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抓狗的动静不小，草丛里传来野狗凄厉的惨叫，然后是女孩压抑的喘息声。
没过几分钟，她拖着那只昏迷的野狗回来了，浑身是泥，脸上却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我接过狗，扔进后厨的笼子里，给她盛了一碗白米饭，浇了一勺昨天的肉汤。
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得嘴角流油，完全没有一点淑女样。
我转身去收拾那堆油腻腻的餐具，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餐车后方的废墟。
那六双红眼睛，加上那双黄眼睛，已经逼近到了距离餐车只有十米远的断墙后面。
它们似乎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咔哒”声由远及近。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硬物敲击地面的声音，很有节奏，像是在敲木鱼，又像是在……敲棺材板。
“笃、笃、笃。”
雨幕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浮现。
是个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
但最诡异的，是他背上绑着的那口小棺材。
那棺材只有微波炉那么大，漆成喜庆的红色，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棺材板上贴满了符纸，但大部分都已经剥落了。
老头走到餐车前，没看我，而是死死盯着那个吃着饭的女孩。
“丫头，”他开口了，嗓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你爹呢？”
女孩抬起头，嘴里还嚼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死了。”
“胡说！”老头猛地一拍拐杖，震得地面一颤，“你爹没死！他在等我！”
他转过头，看向我，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灰白。
“老板，我要一份红烧肉。”
“本摊不收棺材。”我擦了擦手，目光落在他背上的小棺材上，“不收死人。只收情绪。”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我有情绪。多得很。”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撮头发，和几颗乳牙。
“这是我家小宝的。”他痴痴地笑，“他说他想永远陪着爹。所以……我得把他炼成僵尸，这样他就永远不会走了。”
女孩手里的筷子“啪”地掉了一根在地上。
我看着那老头，又看了看那口小棺材。
棺材里，隐约传出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滋啦、滋啦”。
“你想卖什么情绪？”我问。
老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变成了一种近乎狰狞的痛苦。
“我卖‘父爱’。”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玩意儿……太沉了。沉得我想把这棺材板砸开。”
他死死盯着那口棺材：“但我不能。我是爹。”
我没说话，转身从冰柜里拿出一块五花肉。
那肉肥瘦相间，是我昨天特意留的，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滋啦——”
我把肉扔进锅里煸炒，油脂爆出的香气瞬间盖过了雨水的霉味和棺材的阴气。
老头的鼻子抽动了两下，背上的棺材也安静了一瞬。
“吃。”我把红烧肉盛在盘子里，推到他面前，“把你那套‘父爱如山’的鬼话，给我咽下去。”
老头颤抖着手，抓起筷子，却没有动。
他看了看盘子里的肉，又看了看背上的棺材。
“我不能吃……小宝还没吃……”
“他吃不了了。”我冷冷地说，“要么你吃，要么你带着这棺材，滚。”
老头僵在原地，足足有半分钟。
最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第一口下去，他哭了。
眼泪混着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红色棺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像是在吞咽自己的罪孽。
“对不起……小宝……爹对不起你……”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爹只是……不想一个人……”
他吃完了最后一块肉，把盘子扔在地上，“哐当”一声。
他背上的棺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咚！咚！咚！”
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棺而出！
老头猛地回过神，双手死死按住棺材盖，指甲都抠进了木头里。
“不行……不能出来……还没炼成……”
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哀求：“老板……收走它……收走这口棺材……还有我这该死的……爱……”
我看着他。
雨点砸在棺材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行。”
我从柜台下摸出两个瓶子。
“代价是，你背上的棺材，连同你对‘永生’的执念，一并交出来。”
老头点了点头，像是解脱了。
他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按住棺材，像是要把自己的灵魂都挤出来。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脸色灰败得像死人。
他松开手，那口红色的小棺材，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剥落，最后变成一堆红色的粉末，被雨水冲散。
“给你。”他把两个瓶子推过来。
一个瓶子里，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占有欲。
另一个瓶子里，是一团灰白色的雾气，那是空洞的失落。
【扭曲的父爱】+【失去孩子的空虚】。
我盖上瓶盖，把它们丢进脚边的油漆桶里。
“叮。叮。”
桶里的珠子已经攒了六颗，这两颗最沉，沉到了桶底。
老头——或者说，那个老人，瘫坐在泥水里，背上的重量消失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他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后背，愣了很久。
“原来……他已经走了啊……”
他喃喃自语，站起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了雨里。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我收拾完盘子，刚准备关门，餐车后方的废墟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厮杀声！
“吼——！”
那是野兽的嘶吼！
紧接着是人类的惨叫，和骨骼碎裂的声音！
我眯起眼睛，看向那边。
只见那六双红眼睛和那双黄眼睛，正在互相撕咬！
那只“暴食”的黄眼睛，竟然一口咬断了其中一只红眼睛的脖子！
而其他的红眼睛，则在疯狂地反扑！
它们在……抢食？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