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难办?那就别办了!

作者:無妡 更新时间:2026/5/4 6:30:03 字数:4007

五环在外围,如果形容就像一个WIFI信号,最下面是一环,想去南部王国要么走大草原,要么就走北境都。

老钟楼坐落在四环和五环的交界处,曾经是帝国时期的瞭望塔,如今钟早就不响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杵在哪里,楼下的铁门锈得只剩半边,门框上挂着一盏风灯,火光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把门洞里站着的两个矮人卫兵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破晓走在前面,推开了那扇锈门。门轴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惊起了楼顶几只栖息的乌鸦。门洞里的矮人卫兵同时绷直了脊背——他们大概只到阮筱宁的腰那么高,但肩膀宽得出奇,穿着铆钉皮甲,胡子编成两根粗辫子垂在胸前,手里各拄着一柄比他们脑袋还大的战斧。

戈登站在长桌的尽头。他也是个矮人,但比门口那两个卫兵高了半个头——大概是矮人里的高个子,站起来勉强能够到阮筱宁的肩膀。他的胡子是铁灰色的,编成了三股辫,尾端用银环箍着,每一根胡须都梳理得一丝不苟。

“五环的新话事人。”戈登张开双臂,语气像是在欢迎一位失散多年的老友,“请坐,请坐。信送得仓促,也没来得及问阁下的口味——希望烤羊腿不算太冒昧。”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正中央是一只烤得焦香的羊腿,油脂还在表面上滋滋作响,旁边摆着黑面包、腌酸菜、一大盘切片冷肉、一陶罐冒着热气的肉汤,还有一桶还没开封的麦酒。这桌菜在北境都这种地方,算得上是国宴级别了。

戈登端起那只锡杯,杯中的麦酒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浑浊的金色。他没有立刻喝,而是把杯子举在面前,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阮筱宁身上。

“在喝酒之前,容我先确认一件事。”他的声音依然客气,但语调里的温度降了半度,像一杯放凉了的茶,“五环的新任话事人——该怎么称呼?”

“阮筱宁”

戈登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矮人的眉毛又粗又浓,动起来像两条正在互相试探的毛虫。他在脑海里飞快地检索了一遍大陆上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家族——没有姓阮的。一个无名无姓的人,一夜之间端掉了独眼帮。这个信息在他心里的天平上被重新掂了掂分量,砝码又加了一块。

“阮阁下。”他从善如流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锡杯往前推了推,“那么,这第一杯酒,敬五环的新秩序。”

他仰头灌了半杯,胡须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啤酒沫。他把杯子搁回桌上,用手背擦了擦嘴,然后朝旁边挥了挥手。那个侍立在侧的矮人侍从立刻转身进了后厨,不多时端上来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放在阮筱宁面前。

“一点心意。”戈登把红布掀开。

托盘上码着整整齐齐的二十枚纪念币,在烛火下泛着沉甸甸的暗金色光泽。金币的侧面铸着帝国双头鹰的纹样,是索科诺斯王朝全盛时期发行,纯度比现在市面上流通的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独眼帮在的时候,每个月从五环搜刮的钱,一半都会流到我的口袋里。”戈登重新靠回椅背,铁灰色的胡子随着他说话微微颤动,“他负责刮,我负责销赃。他用刮来的钱从我这里买武器、买粮食、买药。这笔买卖做得很稳,大家都满意。”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但现在独眼死了。五环换了老大。这笔买卖还能不能继续做,取决于阁下你。”

破晓嘴里塞着半块羊肉,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她听到这话的时候停住了咀嚼,金色的竖瞳瞟向阮筱宁。她的尾巴在桌底下不动声色地卷住了阮筱宁的脚踝——不是撒娇,是提醒。这个距离,如果真要动手,她的爪子比戈登的战斧快。

阮筱宁看了一眼托盘里的金币。二十枚,码得整整齐齐,够五环那几千个住窝棚的人吃一个冬天的黑面包。

“我不收保护费。”她说。

戈登皱了皱眉“阁下,这……”

