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平行世界啊

作者:我是符华的狗1A 更新时间:2026/4/19 23:57:02 字数:2912

阿圭罗是被冷醒的。

不是转生之间那种踩不着地的、纯白色的冷,是真正的、皮肤接触空气的冷。她试图睁眼,视野糊成一团。明晃晃的光从某个方向照过来,暗色的轮廓在光里晃来晃去。有人。

“生了生了!”一个声音,很年轻,带着乡下口音,“恭喜夫人,是位小姐!”

夫人。小姐。阿圭罗想扭头,脖子不听使唤。她试图抬手,手也不听使唤。她试图说话,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一声极其软嫩的、湿漉漉的啼哭。不是“操”,不是“这合理吗”,不是任何她想发出的音节。是一声婴儿的哭。

“哭了哭了,小姐哭了。”

我没哭。阿圭罗想。我只是在测试声带。但她控制不了。那声啼哭之后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然后是第三声。她的身体在她没有授权的情况下自动执行了婴儿的本职工作,一声接一声,停不下来。她感觉自己像一台被水淋过的机器,所有零件都在按它们自己的意愿运转,而她这个操作员被锁在控制室外面,只能隔着玻璃干瞪眼。

有人把她抱了起来。很轻,很稳,像抱一件刚从窑里取出来的瓷器。她被递到了另一个怀里。这个怀抱更暖,心跳声从贴着耳朵的那一侧传过来。一下,一下,快得不像成年人的心率。不对,是她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婴儿的心跳本来就快,她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被塞进这副小身板里,连心跳都要重新适应。

有人在哼歌。调子很老,老到她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但她想不起来。婴儿的大脑大概还没有发育到能处理“在哪里听过”这种高级信息的程度,她只觉得那调子让她想睡。不是困,是某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裹住的感觉。像冬天窝在被炉里,像泡澡泡到手指发皱,像她画完最后一页原稿、把笔一扔、整个人瘫进椅子里的那个瞬间。

不行。不能睡。她还没搞清楚状况。穿越后的第一个小时最关键。按照她画过的所有穿越漫画的套路,主角应该在第一时间确认时代背景、家庭成分、有没有生命危险。她努力撑着眼皮。

“昆·阿圭罗·阿尼克斯。”那个哼歌的声音停下了,念了她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像在往空气里钉钉子。“昆是族姓,阿圭罗是你的名,阿尼克斯是家姓。是我给你的。”

阿圭罗。她原来也叫阿圭罗。这算什么,穿越还包同名同姓?省得重新记了。她想问,张开嘴,发出一串湿漉漉的咿呀声。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感觉不到。婴儿的面部神经大概还没发育完全,她连自己流口水都不知道。

“夫人,小姐在说话呢。”侍女的声音。

“没说话。”那个怀抱轻轻晃了晃,“她在认人。”

我没在认人。阿圭罗想。我在问问题。你好,请问这里是哪里,什么年代,昆家是什么来头,有没有继承权争夺战,我需要几岁开始站队。但她的舌头和大脑之间隔着一整片尚未发育的神经系统,所有的话从意识传递到声带的过程中全部降解成了婴儿的咿咿呀呀。她试了几次,放弃了。

行吧。等能说话了再问。

视野里的光开始变暗。不是环境变暗,是她的眼皮在往下掉。婴儿的困意和成年人的完全不一样,不是慢慢涌上来的,是直接砸下来的。像编辑催稿时那种“你再不交我就站在你家门口不走”的压迫感,但编辑你可以顶嘴,困意你顶不了。

“夫人,赫利亚小姐醒了,吵着要看妹妹。”

“让她进来吧。轻点,妹妹在睡。”

赫利亚。阿圭罗的意识在水面底下挣扎了一下。这个名字她认识。但来不及想清楚是在哪里认识的,婴儿的身体已经合上了眼皮。黑暗涌上来,软得像那个怀抱。她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具身体也太不顶用了。

再醒来的时候,光变了方向。从左边照进来,带着橘红色的暖调。黄昏。她大概睡了整整一个白天。阿圭罗花了大约三秒钟才想起自己穿越了,又花了大约五秒钟接受了“变成了婴儿”这个事实。接受得比预想中快,因为除了接受也没有别的选项。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这次能动了。五根小小的、肉嘟嘟的、指甲像贝壳碎片一样透明的手指,在她眼前蜷起来又伸开。这不是她的手。太短了,太胖了,手背上还有四个小肉窝。这是她的手。她被塞进这具身体里,从今往后这就是她的手指。行吧。至少还能动。

