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见的套路永远会在最紧急、最意料之外的时候出现。
阿圭罗在前世也看过很多作品,用来当灵感创作。
她自认为对各种套路了如指掌,什么flag不能立,什么路不能走,什么话不能说,她心里门儿清。
但是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情况下必定踩到树枝。
也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原本只有泥土跟石头的地面上,会凭空冒出来一根树枝让她踩。
刚开始时她就想到了——这地道看着平坦,鬼知道藏着什么。
她在迈出第一步之前就蹲下来把地面仔仔细细扫了一遍。泥土,石头,泥土,石头,偶尔有几根干掉的草根,没了。
什么障碍物也没有。
为了稳妥,她把鞋子脱了下来,两只手提着,踮起脚尖一点一点悄悄地挪。
脚底踩在冰凉的地面上,硌得生疼,但总比踩出声音强。
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潜行的精髓——呼吸压到最轻,步子放到最小,眼睛盯着那个鳄鱼脑袋一眨不眨。
于是,她绕过了——
一根两米长、一米宽的树枝!
阿圭罗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他妈是棵树吧!前面不是没有障碍物的吗?为什么突然出现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满身都是刺的石头!
“为什么会有像刺猬的石头啊,混蛋!这根本就不合理吧!”
藏在泥土里的碎玻璃!
“为什么会在地道里出现碎玻璃啊!不小心根本发现不了吧!”
被拆掉的家具碎片!
“搞毛呀!这些究竟是怎么出现的呀!”
可可爱爱、喜欢穿JK跳舞的隔壁老王!
“尼玛!为什么老王都出来了呀!”
喜欢将青春美少女吞到洞里的触手窝!
“这频道不对吧!审核呢!审核去哪儿了?!”
经常出现在影视作品中的哥布林族群!
其中一只抬起头看了阿圭罗一眼,举起酒瓶子朝她晃了晃,意思是“要一杯?”
“谁来告诉我空间就这么小!为什么可以塞下这些啊!”
阿圭罗大人已经成功成为吐槽役了呢!~✌︎'>֊<
吐槽能量满满,和旁白一起成为吐槽星人吧!
“谁想成为那种东西啊!”
反正,阿圭罗在经过这些之后——踮着脚绕过树枝,侧着身躲过刺猬石头,小心地跨过碎玻璃,从家具碎片里挑着空隙踩过去,假装没看见隔壁老王,低头躲开触手窝,从哥布林群里挤出一条路——终于,走到了壮汉的身后。
那扇门就在眼前。
然后她踩断了一根细小的树枝。
咔嚓。
那声响在安静的地道里清脆得像是有人放了个炮仗。
她整个人都石化了,脚底板还踩在那根断成两截的树枝上,碎木头渣子扎进她的脚心。
壮汉的呼噜声停了。
壮汉顿时拍桌而起。
那张歪歪扭扭的木桌子被他拍得跳了一下,油灯晃了晃,差点灭掉。
他怒目圆视,怒发冲冠(虽然他根本没有头发,光溜溜的鳄鱼脑袋上一片鳞甲也没有)死死盯着阿圭罗。
“套路一定要现在出现吗?”
阿圭罗真的要恨这个世界了。套路防不胜防啊。
壮汉没有扑上来,也没有吼叫。他的身体反而散发出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光从他每一片鳞甲的缝隙里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后把他整个人都裹在了一团金光里。
他双眼紧闭,面露慈祥。两只布满鳞片的手掌在胸前合十,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姿势。尾巴在身后缓缓翘起,尾尖微微上翘,像一尊佛像背后的火焰纹。
“迷途的旅人哟~你要回答出我的三个问题,才能通过此关取得真经~”
声音拉得又长又软,尾音还带着波浪号。
“啊?频道不对吧!这是西幻对吧?!”
阿圭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里还提着自己的鞋。
“这条鳄鱼根本就不合理?!一句话三个人设?还有为什么会有金身啊?”
阿圭罗人要麻了。她觉得自己上辈子看过的所有作品加起来,也没有这一个场景来得离谱。
她画的漫画好歹还有个基本的逻辑框架,眼前这算什么?
她已经放弃去理解“为什么鳄鱼会佛光普照”这种问题了。
世界拿出它二十五码的拳击手套,对着她的脸一拳一拳地揍,把她的常识按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摩擦,直到蹭出火星子。
“迷途的旅人哟~请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壮汉保持着合十的姿势,声音慈祥得像庙里敲钟。
“我日日承受人们的千刀万剐,有人为我欢呼,有人骂我贪婪,可我的身躯越发庞大,直至万人跪伏~问~我~是~谁~?”
阿圭罗开始低头沉思起来。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按照人设,不应该问“什么动物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吗?斯芬克斯的经典题目全世界都知道,她闭着眼都能答上来。
但眼前这头鳄鱼显然不打算按套路出牌。
这种情况下,按照传说或者人设已经没有用了。她试着结合这个世界的背景去猜。日日承受千刀万剐,身躯越发庞大,万人跪伏……怎么听着像某种宗教隐喻?或者某个被万人崇拜又万人唾骂的君王?
“你是威廉·华莱士,对吗?”
“回答错误~”
“……弗拉德三世……?”
“不对,不对。”
壮汉将两只手比成爱心放在胸前,一只腿翘起来,那根粗壮的尾巴在身后扭成了一个别扭的弧度。他摆出了一个wink——一只眼睛闭上的时候,眼皮上的鳞片刮过眼眶,发出沙的一声。
“正确答案是~拼~夕~夕~”
地道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王八汤啊!”