“这不合规矩。”戈登的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三下,铁灰色的胡须随着他压低的嗓音微微颤动,“北境都五环,从帝国还没亡的时候虽然被破坏了,但是还是有人的,那时候就有保护费,不叫保护费的时候,前朝叫什一税。东西从来没变过——住在下面的人给上面的人交钱,上面的人保他们不被更上面的欺负。规矩就是规矩。”

他把锡杯搁回桌上,杯底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杯里剩的半杯麦酒荡出一小片浑浊的涟漪。

“你不收保护费,你拿什么养兵?拿什么买粮?”

“你说独眼每个月搜刮的钱,一半都流到你口袋里。”她把杯子放下,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道算术题,“你销赃,他刮人。这笔买卖做得很稳,大家都满意。但我不满意。”

戈登的眉毛又动了。这次不是试探,是警觉。他的手从桌面上移到了桌下,矮人的手指粗短,藏在桌布底下看不见,但破晓知道那双手此刻一定已经握住了什么东西——战斧、匕首,或者某种矮人工匠才能打造的短柄火铳。

“我不收保护费。”阮筱宁又说了一遍,这一遍的语气和第一遍没有任何区别,没有加重,没有拉长,像复读机一样平,“五环的人已经够穷了。你要是想继续做买卖,换一种。”

戈登的眼睛眯了起来。矮人的眼睛在烛火里显得格外小,但格外亮,像两颗嵌在花岗岩里的黑玛瑙。“换什么?”

“换成你把所有财产交给我,我分发给百姓。”阮筱宁就跟说一个稀疏平常的事情一样说着,闷了一口酒。

“这……阁下,这有点难办啊”戈登摸着火铳。

阮筱宁站起来一把就把桌子掀了“诶哟我操,难办?难办那就别办了。”

桌子被掀翻的巨响还没落下,汤汤水水混着碎瓷片在半空中炸开,像一朵用剩饭剩菜做成的烟花。烤羊腿砸在地上弹了一下,肉汁溅了旁边矮人卫兵满脸。戈登的战斧刚抡到半空,斧刃上的寒光还没来得及照到阮筱宁的脸,就被那张翻飞的桌面连人带斧撞飞了出去——矮人再壮实,也只有一米出头,两百斤的红木长桌砸在身上,像一堵墙直接拍翻了地基。

“操!上!都给我上!”戈登从碎木堆里挣扎出半张脸,铁灰胡子被菜汤糊成一绺一绺的,那副谈笑风生的面具终于彻底碎了,露出底下那张被冒犯的、暴怒的、属于地头蛇的脸。

“给脸不要脸!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丫头片子,带个蜥蜴人就想掀我戈登的桌子?老子在四环称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山头啃树皮呢!”他一边骂一边挣扎着去摸腰间的火铳,手指刚碰到铳柄,一把就被踢到一边去了。

“谁他妈是蜥蜴人?!”破晓的怒吼在血雾中炸开,“老娘是龙!龙!”

阮筱宁站在翻倒的长桌残骸之上,百褶裙的裙摆还在微微晃动。她的指尖凝出一柄血红长剑,剑身上的光芒在昏暗的钟楼里格外刺目。

她凌空而下,剑尖在地上一划,石板炸裂,碎石混合着强横的冲击波呈扇形向前轰出,冲在最前面的矮人卫兵被气浪掀翻,连滚带爬地撞在墙根,战斧脱手,在空中转了七八圈,哐当一声嵌进石墙里。

“操!散开!散开!”戈登总算从碎木堆里爬了出来,半边脸上全是汤汁和碎木屑,铁灰胡子湿淋淋地贴在胸前,模样说不出的狼狈。他举起短柄火铳对准阮筱宁的方向,手还在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扳机扣下,铳口喷出一团硝烟和火光,铁砂像暴雨一样泼出去。

