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软软糯糯

作者:無妡 更新时间:2026/5/6 6:00:02 字数:3595

“不想死?不想死?”说着一拳一拳的打在他身上,男人蜷缩在门边,深灰色立领大衣上溅满了自己的血。他的鼻梁歪向一边,左眼肿成一道缝,嘴唇裂了三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没有求饶——不是有骨气,是嗓子已经被恐惧掐死了,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阮筱宁蹲下身,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上半身拎起来。男人的后脑勺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灰色瞳孔涣散了一瞬,又勉强聚焦在她脸上。

“回去告诉你们三环的话事人,”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底下捞上来的,“戈登欠的债,我不认。他要是不服——”

她松开手,男人的身体顺着门板滑下去,瘫成一堆。

“让他亲自来见我。”

“明天天亮之前,我不想在四环再看见你这张脸。”阮筱宁拉开门,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滚。”

男人滚了。他爬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三次,每次膝盖刚离地又砸回去。最后一次他终于抓住了门框,把自己拖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老大,你刚才的样子有点吓人。”破晓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阮筱宁放下酒杯,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

“……我吓人吗?”她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她的性格好像在改变。

“没……没有。”破晓不敢说话了,阮筱宁的瞳孔还没有完全变回来。

“m了个13的,服务员,还tm的不上菜?”阮筱宁熟练的暴起了粗口。

门被从外面推开,进来的是那个黑西装侍从。他端着一个比他人还宽的红木托盘,托盘上码着破晓点的半本菜单——烤羊排还在滋滋冒油,帝王蟹的腿支棱出托盘边缘,蒜蓉的焦香和孜然的辛烈在包间里炸开。侍从的脸色不太对,额头沁着一层细汗,托盘边缘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刚才走廊里那个满脸是血的灰大衣男人从他身边踉跄过去的时候,他差点把托盘扣在地上。

“客、客人,”他把烤羊排端上桌,瓷盘磕在桌布上发出一声脆响,“您的菜……齐了。账单……账单是四十二帝国新钞。”

他把账单搁在桌角,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枚定时炸弹,然后倒退着出了包间,连“请慢用”都忘了说。

阮筱宁的眼神变了回来,“吃吧吃吧。”阮筱宁现在有些累,声音软软的。

她看看桌上那堆还在滋滋冒油的山珍海味,又看看瘫在椅子上、银白色长发从椅背垂到地面、整个人软得像一团被太阳晒化的奶油的阮筱宁。刚才还一拳一拳把收账人砸得满脸是血的那个“神”,此刻正闭着眼睛,睫毛在烛火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稳得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老大?”破晓试探着叫了一声。

阮筱宁没睁眼,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含混的“嗯”。

破晓的竖瞳在“烤羊排趁热吃”和“老大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对”之间反复横跳了三秒,最终食欲以压倒性优势胜出。她抓起一根烤羊排,啃了一口。油脂在她舌尖炸开,烤得焦脆的表皮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孜然和蒜蓉的焦香顺着鼻腔一路轰进大脑,让她差点感动得掉眼泪。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阮筱宁睁开一只眼,她看着破晓双手捧着一根羊排啃得满脸是油,腮帮子鼓得像只偷吃了整罐蜂蜜的熊,尾巴在椅子后面甩成了螺旋桨。

她有点困,不是身体上的困,是精神上的困。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沉甸甸的倦意,像是被人拔掉了电源线,所有系统都在强制进入休眠。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桌上那盘帝王蟹的蟹腿还支棱着,蚝油生菜的热气正在变稀,酸辣汤表面的油花开始凝固。

阮筱宁睡着了。

不是那种“撑着头打了个盹”的浅眠,是真正的、深度的、身体自动进入修复状态的沉睡。她的头歪在椅背上,银白色的长发从椅背两侧倾泻而下,像两匹被月光泡透的绸缎,发尾拖在地毯上,在暗红色的绒毛里铺成一片不规则的白。她的呼吸又轻又慢,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整个人静止得像一尊被遗落在包间角落里的白色大理石雕塑。

破晓啃完第三根羊排才注意到不对劲。

“老大?”她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歪着头看了看阮筱宁。老大的睫毛一动不动,嘴唇微张,脸上那种时刻绷着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她醒着时完全不搭的柔软——像是猫把爪子收进了肉垫里,露出了底下粉色的小肉球。

“……睡着了?”她压低声音,走到她面前,戳了戳她的脸,见没反应,又捏了捏“……别闹。”阮筱宁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偏过头,把脸往衣领里缩了缩,像一只被打扰了午睡的猫。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肩头滑落,几缕发丝垂到脸颊边,被呼吸吹得微微颤动。

“……还真睡着了啊。”她挠了挠自己的头发。龙族的耳朵比人类灵敏得多,能听见阮筱宁平稳到几乎不存在的心跳——血族的心跳本来就慢,睡着之后更是慢到像是停了。要不是还有呼吸,她差点以为老大在睡梦中把自己饿死了。

