓延，在洛筱宁靴底前三寸处停下。
“你父亲，”安吉莉娅说，“当年站在你这个位置，审判之焰烧红了半边大殿。但他连第三级台阶都没踏上。”她歪了歪头，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垂在黑色裙摆前，“你知道为什么吗？”
洛筱宁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她的镰刀移到她的脸上，紫瞳里的神情既不是警惕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安静的、近乎耐心的等待。
“因为审判之焰烧的是信念。”安吉莉娅自问自答，语气像是在课堂上讲解一道已经没有人记得出题者的古老公式，“德拉诺家的火焰，相信索科诺斯是正统，相信帝国不会亡，相信正义站在自己这边。信念越强，火焰越烈。但你父亲冲阵的那一刻，他的火焰在抖。不是因为他怕死——他是我见过最不怕死的人类之一——而是因为他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他要杀的人，未必是错的。”
她向前迈了一步。赤足踩在覆霜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冰晶碎裂的声响。左脚踝上的银链子叮当一响，那枚绯色月牙吊坠在霜面上拖出一道细细的划痕。
“你不一样。”她说。
红镰动了。
不是砍，不是劈，不是任何可以被动词概括的攻击方式。她只是把镰刀横过来，骨刃朝外，然后松开了手。红镰悬浮在她身前，开始分裂——一把变成两把，两把变成四把，四把变成八把。八柄骨镰在空中排列成一个环形，刃尖朝内，将洛筱宁围在圆心。每一柄镰刃上都流淌着那种暗红色的血雾，雾气之间彼此呼应，拉出一道道极细的血色丝线，在空中织成一个缓缓收缩的笼。
“你没有信念。”安吉莉娅站在血笼之外，双手交叠在裙摆前，姿态端庄得像是站在舞会边缘等待邀约的淑女，“你冲进帝都，你砍翻那些贵族，你站在这大殿上用剑指着我——但你眼睛里没有你父亲那种火。”
……
无言，愣神之际，洛筱宁被砍了一下，胳膊流出鲜血。
他晃了晃，有些晕厥，“你，对我做了什么？”
“在北方，炼金术士们最多，因为那里最冷需要很多药剂来治疗伤者，我是第七代血族亲王，也可以叫做宗族领袖，我母亲生下我后没几天就去世了，血族上下虎视眈眈，地盘就那么大，我十岁便杀了叔叔，十一岁屠了一座城。”喋喋不休，“你掌握了禁忌力量，对吧？药剂可以让人瞬间死亡，而不是像你这样昏昏沉沉，我在古故事中看到过，你不会死去吧。”
安吉莉娅收回红镰，骨刃上的暗红色光泽渐渐平息，像是退潮时最后一波海水从沙滩上撤回。那八柄悬空的镰影逐一消散，空中织成的血色牢笼化为极细的红色粉尘，簌簌落在覆霜的石板上，融出无数针尖大的小洞。
她向前走了两步，赤足踩过那层薄霜，在距洛筱宁三步处停下。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黑色洛丽塔裙的裙摆两侧，左脚踝上的银链在寂静的大殿里发出最后一声细碎的叮当。
“我说对了吗。”她低头看他，语气里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也没有施舍怜悯的姿态。她说话的方式更像是合上了一本读了很久的书，终于确认了最后一页的答案和第一页的暗示是同一个意思。
“是啊”洛筱宁最后的力气用在了催动力量，一剑就把安吉莉娅的胸膛穿透，然后晕了过去。
安吉莉娅看着胸口，她的魔核被摧毁了，她应该也要完蛋了。
她跪在地上，看着洛筱宁，她做出来这辈子最疯狂的事情，她咬向洛筱宁的脖子，将自己的血液全部注入进他的血管，只见洛筱宁开始发生变化。
她的骨架开始变小，身体变得更加白皙，头发从墨色变成银色，眼睛开始充满血红，变矮了一些。
做完这些她仰天大笑，打一响指，宫殿开始坍塌，大火蔓延，她拿出身上两个传送卷轴，一个赛到洛筱宁手中，点燃她被传送走了，安吉莉娅拿起卷轴也传送走了，她踉踉跄跄的回到北部，躺在了一个早就开馆的棺材里，之后她便陷入沉睡，没人知道她怎么了在哪里，以及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现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