阮筱宁五根手指张开,子弹就停在了半空自己落了下来。

“妈的,怪物!”钟楼里的硝烟还没散尽,戈登那张被菜汤糊了半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种阮筱宁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屈辱,是恐惧。独眼老大死前也是这个表情,只不过独眼是跪着的,戈登是瘫着的。他背靠着翻倒的桌子残骸,两条短腿叉开坐在碎瓷片和烤羊腿的残骸中间,手里那把火铳的铳口还在冒烟,但他已经没有再装填的勇气了。

他的手抖得厉害,装填火药的动作变成了机械的、没有意义的重复——手指在腰间的弹药袋里掏了三次,什么都没掏出来。

“你,”戈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的铁皮,“你到底是什么?血族没有这种——没有这种——”

“没有什么?”阮筱宁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单上挑选一道不合口味的菜。她站在翻倒的长桌残骸上,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发尾垂到脚踝,沾了几点溅上去的血迹。那柄血红长剑的虚影还悬在她指尖,剑身上的光芒在昏暗的钟楼里一闪一闪地跳动,把她的侧脸染成一种介于少女和死神之间的暧昧颜色。“没有这种什么?你说清楚。”

戈登没回答。他的嘴唇哆嗦着,铁灰色的胡须上沾满了肉汁和啤酒沫,那张在北境都四环叱咤多年的地头蛇面孔上,所有的算盘、所有的城府、所有的“和气生财”和“翻脸杀人”之间的精准切换,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渣。他看见阮筱宁从翻倒的桌子上跳下来,裙摆扬起又落下,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她每走一步,戈登就往后蹭半寸,背脊在石墙上越贴越紧,最后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肥硕刺猬。

“给脸不要脸?”阮筱宁一拳一拳的打在他脸上,

第一拳砸断了戈登的鼻梁。软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钟楼里格外清脆,像踩碎了一块薄冰。矮人的后脑勺撞在石墙上,弹回来,又被第二拳接住。第二拳落在左眼窝,眼眶骨发出沉闷的裂响,他那双黑玛瑙似的小眼睛瞬间肿成了一道缝。第三拳打在嘴巴上,门牙嵌进了嘴唇内侧的肉里,血从牙龈和嘴唇的缝隙中挤出来,顺着铁灰色的胡须往下淌。

戈登在挨第四拳的时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是怒吼,不是求饶,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含混的哀鸣,像被夹子夹住腿的野兽在陷阱里挣扎时发出的那种声音。他的两只短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指甲抓过阮筱宁的袖口,连一根线头都没抓住。

“别打了——别打了——我给!我给!”戈登的声音从肿胀的嘴唇后面挤出来,每个字都像包着一口水,含混得几乎听不清,“财产……都给你……别打了……”

“晚了!”阮筱宁就像疯了一样发泄着,眼睛愈发鲜红,可能是她又饿了,也可能触发了什么属性。

拳头落在戈登脸上的声音从脆响变成了闷响——鼻梁早就断了,牙也碎了,剩下的只是骨肉被反复捶打时发出的那种潮湿的、令人牙酸的钝响。戈登的脑袋像一个被砸烂的南瓜,每一次撞击都在石墙上留下一小片放射状的血迹。他的哀鸣渐渐弱了,从含混的嚎叫变成咕噜咕噜的气泡声,最后只剩下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嗬嗬声,像一只被踩住气管的蛤蟆。

破晓站在翻倒的长桌旁,金色的竖瞳缩成两道极细的线。她的尾巴僵直地拖在地上,尾尖微微发抖。她见过杀人——在北境都活了这么久,杀人比杀鸡还常见。但她没见过这种。这不是杀人,这是发泄。阮筱宁的每一拳都没有留力,但也没有用魔力——纯粹的、肉对肉的、骨对骨的捶打。血溅在她百褶裙的裙摆上,溅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溅在她那张精致到近乎失温的脸上。她的表情是空的。不是冷漠,不是愤怒,是空。像一个被人拔掉了电源的机器,还在一圈一圈地惯性转动,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最后她拿脚踩爆了戈登的脑袋,血脑浆还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全都喷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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