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帝国门户

作者:無妡 更新时间:2026/5/1 22:22:12 字数:2063

回到旅店的时候,大厅里的酒局还没散。那几个男人还在喝,桌子上多了三个空酒瓶,嗓门比刚才更大了。那个脸红脖子粗的男人正拍着桌子讲一个关于血族和人类女人的下流笑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笑得接不上气。阮筱宁从他们身后绕过去,脚步轻得像猫。没有人注意到她。她在大厅角落的阴影里站了片刻,等那个讲笑话的胖子仰头灌酒的时候,才无声地化成一道影子,沿着墙根滑上了楼梯。

房间里很安静。后巷的猫不叫了。隔壁的鼾声停了,大约那个打鼾的人翻了身。阮筱宁把护耳帽摘下来搁在枕头上,银白色的长发散开,垂到床单上。

她现在也没什么目标,她来这里本来就是体验自己未尽的人生,她觉得只要不死,就还有希望,因为她有从头来过的资本。

绯月滨自由市是北境三大城之一,再往南走就是安东尼自由市,然后是北境都,北境都也是个自由市不过之前叫北境都,现在人也都叫北境都而已。

开了一罐血,虽然没有现吸的热乎劲,但是还是不错的,虽然她没喝过动物血,但是她觉得动物血应该也不怎么好喝。

她靠着床头,盯着天花板。煤油灯的光在墙上投出一个摇晃的圆形光晕,像个困在琥珀里的月亮。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滑到了床沿外,发尾拖在地板上,旅店楼下,那几个喝酒的男人终于散了。她听见椅子刮过木地板的刺耳声响,听见有人撞翻了什么东西骂了一句北境土话,听见脚步声零零散散地消失在后巷的方向。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和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的低咽。

阮筱宁闭上眼。

她决定明天离开绯月滨。

至少应该继续南下。

临晨,太阳刚刚要上来,跟黄昏的景色差不多,因为黄昏是向下,临晨是向上。

清晨第一缕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时候,阮筱宁已经醒了。

阮筱宁感慨,真是朝为田舍埋头浪,暮登天子宝殿堂,可是她最后还是败了。

她坐起来,银白色的长发从枕头上滑落,垂到床沿。昨晚喝空的血瓶还搁在床头柜上,她顺势从窗户下扔下去,瓶子碎了,不过也没什么人注意。

退房的时候,前台那个秃顶老板正在打哈欠。他把钥匙收回去,随口问了句“睡得好不好”,没等她回答就低头翻账本去了。

清晨的主街比黄昏时候干净。积雪被夜风刮平了一层,上面还没有多少脚印,像一张刚换的床单。

她在南侧的关卡前停了一下。

自由市的关卡很简单——两座木哨塔,一道横杆,三个打着哈欠的民兵。民兵看了她一眼,看的是脸,不是头发。她把头发塞进风衣领子里了,护耳帽压得低,只露出一截鼻尖。民兵摆摆手让她过去,连话都没说。亡国之后的人类城邦,出城比进城容易。进来的人要查身份,出去的人谁在乎。

向南的路沿着山脉的脚蜿蜒。北境的山不高,但绵延不绝,像大地皱起的眉头,山顶的积雪终年不化,与灰白色的天幕融为一体。路两旁的针叶林越来越密,松枝上压着沉甸甸的雪,偶尔有一小团从枝头滑落,扑簌簌地砸在地上,惊起一两只灰毛的松鼠。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人烟渐渐稀了。路上只遇到一辆牛车,车夫是个老头,看见她独自走在荒野里,多看了两眼,但没停。牛车慢吞吞地过去了,铁皮车轮在冻硬的泥地上碾出两道浅浅的辙印。

安东尼自由市,是进入帝国北的入口。

自由市市长是一个与索科诺斯联姻过的家族成员,不过他叫安德烈·高卡卡,很奇怪的姓氏,应该是北部少数民族。

越往南走,北境的苦寒便越褪去一分锐利,空气中开始混入泥土、牲畜粪便的味道。安东尼自由市没有城墙,它的城门是两排用削尖原木扎成的拒马,中间留出一道供马车进出的缺口。守门的卫兵不再是绯月滨那种打着哈欠敷衍了事的民兵,而是穿着陈旧但保养得当的帝国制式皮甲的职业佣兵。他们的眼神锐利而冷漠,像两把刮骨刀,审视着每一个试图涌入这座城市的流民。

“站住。”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卫兵伸出手,拦住了阮筱宁的去路。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盘查货物或索要关税,他的目光越过阮筱宁的帽檐,死死盯着她垂在身侧的一缕发丝——尽管她极力隐藏,但在灰扑扑的人群中,那一抹月光般的银白依然显眼得如同雪地上的黑炭。

安东尼自由市是蛮族入帝国最适合的经过地,可以说是帝国的门户,它不像一个城市,倒像是一个军事堡垒。

“摘下兜帽。”他说。

旁边两个卫兵也转了过来。一个年轻些,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上了剑柄;另一个是个四十出头的壮汉,扛着一柄长戟,戟尖上凝着霜。

阮筱宁没动。风把她风衣的下摆吹起来,露出底下一小截深灰色的百褶裙边和穿着过膝袜的腿。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地上。

“……只是路过。”她说。声音不高,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我说——”刀疤卫兵向前逼了一步,靴底碾碎了一小片冻硬的雪壳,“摘、下、兜、帽。”

阮筱宁抬起手。动作很慢,慢到让卫兵看清她的每一根手指都是张开的,没有握任何东西。她把兜帽往后掀开。

银白色的长发从帽子里倾泻而出,在清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微光,发尾垂到地面,被风一缕一缕地扯散。护耳帽掉了,落在脚边的雪地上,帽檐上沾了一小块暗色的泥。她抬起脸,正对着刀疤卫兵的目光,绯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格外清透,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琉璃珠子。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年轻卫兵的剑拔出了一半,剑刃刮过鞘口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但他停住了——不知道是因为面前这个“血族”没有露出獠牙,还是因为她那张脸太不像他想象中怪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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