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一码归一码

作者:無妡 更新时间:2026/4/29 6:30:01 字数:3270

她向前走了一步,那女人直接把斧头砍了下来。

被攻击后,疼痛代替了理智。

她的眼神再无一点人情味,红的像要马上滴下血一样,她挥手,那女人便像被手机东西扼住脖子一样被抬起来。

“妈!”小女孩大喊一声,一下子就栽倒在地上。

一身尖利的声音让阮筱宁更加烦躁

“好吵。”她轻飘飘的说了一句,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安吉莉娅那一次在王座上看她一样。

阮筱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结了冰的湖面上。但那两个字落下的时候,整个屋子的温度骤然降了一截。不是比喻——炉膛里跳动的火焰猛地矮了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头。窗纸上结出一层薄霜,从四角向中心蔓延,霜花的纹路细密而尖锐,像某种古老文字写成的诅咒。

女人悬在半空中,双脚离地三尺。斧子从她手里脱落,砸在木地板上,刃口嵌进木板缝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被捂住了嘴似的钝响。她的双手扒着自己的脖子——脖子上什么都没有,但她扒不开。那股力量是无形的,像一条透明的巨蟒缠住了她的喉咙,一寸一寸地收紧。她的脸从涨红变成青紫,嘴唇张开又合上,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深处挤出一种细碎的、气泡破裂般的嘶嘶声。

小女孩趴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桌腿上的那一下不轻,粗陶碗摔碎在她身边,热水泼了一地,正迅速地在寒冷中冷却。她挣扎着抬起脸,额角肿起一个青紫色的包,眼睛里全是泪,但她在看阮筱宁。

“求……求求你……”小女孩的声音碎得拼不成完整的句子,“别……别伤害我妈……”

阮筱宁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一个神在审视一只垂死挣扎的人类。绯色的瞳孔里映出炉火的残光和那个女人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没有怜悯,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人性”的东西。那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冷漠——饥饿的冷漠。牙根深处的痒意已经蔓延到了整个下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虎牙正在变长,尖端刺破了下唇内侧的黏膜,渗出一丝极淡的血腥味。那一丝血腥味不是来自别人,是她自己的。连自己的血都在刺激自己——这个身体已经彻底不属于理性了。

“我饿了。”她说。

三个字,平淡得像在说“天黑了”或者“下雪了”。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食指朝那个女人的方向轻轻一勾。

悬在空中的女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了过来,双腿在木地板上拖出两道凌乱的划痕,一只鞋掉了,露出打了补丁的灰色毛线袜。她的身体在被拖拽的过程中剧烈颤抖,手指徒劳地撕扯着脖子上那道看不见的束缚,指甲嵌进自己颈侧的皮肤里,划出一道道细细的血痕。

小女孩尖叫起来。那声尖叫不属于任何语言,是纯粹的、动物的、幼崽看见母亲被撕碎时发出的声音。

阮筱宁的眉头皱了一下。只是一下。仿佛那声尖叫不是撕心裂肺的哀号,而是有人在音乐会上不小心碰响了不该碰的琴键——冒犯多于触动。

“吵。”她又说了一遍。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五指微张,朝小女孩的方向轻轻一压。没有接触,没有咒语,没有任何可以被观测到的施法痕迹。小女孩的声音就像被一把剪刀剪断了——声带还在振动,嘴还张着,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她趴在碎陶片和冷却的热水里,张着嘴,眼泪无声地淌过脸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阮筱宁把目光从小女孩身上移开,重新看向那个已经快窒息的女人。女人的眼睛翻了白,扒在脖子上的手指渐渐松了劲。阮筱宁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了女人的下颌。

她将其偏过头,露出女人的脖颈。

颈侧的皮肤很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静脉。女人的脉搏在血管里狂跳,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阮筱宁俯下身。

咬了下去

虎牙刺入皮肤的瞬间,阮筱宁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咔嚓”一声断裂,而是像一根绷得太久的琴弦终于在某个高音处崩开,嗡的一声,余韵从颅顶荡到脚底,每一根骨头都在跟着颤。

然后,血涌进了口腔。

她喝过格蕾塔递来的水晶红血橙,那里面掺了百分之三的人血,味道清甜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但那就像在暴雨天站在屋檐下接了一滴雨水尝了尝,而此刻她正被整条河流淹没。

温热的,活的,带着这个北境女人身体里最后一点温度的血。不是铁锈味——铁是死的,而血是活的。血在舌尖上炸开的瞬间,她的味蕾像是被人从沉睡中一巴掌扇醒,每一个味觉细胞都在尖叫。她尝到了这个女人的一生——冻土上种出的黑麦面包,冬天里省下来的半块糖,生第一个孩子时咬在嘴里的那块破布,丈夫死在矿坑里那天晚上喝下的劣质烧酒,以及最底下那层压在最深处的、纯粹的、不带任何修饰的恐惧。

