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像被揉碎的橙子皮,染出发糊的暮色。
感觉到脑中有一股股的抽离感,身体也不听使唤,沈希不受控制地朝记忆中的座位走去。
每走一步,脑中的记忆便裂开一条缝,似乎走到那里,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忆就会彻底消失。
就这样放任记忆消失...还是弄清真相?
沈希犹豫了。
很多时候,烦恼和恐惧来自于曾经经历的一切,消除所有记忆,意味着可以不再背负过去,只管眼前和未来,内心平静,不存在迷茫。
真是令人心动的条件。
搭嘎,口头哇路!
那些凭空出现的记忆已经激起了沈希的好奇心,那些记忆凭空出现,又要被擅自夺走,哪有这样的道理!
更何况...她的饭盒被抢走了,那可是黄花梨木做的啊!
如果要让她忘记江温雅的恶行,她决不接受!
沈希做出了自己的决定,脖颈间的项圈也开始发烫,一时间,她竟然能控制住身体了!
早知道事先盘问云朵这个项圈到底有什么用了,她本以为只是恶作剧道具,最多有一点让身体发育的作用,现在看来,这个项圈似乎另有其用?
能够控制身体后,沈希终于可以静下心来观察这个教室,教室内的一切似乎定格某一瞬间。
翻开的书页停顿在语法的注脚,落到一半的铅灰在暗黄的光线下绵延成断断续续的白色条带,团成一团的草稿纸卡在半空中,空气中似乎停留着同学们尚未撤回的欢笑声。
“很诡异吧?但这里只是那间黄昏教室的投影罢了。”
“是啊...?”
这间教室明明没有人, 那是谁在说话?
耳边传来阴冷的抽气声,沈希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她下意识抽出人皇幡朝着一旁舞了过去。
“啊——!姐,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好人...不对,是好鬼!别打了,救救!”
沈希定睛一看,刚刚发出声音的那位已经躲到讲台后面,正瑟瑟发抖着。
一张明艳大方的脸,此刻却露出怯懦讨好的笑容,这张脸...不是江温雅还能是谁?!
“呃,那个...能别打我嘛?我好久没看到活人了,一下子有些激动,嘿嘿...”
“哦对了,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温雅,十年前熬夜做题死掉了,一直没能成佛,真的不是什么奇怪的人...不是什么奇怪的鬼...”
江温雅(?)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余光瞥了一眼沈希手上的人皇幡,很是害怕的样子。
“姐,咱能把那东西收起来不...”
沈希把旗帜背到身后,“可以是可以,但你是江温雅,那我是谁?”
“啊?”
“咳,不好意思,那把我关进来的江温雅又是谁?”
“别提了...呜呜呜...姐,您不知道,我本来只是想偷偷内卷,期中考试考个年级前几,在同学面前吹个牛——我这几个月都在玩,还以为考砸了呢——去扮猪吃老虎得瑟得瑟。”
“哪曾想,直接猝死了啊!”
“我死掉以后,身子就被占了,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还没谈过男朋友呢,就这么死掉了啊,呜呜呜呜。”
“我死掉以后,她占了我的身子不说,还把我关在这里,说什么用我作锚点,彻底隔绝那间死了很多人的教室,不让罪魁祸首出来什么的。”
“但我死都死了,为什么不让我转生啊!比如转生成为叼着面包的清纯女高,上学第一天就和校草相拥。或者图书室和学霸男高卿卿我我,文化祭鬼屋互相交出初吻。夕阳下,小河边,垂柳旁,风吹过的草地上,暧昧的告白什么的!死都死了,还不让鬼好过啊,呜呜呜呜!”
江温雅(?)哭哭唧唧的,眼神还在偷瞄沈希,似乎想要靠卖惨获取同情。
沈希皱着眉头,终于从一堆“胡言乱语”中找到核心。
“你说你是十年前死的, 那十年前是哪一年?”
“我有好好用铅笔数日子!十年前...就是2006年啊!”
“?!”那股格格不入的怪异感再度袭来,但这次,沈希知道,这股怪异感名叫时间错乱。
“可现在已经是2026年了,也就是说,你其实已经死了20年了!”
“我都死这么久了啊…”江温雅满脸惆怅,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沈希环顾四周,“...那边磁带机应该正准备放英语磁带,这处教室,有种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风格。”
奇怪...
沈希陷入思考状,自己怎么会有近乎三十年前的记忆?
这里的风格和记忆中的场景一模一样,这里和自己究竟有什么关联!
还有,眼前这位二十年前就已死去的江温雅和外面的江温雅长得一模一样,如果真按这里的江温雅所说,她被作为锚点关在这里,那外面的江温雅又有什么目的?
呜啊...好烦!
而且一思考肚子就好饿!饭盒还被偷走了,想吃东西也吃不到...烦!
“姐...?”
“干嘛,有事?”肚子饿了,沈希心情也不是很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方式已经和成年人不太一样了。
“咱就是说,二十年后的人都能随地大小变吗?”
“大小便?什么大小便,鬼也有生理需要吗?”
“不啊,是您...”
“我...?我没...”
等等...
沈希突然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变的好低...或者说,其实是江温雅变高了?现在的自己堪堪够到她的腹部。
“喂,我说,没必要开这样的玩笑吧。”沈希双手叉腰,做出自己还没意识到的童稚动作,“当鬼就好好当,不要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的!”
“再吓我,我捶你哦!”
说完,她便想走到讲台前,细细察看。但脚踝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一咕噜坐了下来,“疼……你是不是故意绊我啊,坏人!”
“没有啊,姐。我一直飘着呢!但是姐,你现在好可爱啊,嘿嘿嘿,那个...我能摸摸你的脸嘛?”江温雅露出痴汉般的笑容。
“不许说我可爱,我可是纯爷们!”
“而且...嗯?”沈希顺着江温雅的视线看去...
“哇!我的手怎么又胖又小,我腿呢,我衣服怎么这么垮...”小沈希嘟起嘴,气汹汹地站了起来,“是你干的吧,一定是的吧!”
“我...我人皇幡呢...再不把我变回来,小心我用它打你哦!”
“姐,真不是我干的!“
江温雅匆忙解释道:“但有件事我刚才一直忘了说,主要我怕您发现我一直在偷看您,所以...”
“所以什么?快说!不说我打你哦!”
“您的项圈...”江温雅用手指了指地面。
小沈希撅了撅屁股,往前爬了点距离。
地面上有此前未曾注意到的凌乱脚印,以及...
断成两截的项圈。
所以说,自己能够控制身体,记忆也不再丢失...代价难道是...变成小孩子?!
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