阿圭罗把鞋子往地上一摔。她现在确定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考验,这就是个拿她开涮的神经病。
壮汉咳了两声,收回爱心手势,摆出一脸正经。“这些题目我可是想了好多年的。”他把合十的双掌放下,尾巴啪地拍了一下地面。
“王八汤怎么你了,我们王八汤也是有王八汤尊严的,八格牙路!”
毁灭吧……真的……毁灭吧……
“第二题~”
壮汉清了清嗓子,那慈祥的表情又回来了。
“慕容星和孙杨都在追求李月。慕容星不屑地给了孙杨一巴掌:你爷爷不过是我们家族的管家而已,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争?孙杨大怒:我爸爸孙建国,其实是你姥爷张开阳和你姥姥的孩子,你妈妈才是我爷爷孙管家和王婶的孩子,当年狸猫换了太子,所以我本质上是张家小少爷。孙建国跑来给孙杨一巴掌:你算什么东西?你根本不是我亲生的,你妈妈出轨了张家二少爷张羿,我可是张家大少爷张建国。孙杨不甘:那又如何?我爸爸张羿,我不还是张家小少爷吗?李月看到孙建国大惊失色:爸爸,你怎么来了?如果像你说的我还怎么和孙杨在一起?孙管家跑过来给孙杨一巴掌:混账孙子,你爸爸张羿其实是我和张开阳妻子郭蓉蓉的孩子,你根本没有张家的血脉,快给少爷道歉!慕容星大惊:也就是说张开阳不是我姥爷,你孙管家才是我姥爷。慕容星的爷爷李刚苦笑道:张开阳其实才是你的爷爷。当年两大家族慕容家和张家联姻,你奶奶慕容牡丹怀了你爸爸,其实是张开阳的孩子。张开阳后来抛弃了你奶奶,和郭蓉蓉在一起了,并生下了被调包走的孙建国。张建国打断:张建国,张建国,张家大少张建国。慕容星的爸爸慕容海跑来:儿子,你不可以和李月在一起,她可是我的血脉呀!李月大惊失色:我居然是慕容家的大小姐,那我还怎么和慕容星在一起?慕容海继续说:他妈妈是李玉,是我和前女友李梅梅的孩子。孙建国意识到了什么,大惊失色:李玉不是我情人吗?难道说?李刚也大惊失色:李梅梅不是我和王婶的孩子吗?孙管家也大惊失色:王婶不是我媳妇吗?李月大惊失色:那我和谁在一起?”
壮汉一口气说完,面不改色,呼吸平稳。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再次合十。
“好了,回答吧~李月究竟可以和谁在一起?”
阿圭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接两手一摊。
“孙管家呀,这还用猜吗?”
壮汉大惊。他的鳄鱼嘴张开了,露出里面一整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尾巴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你是怎么知道的?”
“谁不刷视频啊?这王八汤老有名了好吗。”
阿圭罗下一秒抡起鞋子向壮汉砸去。
皮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砸在壮汉的鼻子上。壮汉嗷地叫了一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阿圭罗已经赤着一只脚冲了上去,挥起拳头一拳一拳砸向他,打了两下急眼了又踹了两脚。
“你再浪费我时间,老娘要把你剁了吃鳄鱼肉!我来这不是为了看你装可爱的!”
“别打了,别打了!我上有老,下有……”
“你还上有老下有小上了?求饶谁不会啊!”阿圭罗听着这话更来气了。
她弯腰穿上鞋子——鞋底踩在脚上还有点硌,但顾不上那么多了——然后走到那堆家具碎片里,从里面挑出一根桌子腿。
那桌子腿的末端还带着几颗暴露在外面的螺丝,锈迹斑斑的螺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抡起桌子腿,朝着壮汉就砸。螺丝一下子扎进了壮汉的肉里,疼得壮汉龇牙咧嘴,尾巴在地上抽出了好几条印子,整个魔都缩了起来。
阿圭罗随后直接走到门跟前,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门纹丝不动。
她又用肩膀去撞,门板连晃都没晃一下。
“必须得完成三个问题才能打开……”壮汉在后面委委屈屈地说道,声音都小了一圈。
阿圭罗转过身,手里的桌子腿没有放下。
“第三道题是什么?你再敢折腾王八汤——”
她晃了晃手里的桌子腿。螺丝在灯下泛着冷光。
壮汉缩了缩脖子,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那个慈祥的姿势。
“什么动物,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
“人…”
壮汉拍了一下掌,啪的一声,两只手齐齐比向阿圭罗,露出满脸笑容,牙齿缝里还卡着刚才挨打时咬碎的鳞片渣子。
“哎呦~错了哟~正确答案是——哦~”
桌子腿飞了过去。
“不要欺负老人啊,混蛋!”
门啪一下打开了。
阿圭罗再也不理壮汉,转身进入门里。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隔断了壮汉那拖长了尾音的叫唤。
新的空间里光线明亮了许多。她站在门口喘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攥着另一只鞋,裙子被撕得破破烂烂,脚底全是泥和碎木头渣子。
她可不是傻子,稍微散乱的编发里面就在前面路过的时候已经塞进一个手里握着正好的玻璃碎片。
确认安全之后在将袖子拆掉,包裹在玻璃碎片的握手部分。
包裹好的玻璃碎片直接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小刀,阿圭罗越看越喜欢。
在收拾妥当之后继续向尽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