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的到来带来了一件事——客源。
第二天傍晚,他那两个跟班又来了。这次没有光头,只有两个饿得眼睛发绿的年轻人,一个叫阿强,一个叫阿明。他俩站在棚子外面,搓着手,不好意思往里走。
秀秀先看见的。
“老板,昨天那两个人又来了。”
“让他们进来。”
阿强和阿明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进棚子,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像是怕坐脏了板凳似的。
“吃啥?”我问。
“那个……昨天的那个肉……”阿强咽了口唾沫,“还有吗?”
“有。”
我盛了两碗红烧肉,又多加了一勺卤汁,让汤汁浸透米饭。秀秀端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睛都直了。
他们吃得很慢。不是不饿,是舍不得吃太快。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用舌头记住这个味道。
阿强吃到一半,突然问了一句:“老板,你收不收学徒?”
“不收。”
“那……收不收打杂的?”
秀秀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不收。”我说,“但我可以教你们怎么分辨能吃的东西。”
阿强和阿明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我不是好心。是因为新位置大了,光靠秀秀和老赵忙不过来。而且这两个人——饿成这样还没抢,说明有底线。有底线的人,在末世里不多见。
他们吃完饭,我让他们去帮老赵搬砖。
秀秀凑过来,小声问:“老板,你真要教他们?”
“教点基础的。认蘑菇、辨野菜、判断肉有没有变质。”
“不是教他们认珠子?”
“那个不教。”
秀秀松了口气。
我看了她一眼:“但你要学。”
秀秀的脸又绷了起来。
老赵带着阿强阿明搬了一下午的砖,把棚子周围的地面垫高了一层,防止积水倒灌。两个人干活很卖力,没有偷懒,也没有乱翻东西。
傍晚的时候,光头来了。
这次他没带铁管,手里拎着两条腊肉——不是自己做的,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熏得发黑,但闻着很香。
“老板,这是今天的饭钱。”他把腊肉放在桌上,“够不够?”
我看了看那两条腊肉,又看了看他。
“够。”
光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他坐下吃饭的时候,我问了一句:“集散地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光头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教会的人在发粮食。”
“发粮食?”
“嗯。说是‘神的恩赐’,只要接受‘种子’的人,每天都能领一份口粮。”光头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不少人都去了。饿成这样,谁管你种不种子。”
“接受种子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光头沉默了一下。
“有的变强了。力气大、吃得少、不怕冷。”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也有的……变了。”
“变什么样?”
“眼睛发黄。脾气暴躁。吃生肉。”
秀秀的手抖了一下,碗差点没端稳。
“教会的人怎么说?”我问。
“他们说那是‘觉醒’的副作用,熬过去就好了。”光头冷笑了一声,“但熬过去的,我没见过几个。”
棚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雨声和卤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老板,”光头看着我,“你是不是跟教会有过节?”
“没有。”
“那你打听他们干嘛?”
“因为他们盯上我了。”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老板,我欠你一顿饭。”他说,“以后有什么事,喊我一声。”
“行。”
他带着阿强阿明走了。
雨夜里,三个人的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秀秀收拾着碗筷,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老板。”
“嗯。”
“教会……是不是一直在找人种种子?”
“嗯。”
“那他们会不会……也来找我?”
我没有回答。
因为白鹤说过——她身上有“种子”的味道。
她可能已经被种下了。只是还没“觉醒”。
“秀秀。”
“嗯。”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吃一碗卤汁拌饭。”
秀秀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卤汁里有合成珠的残留,能帮你稳住情绪。”
“稳住情绪……就不会‘觉醒’?”
“不一定。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秀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发抖。
但她攥紧了拳头。
“老板。”
“嗯。”
“如果我有一天真的‘觉醒’了,变成了那种眼睛发黄的东西……”
“我会把你绑起来。”
“……然后呢?”
“然后想办法把你变回来。”
秀秀抬起头,眼眶红了。
“你保证?”
“我保证。”
她没再说话,转过身去继续洗碗。
水声哗啦哗啦。
雨声淅淅沥沥。
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冒着热气的卤水。
白鹤说秀秀身上有“种子”。
光头说教会的人在到处种种子。
那些被种下种子的人,有的变强了,有的变成了怪物。
秀秀会变成哪一种?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如果教会想把她变成怪物,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黄眼睛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秀秀旁边,蹲下,看着她在洗碗。
它黄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
不像暴食。
像守护。
我忽然想起裂骨说过的话——“暴食,你吃的都是施舍。”
也许它说得对。
黄眼睛吃的确实是我给的。
但施舍和守护之间,只差一个选择。
它选择了后者。
秀秀也选择了。
我也是。
【第二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