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回去,四环不允许你们染指!”话音未落,阮筱宁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不是快——快还有轨迹可循,有残影可追。是消失。像是有人把那一帧画面从世界的胶片上剪掉了,前一瞬她还站在泥泞的石板路上,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奥楚蔑洛夫的马头前方一尺处。黑鬃战马甚至来不及受惊,她的一记肘击已经砸进了骑士的胸甲。
铁甲碎裂的声音不是“咔嚓”,是“轰”——像一面铜锣被铁锤砸穿。奥楚蔑洛夫的胸甲以肘尖落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塌陷,碎裂的铁片倒卷进内衬,嵌进他的胸骨。他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像一枚被投石机抛出去的铁球,撞翻了身后三排骑兵。黑鬃战马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撕裂雨幕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但阮筱宁已经不在它面前了。
她在空中。
银白色的长发在雨幕中铺开如扇,百褶裙的裙摆被风灌满,露出底下一截苍白的大腿和湿透的过膝袜。她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半圈,然后像一颗陨石般砸进骑兵阵列的正中央。双脚落地时,以她为圆心,半径五米内的石板路全部炸裂。碎石混着泥水向四面八方泼洒,冲击波将七八个骑兵连人带马掀翻在地,长枪脱手,盾牌飞上半空,一匹灰马横着滑出去撞塌了街边一个卖菜的木棚。
雨被冲击波震碎成了水雾,在战场中央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圈。
奥楚蔑洛夫仰面躺在十米外的泥浆里,嘴里全是血沫。他往下看,看见自己胸口凹下去一个拳头大的坑,碎裂的铁甲片嵌在血肉里,随着他每一次艰难的呼吸发出细微的金属刮擦声。他听见自己的副官在尖叫。
“诶呦握草,风紧扯呼!”副官第一个带头跑路
两百名披甲骑兵的阵列,从副官喊出那句“风紧扯呼”到第一个人跟着调转马头,只用了三秒。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溃败是一种传染病。它的传播速度比任何魔法都快——不需要咒语,不需要魔力,只需要一个人带头跑,然后所有人的勇气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地倒下去。后排的骑兵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前排的人在往后涌,听见有人在喊“怪物”,他们的脚就自动替脑子做了决定。长枪扔了一地,盾牌上的家徽被马蹄踩进泥浆里,有个骑兵跳下马往小巷子里钻,被自己人挤倒了三次,爬起来又倒下去,最后是手脚并用地爬进了排水沟。
奥楚蔑洛夫还活着。他躺在十米外的泥浆里,胸口的剧痛让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反复横跳。他偏过头,从被雨水糊住的眼角余光里看见自己的骑兵像一群受惊的兔子一样四散奔逃,看见副官的马屁股消失在街角,看见黑鬃战马拖着空缰绳在人堆里乱转,马蹄踩碎了他掉在地上的头盔。他张了张嘴想喊“站住”,但喉咙里只涌出一股温热的血,把他的命令变成了一串含混的咕噜声。
三个战斗法师没跑。不是因为他们比骑兵更勇敢,而是因为他们的腿已经动不了了,“姐姐,别…别杀我,们投降。”见第一个带头跪下,其他二人也跪了下来。
此时此刻,破晓来了,见到这几个人跪着,还有一个躺着的。
她命令手下“带回去。”
奥楚蔑洛夫被拖进四环指挥所的时候,胸甲已经被卸掉了。碎裂的铁片嵌在血肉里,随呼吸起伏发出细微的金属刮擦声。他被两个民兵架着胳膊,膝盖在石板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泥痕,那条不可一世的德克西家长子,此刻像一条被拖上岸的鱼,嘴唇翕张,却只吐出含混的血沫。
三个战斗法师跟在后面,双手被麻绳反绑,走路时低着头,法袍的下摆浸透了泥水。他们没有受伤——阮筱宁没对他们动手——但他们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恐惧。一个二十出头的银发少女,赤手空拳击碎骑士的胸甲,这种事写进战报里都没人信。
审讯室内,这里安装了魔法抑制器,九阶至五阶魔法师将不可使用任何麻烦,“回答问题。”说着看向奥楚蔑洛夫,“哎?”看到那么大一个男人不见了,眼前是一个一米六出头金发碧眼的女孩子。
女孩子的金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碧色的眼睛又圆又大,睫毛又密又长,嘴唇因为失血而泛着淡粉色。
她身上那件过大的男性制式衬衫领口敞着,露出底下缠到锁骨的绷带——绷带上洇着一小片新鲜的红色,显然刚才那一肘击的冲击波不光打碎了胸甲,也震裂了旧伤。衬衫下摆垂到大腿中部,遮不住下面那条从奥楚蔑洛夫裤管里脱出来的、光着的两条腿,膝盖上全是泥。
“你他妈——”破晓的尾巴在身后炸成了一个金色的毛球,“你谁啊?!”
“奥楚蔑洛夫·德克西。”金发少女的声音和刚才在雨里喊“小朋友”时一模一样——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练出来的从容,只是此刻这份从容配上这张脸,效果荒诞到了极点,“刚才说了。”
“你说个屁!奥楚蔑洛夫是一米八的壮汉!”
“魔法伪装。”奥楚蔑洛夫抬起被铐在椅背上的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正在缓慢褪色的一圈暗金色纹路,“德克西家的家族魔法——[形变]。可以改变外貌、身高、声线。但不影响战斗力。”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抽,“刚才那一肘是真的。肋骨断了至少两根。”
破晓张着嘴,尾巴从毛球状态缓缓垂下来,在身后拖成一条僵直的线。她看看奥楚蔑洛夫,又转头看看阮筱宁。
阮筱宁站在审讯桌前,银白色的长发还在往下滴水,在石板地上汇成一小片不规则的水洼。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歪了歪头,绯色的瞳孔在金发少女身上停了三秒,然后拉开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