看着乖乖的阮筱宁,好可爱,破晓蹲在阮筱宁面前,盯着她的睡脸看了好一会儿。

盯了一会,她就又开始吃喝了,烤羊排是这一桌的台柱子。小羊排被精心修过,骨柄上缠着一小圈锡纸,方便手拿。表皮烤得焦黄发脆,用刀背轻轻一敲就能听见细碎的咔嚓声,像是踩碎了一层薄冰。孜然粒和蒜蓉被高温逼出了全部的香气,不均匀地黏在焦皮上,有的地方密集如星团,有的地方稀疏如晨星。破晓顾不得刀叉,直接上手捏住骨柄提起来,羊排离盘时拉出一道极细的油丝,在烛火里亮了一瞬就断了。她一口咬下去,牙齿先穿透那层焦脆的外壳,然后陷进下面的脂肪层——羊油已经被烤化了,不是液态的油,而是一种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胶质感,裹着舌尖往下滑。再往下是肉,嫩得几乎不需要咀嚼,纤维间锁住的肉汁在咬合的瞬间被挤出来,混着孜然的辛香与蒜蓉的焦甜,在口腔里炸成一片。

“靠。”破晓含着羊肉,发出一声含混的感叹。她上回吃到这种级别的羊排,还是三年前在龙脊山脉的部落庆典上,那头羊是她亲自猎的,用龙息烤的——但龙息烤羊排有个致命缺点,火力太猛,外面焦成炭里面还是生的,人类比龙族烹饪技巧高明太多了。

她把第一根羊排啃得干干净净,骨头上只剩下一圈浅浅的牙印。她把骨头丢进骨碟,舔了舔手指上的油,又伸手去拿第二根。

她把第一根羊排啃得干干净净,骨头上只剩下一圈浅浅的牙印。她把骨头丢进骨碟,舔了舔手指上的油,又伸手去拿第二根时——

手指在半空中转了方向,先落在帝王蟹上。

那只帝王蟹是今晚最贵的菜,占了菜单上整整三行帝国通用语的描述。

破晓拎起一条蟹腿,分量比她想象的沉。她用匕首沿着裂纹撬开,蟹壳发出清脆的裂响,露出完整的一条蟹肉——有小指那么粗,通体雪白,只在尖端带一小块橘红色的壳膜。她把蟹肉整个抽出来,蘸了蘸旁边小碗里的蒜蓉黄油。黄油是温热的,还没凝固,挂在蟹肉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薄膜。她一口咬下半截,蟹肉的纤维在齿间断开,不是羊肉那种嫩,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嫩——弹,带着极淡的甜,是那种不需要任何调味料就能让人闭眼的海的甜。蒜蓉的辛香和黄油的脂香缠在甜味外面,像是给那颗甜味穿了件外套。

吃着吃着,有人敲门,“女士,”开门“女士,那个账…呵哈哈”他陪着笑,“记她账上”,指了指阮筱宁。

“这……女士,她叫什么啊?”服务员开口,破晓嘴里还塞着吃的,“阮筱宁·绯月”破晓不带思考口齿不清的说。

服务员记下名字想退出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介于“终于能交差了”和“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之间。门合上的瞬间,包间重新陷入一种被食物香气填满的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细碎的噼啪,和破晓啃螃蟹腿时吸吮壳缝的滋滋声。

“你等会,”服务员站在门口“找个睡觉的地方,你把她弄走。”指了指阮筱宁,“女士,那个我找个女仆可以吗?”破晓没说话,点了点头。

门再次被推开时,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年轻少女,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一米七,黑色长发。

“客人,”女仆行了个屈膝礼,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需要我帮您把这位小姐送到客房去吗?”

破晓嘴里叼着半截蟹腿,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指了指椅子上睡得人事不省的阮筱宁。女仆走近椅子,弯下腰,伸手把阮筱宁公主抱起来,阮筱宁身上有一股香味,像蔷薇的味道,往三楼住宿区去,走廊里的灯光很暗。女仆的脚步轻而稳,阮筱宁在她怀里毫无防备地睡着,银白色的长发从臂弯垂落,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三楼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走廊尽头一盏孤零零的魔法灯在头顶嗡嗡轻响。

301房间

房间不大,但比楼下包间的绒布墙衣要像样得多——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双人床,床头柜上搁着一盏魔法灯,窗边有一张矮桌和两把椅子。窗帘是深蓝色的,拉了一半,外面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凌晨天光。北境的夜短,再过一两个小时天就该亮了。

女仆弯下腰,将阮筱宁轻轻放在床上。银白色的长发在白色床单上铺开,像一匹被水浸透的月光。她睡得很沉,被搬动时只是皱了皱眉,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百褶裙的裙摆卷到了膝盖以上,露出白色过膝袜边缘那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女仆替她把被子拉上来,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她直起腰的时候,目光在阮筱宁脸上多停了半秒,旅馆里见过太多客人,通常他们不会对任何一张脸产生好奇。但这位客人的脸,确实不太像会在北境都四环出现的长相,给人一种很乖很可爱的感觉。

她什么都没说,行了个屈膝礼,退出了房间。门合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锁舌落入锁孔,走廊里最后一线光被切断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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