那恐惧是一道配菜。她发现自己喜欢这道配菜。

女人的身体在她怀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含混的、被堵住的气音,然后不动了。阮筱宁能感觉到心脏在血管里泵送的节奏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像一个渐渐停摆的钟。理性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冲她喊停,但那声音太远了,远得像从峡谷另一边飘过来的回音,等到传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只剩下几个模糊的音节。

她没停。

她吸得更深了。

小女孩在这时踢了她一下,她转过头,意念一动,手上出现了一把血红色的长剑,一把朝着小女孩胸膛刺了过去。

她将女人吸干后,将其女人甩了出去,看向小女孩。

血红色的长剑刺穿了小女孩的胸膛。

身体倒下时,眼睛还睁着。那双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褐色眼睛,瞳孔已经散了,映出屋顶上那盏摇曳的油灯。阮筱宁站在两具尸体中间,银白色的长发从护耳帽里倾泻出来,发尾拖在血泊里,染成一缕一缕的暗红。

眼眸中的红依旧还很深,就像一个胖子吃了很多东西却还想吃一样。

她一把就咬向小女孩的脖颈。

阮筱宁咬下去的那一刻,尝到的是冷的。

小女孩的血已经不再流动了。血还是湿的,还是腥的,但那股活着的、滚烫的、带着一生滋味的东西没了。像一碗放凉了的汤——营养成分还在,但灵魂跑了。她的虎牙钉进那截细得可怜的脖颈时,牙根深处的痒意没有得到满足,反而被这种残缺的滋味激得更烈了。

她松开嘴,退了一步。

血从两个小洞里渗出来,不是涌,是渗。渗得很慢,很懒,像是连血自己都知道这具身体已经不需要它了。

小女孩还睁着眼睛。那双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褐色眼睛,瞳孔散了,但还没散干净,虹膜上还残留着最后一层极薄的光泽,像摔碎的玻璃珠上最后一片没剥落的镀膜。她张着嘴,那个被无形力量掐断的尖叫还卡在喉咙里,永远出不来了。

阮筱宁站在两具尸体中间。银白色的长发的发尾拖在血泊里,染成一缕一缕的暗红。百褶裙的裙摆上也溅了血,白色的裤袜上全是星星点点的深色印记,像一张被泼了墨的宣纸。

她慢慢的恢复了理智,“我……”阮筱宁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完整的音。她的嘴里全是血——那个女人和小女孩的血混在一起,在舌尖上甜腥味叠着甜腥味。但最可怕的是——她竟然觉得好喝。即使恢复了理智,她的味蕾还在诚实地告诉她:这是好东西。这是你需要的。你应该再喝一点。

“我不是……我没有……”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说的一切都是谎言。

是她走进这扇门的。是她闻到血味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是她把那个女人扼住喉咙。是她嫌小女孩太吵封住了她的声音。是她咬穿了那个女人拼命护住的脖颈。是小女孩踢了她一下——那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唯一能做出的反抗。而她转过头,用一把剑刺穿了那个孩子的心脏。

外面冷,她往屋里走了走,进了里屋,看到了一座神像,是北方人供奉在家中的神,与原来世界的佛差不多性质一样的,只不过这个是个女孩子,当地人称呼她叫母神,神面前还有几柱香应该是不久之前点的。

纵使高香举过头

拜神路上三步九叩

却从未得到庇佑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她一把推翻了神像,瓷质的神像从神龛上跌落,在木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滚进血泊里,染上一层暗红色的薄膜。那尊母神像的脸——那张被北境人世代供奉的、温柔垂目的少女面孔——碎成了三块。左眼和右眼分开了,嘴唇从中间裂开,怎么看都像是在尖叫。

她将女人和孩子抱到林子中,将她们掩埋到一起。

衣服上浸满了血液,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充满了罪恶。

可是她有什么错?她只是饿了,她只是想吃饱,这样已经够了,她已经为她们立了坟墓,她已经不欠她们什么了,这样的想法出现在他们的脑子里,声音像安吉莉娅跟她说的一样。

“我做都做了,我总要…向前走。”

她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了这片林中空地。走的时候没有回头,因为她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看到那两座简陋的坟墓在月光下裂开,那个女人抱着女儿从土里坐起来,脖子上还留着两个黑色的血洞。

她将女人的房子搜刮了一番,找到1000帝国新钞,关上门写上两行字:“屋主已逝,过路人可自取屋内粮食。

她错了但日子还是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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