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所总部在南区集散地正中央,是一栋三层水泥建筑,外墙刷着灰白色的涂料,上面印着那个圆圈手掌的标志。楼顶架着几根天线,还有一个哨塔,上面站着两个拿枪的人。
我和秀秀走到门口,被拦住了。
“什么人?”
“老板。方净约的。”
守卫对讲机里说了几句,大门开了。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带我们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方净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两份文件。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秀秀一眼。
“坐。”
秀秀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我没坐,站在秀秀旁边。
“老板,你的来意我知道。”方净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我的条件,上次已经说了。情绪收集物登记造册,变异生物挂牌管理,身上有种子的人定期接受检查。”
“这是条件,还是通知?”
“有区别吗?”方净看着我,“净化所的决定,不需要商榷。”
秀秀的手攥紧了膝盖。
“那叫我来干嘛?”我问。
方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一颗珠子。灰白色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里面透出淡淡的灰光。
老兵的【求死的愧疚+活下来的不甘】。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颗珠子,三天前在集散地东边的排水渠里发现的。”方净说,“根据登记记录,它应该在你手里。”
“不在。”
“那它在哪?”
“被偷了。”
方净盯着我看了几秒钟。“老板,你知道私自交易情绪收集物是什么后果吗?”
“我说了,被偷了。”
“被谁偷了?”
“不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秀秀紧张地看着我,嘴唇抿得发白。
方净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老板,我不喜欢绕弯子。这颗珠子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而你给不出合理解释。按照净化所的规定,我有权扣留你,直到查清真相。”
“你可以扣我。”我说,“但你扣不了我多久。”
“为什么?”
“因为教会不会等。”
方净的手指停住了。
“教会最近在集散地活动很频繁。”我说,“他们在给人种种子。你忙着管我的珠子,没空管他们。等种子发了芽,你的净化所还管得住吗?”
方净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教会在哪?”
“不知道。但我知道谁可能知道。”
“谁?”
“裂骨。教会的红眼睛打手,上次来过我的摊子。”
方净翻开桌上的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照片。裂骨——鲜红的眼睛,破军大衣,骨头项链。还有白鹤——黑色风衣,温和的微笑。
“这两个,我们都认识。”方净说,“裂骨是教会的外围打手,白鹤是外务执事。他们最近确实在集散地活动频繁,但我们抓不到证据。”
“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秀秀。”
秀秀浑身一僵。
方净看向她。“什么意思?”
“她身上有教会的种子。”我说,“但不是教会种的,是上一任守灯人种的。”
方净的瞳孔微微收缩。“上一任守灯人?”
“你听说过?”
“听过。”方净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们,“守灯人的传说,在净化所内部不是秘密。大雨降临之日,守灯人出现,在废墟中点一盏灯,收容世间的情绪。但上一任守灯人,七年前就消失了。”
“他没消失。他在雨眼里。”
方净转过身。“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我指了指自己的头,“用这双眼睛。”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秀秀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方净,不知道我们在打什么哑谜。
方净走回桌前,把那份文件收起来。
“老板,我给你一个月。”
“什么意思?”
“一个月内,你帮我找到教会的据点。我帮你查清楚秀秀身上的种子是什么。一个月后,如果你没找到,或者我查不到——”她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你的摊子,归净化所管。”
我拿起那份文件,扫了一眼。
条款很多,核心就一条——服从管理,否则取缔。
“行。”
“老板!”秀秀急了。
我把文件放下。“一个月。教会据点换种子真相。”
方净伸出手。“成交。”
我没握。
转身往外走。
秀秀跟在我身后,脚步又急又乱。
“老板!你疯了?我们连教会在哪都不知道!一个月怎么找?”
“裂骨知道。”
“裂骨会告诉我们?”
“不会。但有人会。”
“谁?”
“邮差。”
秀秀愣了一下。“那个送信的?”
“嗯。”我推开净化所的大门,雨丝飘在脸上,凉飕飕的,“他能找到我,就能找到教会。”
“可是邮差已经走了啊!”
“他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信还没送完。”
秀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雨下大了。
我们走在回摊子的路上,身后是净化所灰白色的建筑,楼顶的哨塔上,两个拿枪的人影在雨幕里模糊成两个黑点。
“老板。”
“嗯。”
“你真的相信净化所能查清楚种子的事?”
“不信。”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他们合作?”
“因为我们需要时间。”
“时间用来干嘛?”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用来让你学会控制种子。”
秀秀攥紧了拳头。
掌心里,那颗消失的珠子,又出现了。
比之前更小。
但颜色更深。
【第二十七章完】