有人趴在摇篮边上。

阿圭罗转动眼球——这是她目前能完成的最复杂的肢体动作,脖子还不太听使唤,但眼球可以。她往旁边看。一张脸。很小,很白,眉毛淡淡的,鼻梁还没长开。嘴唇抿着,呼吸均匀,口水在嘴角干成一道白色的痕迹。头发是深色的,软软地贴在额头上,有一小撮翘起来,被窗外照进来的夕阳染成橘红色。大概四五岁。

赫利亚。阿圭罗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翻出来。刚才半梦半醒的时候听到过。赫利亚小姐,吵着要看妹妹。她垂下目光。赫利亚的一只手垫在脸颊下面,压出了红印子。另一只手伸进摇篮里,食指被阿圭罗攥着。大概是睡着之前就伸进来了,然后被阿圭罗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攥住了。赫利亚没有抽走。就这么歪在摇篮边上,陪她睡了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阿圭罗看着那只被自己攥住的手指。很小,比她的手指长不了多少。指甲缝里有一点点泥,大概是白天在花园里玩的时候留下的。五岁的赫利亚还不知道什么是继承权争夺,不知道什么是冷战,不知道什么是“你是长女,你必须拿到继承权”。她只是在花园里玩,指甲缝里塞着泥,然后跑回来看妹妹。把手伸进摇篮里,等妹妹醒来。

阿圭罗攥着那根手指。没有松开。

她看着那张五岁的脸,看了很久。婴儿的眼睛里蓄不住眼泪,满了就溢出来,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她没有发出声音。赫利亚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把她攥得更紧了一点。五岁的孩子,握力小得像捏着一只蝴蝶。但她没有松手。

阿圭罗也没有。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摇篮的影子拉得很长。

赫利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指被攥着。她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阿圭罗的手,又看了看阿圭罗的脸。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五岁孩子常见的、没心没肺的笑,是很轻很轻的、像怕惊动什么似的笑。

“妹妹。”她小声说,“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阿圭罗看着她。赫利亚把被攥住的那根手指轻轻往外抽了一点,阿圭罗攥得更紧了。赫利亚就不抽了。她用另一只手把阿圭罗额头上粘着的一小缕头发拨开,动作和擦口水时一样轻。

“妹妹,外面有蝴蝶。”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黄色的。这么大。”她用没被攥住的那只手比了一个尺寸,比完发现阿圭罗可能看不懂,又把手指收回来。“等你长大了,姐姐带你看。花园里有好多。黄的,白的,还有一只翅膀上带蓝点的。就一只。它每次来都停在那棵老树上,别的蝴蝶不跟它玩。”

阿圭罗听着。赫利亚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五岁的孩子,话还说不利索,但说起花园里的蝴蝶,每一只都记得清清楚楚。哪只翅膀上带蓝点,哪只总是停在老树上,哪只被雨打湿过翅膀、赫利亚用树叶帮它挡过雨。

“娘说蝴蝶活不长。”赫利亚的声音低下去,手指无意识地在摇篮边缘画着圈。“我不信。那只带蓝点的,去年就有。今年还有。它没死。”

阿圭罗攥着赫利亚的手指。婴儿的握力很小,但她把所有力气都用上了。赫利亚感觉到手指上的力道,低头看了一眼,又笑了。

“你听得懂对不对。”

阿圭罗动了动嘴唇。咿呀声。赫利亚把这当作了回答。她把脸凑过来,鼻尖蹭着阿圭罗的额头。“妹妹,你要快点长大。”她的声音闷在阿圭罗的额头上,带着五岁孩子特有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认真。“长大了姐姐就不用一个人了。”

阿圭罗闭上眼睛。婴儿的眼睛蓄不住眼泪,但赫利亚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那些溢出来的东西流到赫利亚的眉毛上,赫利亚以为是自己的汗。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贴着。

窗外,那只翅膀上带蓝点的蝴蝶正停在老树上。翅膀一开一合,像在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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