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一路向西

作者:無妡 更新时间:2026/4/30 6:30:01 字数:2579

“单间,”阮筱宁说,“一晚。”

她把一张十元新钞放在柜台上。钞票上印着索科诺斯一世,已经停用了——帝国亡了之后,自由市自己印了新钞,但旧钞还在流通,没人有心思去换。亡国之后的日子就是这样,什么都是凑合着过。

老板低头看了一眼钞票,又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半秒——不是认出了她是血族,护耳帽把头发遮得严严实实,风衣领子竖到了下巴。他只是在看她的脸。那张脸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是会在清晨六点出现在这种廉价旅店里的人。

但他什么都没说。北境人不管闲事。他把钞票收进抽屉,从墙上摘下一把挂着木牌的铜钥匙,搁在柜台上推过来。“二楼走廊尽头左手边。厕所在走廊另一头。热水早上七点到九点,过了点就没了。退房是明天中午之前。”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房间比她想象的小。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一盏煤油灯,一个的衣柜。窗户很小,正对着旅店后巷的砖墙,什么风景都看不到,只有一线灰蒙蒙的天光从窗玻璃上渗进来。枕头上放着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薄荷糖——廉价旅店唯一的待客之道。

阮筱宁关上门,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把那顶护耳帽摘下来搁在床头柜上。银白色的长发没了解除束缚,从肩头滑落,垂到床单上,又滑下去,发尾拖在木地板上。

看着发尾的血,她比划了一下,一个收到便把发尾切断了。

她的头发很好,这么多天没洗一点也没出油,还是一如既往的柔顺。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地板上那截断发。银白色的,发尾沾着干涸的血,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像一截被遗弃的丝线。她用鞋尖碰了碰,那截头发滚了半圈,粘上了一小团灰絮。

房间里很安静。后巷有只猫叫了一声,又没了。

中午,饥饿感又来了。

虽然现在旅店依旧有卖血族食用的东西,但是保不齐就有血猎盯着这些卖血族食用物品的人,看到有谁买就把谁绑到王国去要奖赏。

那么她该怎么办?

她作为吸血鬼还没吃过人类的东西呢,要不要试试能不能填饱肚子呢?

正巧有人敲门,“您好客房服务,您需要食物或其它生活用品吗?”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戴上兜帽,她开门,一个棕色头发穿着女仆装的一米六的少女,拿着菜单以及牙刷牙膏什么毛巾之类的生活用品端在手上的一个盘子里。少女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嘴角的弧度精确得像用量角器量过,但眼睛下面有两团淡青色的阴影——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门被打开一条缝。

“中午好,客人。这是免费提供的洗漱用品,另外这是午餐菜单,您看看需要点什么?”少女把托盘往前递了递,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阮筱宁的脸,在护耳帽的边缘停了零点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阮筱宁接过托盘。“谢谢。”

她把菜单翻开来。廉价旅店的菜单不长,用歪歪扭扭的帝国通用语印在半张发黄的纸上,有些字母的油墨已经洇开了——

白米饭配肉汤,8新币。

煎香肠配酸菜,6新币。

土豆泥配肉汁,4新币。

麦酒,3新币一杯。

热茶,1新币。

“白米饭配肉汤。”阮筱宁把菜单递回去,从风衣口袋里摸出纸币。钞票上索科诺斯一世的面容被折痕拦腰切断,像某种不太隐晦的隐喻。

女仆接过钱,目光在她遮得严严实实的兜帽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北境人不管闲事,这是冻土上活下来的第一条规矩。“稍等,马上给您送来。”

门合上后,阮筱宁靠回床头。舌尖不自觉地舔过上颚,那个女人的血味还在记忆里黏着,怎么咽口水都冲不掉。她闭上眼,牙根深处的痒意像一根没拔干净的神经,被“食物”这个念头轻轻一碰就开始嗡嗡作响。

十分钟后门被叩响。女仆端着托盘进来,一碗白米饭,一小盅冒着热气的肉汤,旁边还搁着一杯水。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切碎的菜叶在褐色的汤里沉沉浮浮,几片薄得透光的肉片叠在米饭旁边。

“请慢用。”

阮筱宁等门合上才摘下兜帽,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味道和之前人类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吃完后,没有任何感觉,就好像吃的东西从来没有被消化,以及她没有新陈代谢。

肉汤的咸味还挂在舌尖上,米饭的淀粉甜在口腔后部将散未散。她能尝出咸淡,能分辨出胡椒放多了、肉是腌过的。但食物滑进胃里之后,就像石子沉进了深水——没有回声。没有那种人类时期吃完饭之后手脚回暖的慵懒,没有血糖上升带来的困意,什么都没有。胃像一个没有底的容器,食物落下去就不见了,搅不起半点涟漪。

牙根深处的痒意还在。不增不减,像一根卡在牙龈和颅骨之间的细针,随着脉搏轻轻颤动。

“所以只能喝血。”她说。还是那个干巴巴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物理定律。吃人类食物不会死,但也不会活。就像往油灯里倒水,灯芯不会被水泡坏,但灯也不会亮。

她把勺子搁回空碗里。瓷勺碰着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窗外后巷有积雪从屋檐上滑落,扑簌簌地砸在地上。隔壁房间有人在打鼾,声音穿过薄薄的木板墙,像一把钝锯子在来回拉。

阮筱宁把碗推到床头柜上,和那包没拆的薄荷糖放在一起。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她需要血。不需要很多,但必须有。她昨晚喝的那一大口——那个女人全部的血——到现在已经在体内消耗得差不多了。血族的代谢系统和她上辈子学过的生物学完全是两套逻辑:血液不提供热量,提供的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机油之于发动机。没油了发动机不是“饿”,是“停”。

而她现在还有半箱油。但红灯已经亮了。

到了晚上,旅馆其实也是个酒馆,在大厅里有很多张桌子,有一些男人在下工后会来喝点小酒聊聊天。

她打开门,出去与大厅内喝酒的人聊了起来。

“兄弟,我听说西区被那些血族占领了?”

“占领谈不上,”对面一个瘦削的中年人接话,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像是在画一张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地图,那条街本来就是个贫民窟,绯月滨市长把他们迁到新开发区了,里面就没人了,现在让这些阴暗生物找到了栖息之地。”边说着两人边大口喝酒。

男人喝着麦酒,脸红红的,想是喝大了“妈的,老子要是血猎一定去西区抓几个去王国卖钱。”

桌子对面的男人啐了一口“沙币,你以为他们都跟你似的二货啊,魔族天生就会魔法,你去?你去给你杀了明天都找不到尸体!”

大厅里酒气熏天,劣质麦酒的酸味和男人们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被壁炉里半死不活的火一烤,酿成一种黏稠的、令人昏沉的气息。阮筱宁坐在角落里一张最小的桌子旁,面前放着一杯一口没动的麦酒——不是为了喝,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正常的客人。护耳帽压得低低的,风衣领子竖到下巴,只露出一截鼻尖和一双在昏暗中微微泛光的绯色瞳孔。

她上辈子就是不怎么喜欢喝酒,听到了一些信息她也就回房间了,酒就放在了桌子上。

正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市。

她翻窗出去,一路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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