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净给了三天。这三天里,什么都没发生。
不是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寂静。老赵每天去集散地打探消息,带回来的情报一次比一次糟——净化所在集结人手,南区集散地周围多了好几队巡逻的,连光头都被叫去问过话。
“老板,”光头站在棚子外面,没敢往里走,“方净那个女人不好惹。她背后不只是净化所,还有军方的人。”
“军方?”
“末世前留下来的那种。”光头压低声音,“他们有枪。”
秀秀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我继续熬粥,没抬头。“知道了。”
“你不怕?”
“怕有什么用。”
光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秀秀放下菜刀。“老板,我们能不能搬回老地方?”
“搬回去,他们也会找来。”
“那怎么办?”
“等。”
秀秀没再问了。
等什么?她大概以为是等方净改变主意。其实不是。我等的是秀秀。
确切地说,是等她掌心里那颗珠子完全消失。那是她的恐惧。恐惧没了,种子就压不住了。种子压不住,就会发芽。发芽之后,要么变成怪物,要么变成——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但总得等。
第二天夜里,秀秀掌心的珠子彻底消失了。
她正在洗碗,忽然停下来,把手举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老板,珠子没了。”
我走过去,拿起她的手。掌心里干干净净,没有暗红色的纹路,没有针尖大小的颗粒,连那道因为长期切菜磨出来的茧子都淡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
“有点……空。”她想了想,“不是饿的那种空,是心里缺了一块的那种空。”
“恐惧没了,当然空。”
“那我以后还会怕吗?”
“会。但不是这种怕。”
她没听懂,我也没解释。
有些事,得自己经历了才知道。
第三天,方净没来。来的是她手下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同样的深蓝色制服,表情严肃得像参加葬礼。他站在棚子外面,没有进来,只是递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明天上午九点,净化所总部,面谈。”
我把信折好,塞进口袋。
“知道了。”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老板,方姐让我带句话——‘带上那个姑娘。’”
老赵的脸色变了。“老板,不能带秀秀去。那是鸿门宴。”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去。”
“为什么?”
“因为不去,他们会来。”我看了看秀秀,“与其让他们来,不如我们去。至少地方是我们选的。”
秀秀攥紧了围裙边,指节泛白。“老板,我跟你去。”
“当然。他们点名要你。”
秀秀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也是。”
黄眼睛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秀秀旁边,蹭了蹭她的腿。它黄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你也想去?”秀秀低头看它。
黄眼睛没有回答,但它站在她旁边,没有走开。
老赵叹了口气。“那我呢?”
“你留下看摊子。”
“就我一个人?”
“黄眼睛也留下。”
黄眼睛猛地转过头,盯着我,喉咙里发出不满的低呜。
“你看好摊子。”我看着它,“别让任何人碰那锅卤。”
黄眼睛和我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它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还是盯着我,但不再呜了。
秀秀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乖,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黄眼睛眨了眨眼。
秀秀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老板,明天穿什么?”
“穿什么?”
“第一次正式跟净化所见面,总得穿得体点吧?”
我看了看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你有别的衣服吗?”
“……没有。”
“那就穿这个。”
秀秀低头看了看自己,自嘲地笑了笑。“也是。末世了,谁还讲究这个。”
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雨小了。我和秀秀走在去净化所总部的路上,黄眼睛站在棚子门口,看着我们离开,一动不动。
秀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它好像在哭。”
“它不会哭。”
“可是它的眼睛……”
“黄眼睛本来就是黄的。”
秀秀没再说话,转过身,跟在我身后。
前面是净化所。
后面是摊子。
她在中间。
我们都在中间。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