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家变异后那声嘶吼,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把雨夜的死寂锯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声音在废弃的工业区回荡,撞在烂尾楼的钢筋上,发出嗡嗡的回响。
我站在卷帘门后,透过那条窄缝往外看。
餐车后方,那片废墟已经变了天。
原本静默的断壁残垣之间,此刻正蹲伏着数不清的黑影。六双红眼睛,一双黄眼睛(暴食),再加上那个四肢着地、脊椎骨凸起、皮肤呈现出诡异灰白色的慈善家怪物,它们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圆,把我们这辆餐车和那个缩在角落的女孩,死死围在中间。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在对峙。
红眼睛彼此之间龇牙,喉咙里发出低吼;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餐车,哈喇子滴在泥水里;而那个慈善家怪物,则像一头刚刚闯入陌生领地的孤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同样是怪物的“邻居”。
“老板……”女孩的声音在发抖,她手里还攥着半根吃剩的玉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它们……在等什么?是在等我们睡着吗?还是……在等天亮?”
“在等开饭。”我淡淡地说,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死寂里,足够清晰。
我没理会外面的剑拔弩张,转身从冰柜里拿出一块冻硬的带鱼。
那是我昨天从一个溺死在海里的老渔夫那儿收来的,鱼身银亮,还带着一股子深海的咸腥味,冻得梆硬,敲一下能当凶器用。
“滋啦——”
我没用油,直接把带鱼段扔进滚烫的平底锅。高温瞬间把鱼鳞炸得酥脆,发出爆豆子一样的响声,海腥味混着焦香,像是一颗炸弹,顺着门缝,汹涌地飘了出去。
外面的怪物群瞬间骚动起来。
好几双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连慈善家怪物都停止了低吼,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吞咽声,那声音大得像是在吞石头。
“吃。”
我把炸得金黄酥脆的椒盐带鱼盛在盘子里,推到卷帘门外——不是给它们,是放在门口那滩浑浊的泥水里,距离我的餐车有三米远。
“谁想吃,谁来拿。规矩不变,一手交饭,一手交情绪。不过今天,情绪免了,只收‘规矩’。”
我后退一步,拉上了门,但没拉死,留了一条缝,正好能看清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怪物群炸了锅!
几只红眼睛同时扑向盘子,爪子在泥水里抓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慈善家怪物发出一声咆哮,直接撞飞了两个同类,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瓷盘子!
“咔嚓!咔嚓!”
陶瓷盘子被咬得粉碎,带鱼段也被它整个吞下,连渣都没剩。
但下一秒,慈善家怪物僵住了。
那股海腥和焦香在它胃里炸开,唤醒了某种久违的、属于人类的味觉记忆。它痛苦地嚎叫一声,四肢着地,开始在原地打转,像是在忍受某种酷刑,又像是在和体内的某种本能搏斗。
其他的红眼睛见状,更加疯狂地扑了上去,撕咬那只慈善家怪物!
“咕咚!咕咚!”
吞咽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我转过身,没再看外面的厮杀,而是看向那个女孩。
“你叫什么?”
女孩愣了一下,怯生生地说:“秀秀。”
“秀秀,”我从柜台下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扔给她,“吃饱了,就该干活了。”
“干、干活?”
“对。”我指了指后厨那个关着野狗的铁笼子,“去,把那只野狗宰了,洗干净。晚上有客人要来,得备货。要是宰不干净,今晚你就和它一起炖了。”
秀秀看着那只龇牙咧嘴的野狗,又看了看我,眼神里透着恐惧,但也有一丝……解脱。
她点了点头,颤抖着手,握住了挂在墙上的杀猪刀。那刀很沉,对她来说有点太大了。
我收拾完灶台,再次拉开卷帘门一条缝。
外面的厮杀已经停止。
那只慈善家怪物被啃得只剩半个身子,躺在泥水里,内脏流了一地。
其他的红眼睛,正趴在地上,舔着盘子里的残渣和血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咽。
它们抬起头,那几双红眼睛里,少了几分野兽的狂躁,多了一丝……驯服。
就像是野狗闻到了肉味,虽然还想咬人,但更想摇尾巴。
盘子旁边,多了一只断掉的、属于慈善家怪物的手指,指甲上还涂着透明的指甲油。
我捡起那只手指,扔进脚边的油漆桶里。
“叮。”
桶里又多了一颗珠子,这次是暗绿色的,散发着权力的腐臭味和变异的腥气。
我看着那群红眼睛,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刚好够它们听见:
“记住这个味道。”
“想吃热的,明天这个时候,再来。过时不候。”
说完,我拉下卷帘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秀秀,”我喊了一声,“狗杀了没?”
后厨传来一声凄厉的狗叫声,随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是长时间的沉默。
“杀、杀了!”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很坚定,“我把它……挂在钩子上了。”
“行。”我擦了擦手,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半包受潮的烟,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明天,你就是我的帮厨。月薪……管饱。”
我走到后厨,看见秀秀瘫坐在地上,脸上溅了几滴狗血,但眼神已经不再那么怯懦了。
“去洗把脸。”我把毛巾扔给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秀秀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谢谢……老板。”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走出后厨,我靠在冰柜上,听着外面淅沥的雨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怪物们磨牙的声音。
明天,这顿饭,恐怕就没那么好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