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了第三天。
但今天的雨,和昨天又有不同。
如果说昨天是“过滤”,那今天,就是“调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咸腥,像是老抽酱油兑了雨水。
我站在餐车门口,看着那片废墟。
红眼睛们依旧蹲在五十米开外,但今天的队伍,明显有些躁动。
它们不再安静,而是互相推搡,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像是一群等着抢限量球鞋的粉丝。
“老板……”秀秀端着一摞空盘子走出来,小脸紧绷,“它们……好像比昨天凶。”
“不是凶。”我从冰柜里摸出那颗金灿灿的【纯粹的食欲】珠子,放在手心掂了掂,“是闻到味儿了。”
昨晚收来的这颗珠子,不仅是食欲,更是一种“催化剂”。
用它做调料,哪怕是清水煮白菜,都能香飘十里。
“秀秀,”我把珠子扔进锅里,那锅底油瞬间变成了金黄色,“去,把那台旧收音机打开。”
“啊?收音机早坏了……”
“打开,调到杂音最大的那个频段。”
秀秀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滋滋……滋滋……”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瞬间炸响。
就在这时,废墟深处,传来了一声嘶哑的嘶鸣。
那不是红眼睛的吼叫,而是一种……破碎的歌声。
调子很怪,忽高忽低,像是一个被人掐住喉咙的歌唱家,在拼命挤出最后的旋律。
“滋滋……啦啦啦……”
歌声混着电流声,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化学反应。
那颗金色的珠子在锅里疯狂震动,把浓郁的肉香,硬生生“投射”到了空中!
只见一缕缕金色的雾气,从餐车顶上升起,在空中凝结成一幅幅全息投影般的画面:
红烧肉在锅里滋滋冒油。
面条在沸水中翻滚。
甚至还有一颗晶莹的汤圆,在空中爆开,流出滚烫的芝麻馅。
“卧槽……”秀秀看呆了,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地上,“老板,这、这是直播?”
“算是吧。”我淡淡地说,“精神层面的‘试吃’。”
废墟里的红眼睛们,彻底疯了。
它们不再排队,而是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却又在距离餐车五米处硬生生刹住车,一个个趴在地上,疯狂地嗅着空气中的香味投影。
就在这时,唱歌的那个“东西”,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燕尾服的男人。
他很高,很瘦,像一根竹竿。
最诡异的是,他的脖子处,有一道整齐的切口,几乎切断了气管,只连着一层皮。
他的喉咙里,插着一根生锈的铁管,那是他发声的“乐器”。
【流浪歌手】。
他走到距离餐车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
他没有像其他红眼睛那样流哈喇子,而是死死盯着我,眼神里透着一种专业的审视。
“滋……啦啦……”他用铁管吹出一段旋律,像是在问:你的手艺,配得上我的歌声吗?
我看着他。
“配不配,尝了才知道。”
我转身,从冰柜里拿出一块猪里脊。
既然是歌手,就得吃“开嗓”的东西。
我拿起那把用了十几年的菜刀,手腕一抖。
“笃笃笃笃笃——”
刀刃撞击砧板的声音,又快又急,竟然和歌手吹出的旋律,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二重奏!
秀秀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发现,老板切肉的频率,竟然完美契合了那刺耳的电流声和嘶哑的歌声。
肉片切好,我没下锅,而是直接扔进了那个盛着【纯粹的食欲】的油罐里腌制。
“滋啦——”
这一声,比歌声更响亮。
我把腌好的肉片扔进滚水,几秒钟就捞出来,拌上特制的麻酱和辣椒油。
最后,我端起那碗“金丝凉面”,走到了歌手面前。
面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每一根都像琴弦一样细长。
歌手看着那碗面,喉管里的铁管剧烈震动。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又吹了一段旋律。
这段旋律,不再是破碎的,而是完整的、悠扬的,甚至带着一丝哀伤。
他是在用歌声,告诉我他的故事。
“滋啦啦……啦啦……”
秀秀听得入了迷,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听到了一个天才歌手,因为拒绝为权贵唱赞歌,被割断了声带,扔进了雨里。
“吃吧。”我把筷子递给他,“吃完,把你的‘歌声’,连本带利,都给我吐出来。”
歌手接过筷子,颤抖着夹起一根面条。
第一口下去,他僵住了。
那股浓郁、劲道、带着麻辣刺激的味道,顺着食道滑下去,像是一把火,烧断了他喉咙里那根无形的枷锁。
“滋——啦啦啦啦!!!”
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高亢到破音的嘶吼!
那声音,不再是电流杂音,而是真正的、震撼灵魂的歌声!
歌声一起,周围的红眼睛们全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像是听到了天敌的怒吼。
歌手一边唱,一边吃,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他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张开嘴,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长啸。
“唳——!”
声波在空气中凝结成实质,竟然把天上的雨,都震散了一大片!
歌声停下,歌手颓然倒地,像是虚脱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地上的残渣。
“滋……”他吹出最后一个音符,微弱,但纯净。
我走到他面前,从他吐出的残渣里,捡起两颗珠子。
一颗是暗红色的,散发着不甘的嘶吼。
另一颗是透明的,像一颗凝固的音符。
【被禁锢的才华】+【不屈的旋律】。
我把珠子丢进桶里。
“叮。叮。”
响声清脆悦耳,像是两声碰铃。
歌手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但他脖子上那道伤口,竟然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疤。
他坐起来,冲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向废墟深处。
他没有再回头。
“秀秀,”我喊了一声,“直播信号,断了没?”
秀秀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关掉收音机。
“断、断了!”
我看着那桶里新添的两颗珠子,又看了看远处渐渐平息的红眼睛。
“行了。”我擦了擦手,“今天这波‘流量’,够咱们吃半个月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